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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暴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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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屿洲肉眼可见地更忙了。
他不仅要处理训练事务，还要频繁被经理叫去参与关于谢凛转会的评估和讨论。
陆今麟经常看到他皱着眉接打电话，或者在训练间隙对着手机屏幕沉思，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陆今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想帮忙，却不知从何下手。
他只能拼命地训练，努力完成季屿洲布置的每一项任务，在团队训练中尽可能弥补因下路不稳定而带来的漏洞，试图用自己的进步和稳定，给季屿洲减轻哪怕一丝负担。
这天下午，一场队内训练赛打得磕磕绊绊，最终因下路一波致命失误导致被翻盘。
复盘时，教练的脸色很不好看，重点批评了下路组的配合和决策。
射手低着头，一言不发，手指紧紧攥着。辅助脸色也很难看，几次欲言又止。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季屿洲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失误已经发生，再纠结无益。重点是找到原因，下次避免。”他看向射手和辅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个人状态有问题，及时调整。团队配合出问题，就加练磨合。夏季赛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情绪或传闻而推迟。”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转会期是管理层的工作，我们的工作是训练和比赛。在官宣之前，风爆战队现有的每一个人，都是彼此最可靠的队友。我不希望再看到因为场外因素影响场内发挥。”
他的话像一剂强心针，也像一块镇石。训练室里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
射手和辅助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季屿洲一眼，最终都点了点头。
陆今麟悄悄松了口气，看向季屿洲的目光里，钦佩与心疼交织。
他总是这样，在最需要的时候，用最冷静的方式稳住局面。
晚上加练时，季屿洲似乎比平时更加沉默。
陆今麟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操作依然精准犀利，但某种紧绷感一直萦绕不去。
“队长，”一局高强度对线模拟结束，趁着间隙，陆今麟忍不住轻声问，“你还好吗？”
季屿洲正在查看数据，闻言手指一顿，抬眼看他：“怎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你最近很累。”陆今麟说得小心翼翼，“林神那边……没事吧？”
季屿洲沉默了几秒，将目光移回屏幕。“他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语气平淡，但陆今麟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那谢凛……”陆今麟鼓起勇气追问，“他真的会来吗？”
这是困扰战队所有人的问题，也是陆今麟最想问的。
季屿洲这次沉默得更久。
训练室里只有机器低鸣的声音。半晌，他才缓缓道：“谈判还在进行。谢凛的个人能力毋庸置疑，但他的性格和打法适配度，以及目前带来的舆论风险，俱乐部会综合评估。”
他转过头，看向陆今麟，眼神深邃：“无论结果如何，记住我那天说的话。你是我们战队的中单，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人到来而改变。”
陆今麟心头一热，用力点头：“我记住了，队长。”
“嗯。”季屿洲应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手机又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再次蹙起，对陆今麟道：“你先自己练一会儿。”然后拿着手机起身走到了训练室外。
陆今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那点刚被安抚下去的担忧又浮了上来。
他能感觉到，季屿洲承受的压力，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他心不在焉地开了一局自定义练习补刀，目光却总忍不住瞟向门口。过了好一会儿，季屿洲才回来，脸色比出去时更加沉凝，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冷意。
“队长？”陆今麟试探着叫了一声。
季屿洲坐回位置，没有立刻继续训练，而是盯着漆黑的电脑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良久，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林叙和谢凛的矛盾，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陆今麟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不只是打法理念。”季屿洲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剖析般的冷静，“是信任问题。谢凛觉得林叙不再完全支持他的冒险，开始‘求稳’，等于背叛了他们之前无条件的默契。林叙觉得谢凛越来越独断，无视团队和版本，他的‘稳妥’是为了兜底，但在谢凛眼里变成了拖后腿。”
他顿了顿，看向陆今麟：“你觉得，在比赛里，绝对的信任和必要的谨慎，哪个更重要？”
陆今麟被问住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回答：“我觉得……都重要。没有信任，配合打不出来；没有谨慎，容易给机会。就像我和队长你加练，你对我的要求很严格，甚至苛刻，但我相信你是为了我好，是为了赢。这算信任吗？算。但同时，你也会指出我每一个不谨慎的细节，让我学会在激进和稳妥之间找平衡。”
季屿洲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陆今麟继续道：“所以，可能不是信任或谨慎本身的问题，而是……两个人是不是还愿意，或者还能不能，在同一个目标下，去理解对方的选择，调整自己的步调。”
季屿洲看着他，仿佛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这个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少年。他的成长，似乎不止在操作和意识上。
“你说得对。”季屿洲最终缓缓道，“目标一致，才能求同存异。如果连想赢的方式和路径都无法达成共识……”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所以，他们……”陆今麟没敢问完。
“星河的管理层现在很头痛。强行组合已经出现裂痕的顶尖选手，风险太大。但拆散他们，短时间内又找不到同等水平的替代者，战队实力会受损。”季屿洲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事实。
“这也是我们和谢凛谈判的变数之一。如果他铁了心要离开星河，甚至不惜代价，那他的选择会更多，条件也会更苛刻。”
陆今麟明白了。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
“这些事情很复杂，也很消耗精力。”季屿洲揉了揉眉心，那丝疲惫终于不再掩饰，“但就像我说的，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打好自己的比赛。只有我们自己足够强，才有底气面对任何变化。”
“我明白了，队长。”陆今麟郑重道，“我会更努力的。”
季屿洲看着他眼中燃起的坚定火光，冷峻的神色缓和了些许。“继续训练吧。”他说，“今晚……练点轻松的，双排几把匹配，练练游走和支援时机。”
“好。”
两人登录了不常用的小号，开始双排。
没有训练赛的压力，没有繁琐的战术安排，只是简单的配合与击杀。
季屿洲罕见地没有过多指挥，更多是让陆今麟自己判断和选择，只在关键时刻给予提醒。
陆今麟打得很放松，也很大胆，尝试了一些平时在正式训练中不敢轻易使用的连招和走位。季屿洲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需要的地方，或补足伤害，或掩护撤退。
几局下来，竟赢得颇为顺畅。
“队长，你其实匹配也玩得挺多的？”陆今麟忍不住问。
季屿洲操作着英雄，随口应道：“偶尔。换个环境，有时候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看到你在没有压力下的灵光一闪，看到你更本能的反应和选择。
季屿洲在心里补充道，但没有说出口。
最后一局结束，时间已近午夜。
陆今麟意犹未尽，感觉和季屿洲之间的距离，在今晚这几局轻松的双排中，似乎又拉近了一些。
“谢谢队长。”他真诚地说。
“嗯。”季屿洲关掉游戏，“今晚就到这。回去好好休息。”
“队长也是。”
两人各自收拾东西。离开训练室前，季屿洲忽然叫住他：“陆今麟。”
“嗯？”
季屿洲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声音清晰地传来：“别想太多。做好你该做的。其他的，有我。”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陆今麟站在原地，反复品味着那句“其他的，有我”。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是最坚实的承诺，将他心中因转会风波而起的些许不安，悄然抚平。
队长说，有他。
那就相信他。
陆今麟回到宿舍，心情是连日来难得的轻松。他登录小号，发现“晚风”在线。他立刻分享了好心情。
小陆同学：今天和队长打游戏了，感觉很好！
晚风：那就好。适当的放松也很重要。
小陆同学：嗯。他还说，其他的事情有他，让我别想太多，好好训练。
这次，晚风回复得很快。
晚风：他既然这么说，就是真的会把事情处理好。你可以放心依赖他。
陆今麟看着这句话，嘴角忍不住上扬。晚风总能精准地安抚到他。
小陆同学：嗯！我相信他。
晚风：嗯。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小陆同学：好，晚安。
晚风：晚安。
放下手机，陆今麟很快沉入梦乡。
他不知道的是，季屿洲回到房间后，同样登录了小号，看着那句“我相信他”，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良久，最终也只是像往常一样，默默关掉了界面。
窗外月色清冷，照进两间相隔不远的宿舍。
一个少年心怀笃定安然入睡，另一个青年却在寂静中。
反复权衡着职业的理性与内心那丝日渐清晰的不同。
一片看似平静的湖水下，正在无声交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