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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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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热浪席卷城市,风暴战队基地内却始终维持着恒定的低温与高强度运转的节奏。夏季赛集训进入白热化阶段,对手名单上除了老牌劲旅,更添了几支新近崛起、风格迥异的挑战者。风暴作为新晋冠军,俨然成了所有队伍的“试金石”与“眼中钉”。
陆今麟的生活几乎被训练赛、复盘、个人加练填满。季屿洲给他的那份关于“破晓”的厚厚资料,已被他翻得页角微卷,上面除了季屿洲的批注,更多了他自己用不同颜色笔迹添加的心得与反制思路。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应对”破晓,开始尝试推演破晓在不同战术体系下的可能变招,甚至模拟自己若使用破晓的英雄池,会如何行动。
这种主动的、进攻性的思考,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在训练赛中的表现。他不再只是被动执行战术,开始更多地在语音中提出自己的见解,有时甚至与季屿洲的指令发生微妙的碰撞。
一次模拟“苍穹”式强攻体系的训练赛,对手疯狂针对中路。陆今麟使用的“弈星”前期被连续照顾,发育严重受阻。中期一波关键团战前,季屿洲指挥:“弈星大招封后路,配合关羽绕后开团。”
陆今麟盯着小地图上敌方阵型的细微变化,以及自己略显尴尬的经济位置,快速回应:“他们辅助有闪,可能强开我。我经济差,大招伤害可能不够秒C。能不能换种思路?我正面放大分割,你们先处理前排,我侧面给控制,等他们技能交一波再进场收割?”
短暂的沉默。耳机里只有技能音效和急促的呼吸声。
“按陆今麟说的打。”季屿洲的声音响起,没有犹豫,“关羽看我位置,我们切后排。弈星注意自己站位。”
团战爆发。陆今麟的弈星在侧翼徘徊,大招并未急于出手封路,而是在对方辅助闪现开团、技能倾泻而出的瞬间,精准地框住了对方阵型中央,分割了战场,同时用二技能短暂控制住了试图切入的敌方打野。季屿洲的野核与阿轩的关羽抓住机会,直扑后排,完成收割。
团战胜利。复盘时,教练着重分析了这波决策。“今麟的临场判断很好。当时正面硬开,弈星确实容易暴毙,输出环境也差。侧翼拉扯,后手控制,反而打乱了对方节奏。”他看向季屿洲,“屿洲的决断也很快。”
季屿洲只是淡淡点头:“他说的有道理。”目光掠过陆今麟,那里面没有被打断指挥权的不悦,反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认同?或者说,是看到雏鹰开始尝试振翅时的审视。
陆今麟心中微动。他知道,这小小的“碰撞”与“采纳”,意义远不止一波团战的胜负。这是信任的进阶,是他在团队决策中话语权的提升,也是季屿洲对他成长的一种无声认可。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风暴战队内部磨合日渐精进时,外部环境却再起波澜。
一家颇具影响力的电竞自媒体突然发布了一篇“深度报道”,标题耸人听闻:《光环下的裂痕?风暴冠军中野疑似因资源分配决裂!》。文章以“知情人士”口吻,详细“披露”了风暴战队内部因战术核心倾斜、资源分配不均导致季屿洲与陆今麟矛盾激化,甚至“在训练赛中多次发生争执”,“队内气氛降至冰点”。文章还“合理推测”,这正是季屿洲迟迟未与风暴续约的根本原因,并暗示陆今麟“恃宠而骄”,“欲取季屿洲而代之”。
报道引用了大量所谓的“内部训练赛数据”,以及一些捕风捉影的“队员私下抱怨”,写得绘声绘色,极具煽动性。一石激起千层浪,刚刚因冠军热度有所平息的舆论再次被点燃。这次,矛头不仅指向两人的私人关系,更开始瓦解风暴战队赖以生存的团队根基。
“放他娘的屁!”阿轩气得在训练室摔了鼠标,“资源分配不均?麟子他妈哪次不是吃土挤奶?哪次团战不是他先手开团或者牺牲自己?洲哥更是恨不得把野区都让出来!”
小航脸色铁青地刷着手机:“他们还说麟子想取代洲哥当核心……这都什么跟什么!”
陆今麟看着屏幕上那些颠倒黑白的文字,胸口堵得发闷。他不怕自己被骂,但这种刻意挑拨离间、试图从内部瓦解团队的言论,比直接攻击他个人更让他愤怒和无力。他下意识看向季屿洲。
季屿洲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紧抿的唇角泄露出一丝冷意。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是那篇报道的页面。
“都闭嘴。”教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这种垃圾文章,看一眼都嫌脏。训练!”
训练继续,但气氛明显不同了。每个人都憋着一股邪火,操作里带着狠劲,沟通时也多了几分急躁。一场原本普通的训练赛,因为几次沟通失误和上头操作,竟然意外输了。
复盘时,教练的脸色很不好看。“看看你们打的什么?被一篇狗屁文章就搞得不会玩游戏了?注意力呢?配合呢?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没人吭声。训练室里一片低气压。
“都出去,冷静十分钟再回来!”教练挥了挥手,烦躁地坐回椅子上。
众人沉默地走出训练室。阿轩和小航凑在一起低声骂着无良媒体,清风靠在墙边叹气。陆今麟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蔫头耷脑的植物,只觉得心口那股郁气无处发泄。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沉稳,熟悉。
陆今麟没有回头。
季屿洲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窗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看到了?”
“嗯。”陆今麟闷声应道。
“什么感觉?”
“恶心。”陆今麟老实回答,顿了顿,又补充,“还有……有点慌。”
“慌什么?”
“慌……他们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陆今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最近训练赛,我有时候是会提出不同意见……是不是真的,有点……越界了?”他开始自我怀疑。那些报道虽然恶意,却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潜藏的不安——他真的有能力承担更多吗?他的“成长”和“主动”,在别人眼里,会不会真的成了“争权”和“膨胀”?
季屿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深,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锐利。
“陆今麟,”他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告诉我,你在训练赛里提出不同意见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是觉得我指挥错了,想证明自己比我强?还是觉得,那样打对团队更有利,赢面更大?”
陆今麟一怔,仔细回想。每一次与季屿洲意见相左,他脑子里闪过的念头都是“这样会不会更好?”“这样会不会风险更小?”“这样队友会不会更舒服?”,从未有过“我要证明我比你强”的想法。
“是后者。”他抬起头,迎上季屿洲的目光,“我觉得,那样可能对团队更好。”
“那就够了。”季屿洲转回头,继续望着窗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团队的胜利,高于任何个人的权威。如果你有更好的想法,说出来,讨论,甚至争论,都是应该的。这不是越界,这是作为团队一员的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至于外面那些苍蝇叫,它们只能闻到臭味,见不得光。你越是在意,它们叫得越欢。你的价值,不需要通过反驳我来证明,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你的操作,你的意识,你在赛场上为团队做出的贡献,这些才是你立足的根本。把这些做好了,所有的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他的话像一阵清冽的风,吹散了陆今麟心头的迷雾和惶惑。是啊,他提出意见,是为了赢,为了团队。只要初衷是对的,何必在意他人扭曲的解读?他的战场在峡谷,不在那些肮脏的舆论场。
“可是……他们说你因为我,才不续约……”陆今麟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最让他介怀的一点。
季屿洲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我的去留,是我和俱乐部之间的事,是基于职业生涯规划、战队发展方向的综合考量。什么时候轮到一群外人,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揣测和决定了?”
他看向陆今麟,眼神里是毋庸置疑的坚定:“记住,你只需要思考如何打好每一场比赛,如何变得更强。其他的,无论是捧杀还是棒杀,无论是离间还是诋毁,都与你无关,也与我无关。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团队的未来,轮不到他们来指手画脚。”
陆今麟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沉静而强大的海,心中的慌乱和郁气一点点沉淀下来,转化为更加坚硬的决心。
“我明白了,队长。”他郑重地点头。
季屿洲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抬手,似乎想像以前那样拍拍他的肩膀,但手举到半空,又顿住了,最终只是指了指训练室的方向:“明白了就回去。十分钟到了。”
陆今麟看着他收回去的手,心里莫名地塌陷了一小块,又迅速被某种更坚实的情绪填满。他点了点头,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训练室。
季屿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归于平静。他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了出去。收件人显示是俱乐部经理。
内容很简单:“关于那篇报道,俱乐部准备怎么处理?”
很快,回复来了:“法务已经在收集证据,准备起诉。同时会发布措辞强硬的官方声明。另外,有几家之前接触过你的俱乐部,今天也打电话来‘关切’了一下。”
季屿洲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关切?怕是试探和施压吧。但他不在乎。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训练楼,那里,他的队友们正在重新集结。
谣言如风,来去无踪。但真正的基石,从来不会被风吹动。
风暴,只会因此而更加凝聚。
他收起手机,也向着训练室走去。前方的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既然选择了并肩,便无畏人言,无惧风雨。
夏训的风云,不过是冠军征途上,又一道需要跨越的沟壑罢了。而他们,早已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