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电影 ...
-
纯净的湛蓝色天空,连云都没有,就算在地球上也是个好天气。
卫瀚文驾驶着新款飞行器,望着窗外被特意模拟出的晴天。身体随着机器瞬间腾空而起,轻盈得像只鸟,浑身都沐浴着风声和呼啸的凉意。
他一边驾驶,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旁边。阿尔杰坐在副驾驶位,梳起来的长发飘在脑后,像团不断流动的雪絮。他盯着窗外,脸上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恍惚。
…是的,空中飞行会带来自由般的错觉。
卫瀚文眨眨眼,缓解高速敞篷飞行下还有些不适的面部肌肉。
腹中不是空的,不会因为粗制滥造的护具划伤和冻伤,不需要忧虑医疗药品要攒多久才够钱去买,也不用思考下一顿的餐费要如何弄到。
这些记忆就像远去的风一般在这具身体里存在。直到现在,卫瀚文还是会诧异于卡特根植深处的流浪记忆。原身小时候的确过得惨。
身为实验品,阿尔杰的过去想必也好不到哪里。他可是来自最下层贫民区的英雄,帝国最闪耀的一门良善牌坊。
想起不久前碰到的对方有些粗粝的掌心,卫瀚文心下笑笑,按键关上窗户:“感觉还好吗,会不会有点凉?请记得注意身体,伊格尼斯先生。虽然你已经是帝国众所周知的战神。”
阿尔杰果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动了动唇,目光才慢慢回过来。
“…还好,谢谢你,帕尔默先生。”
他指尖还搭在窗边,抿抿唇,拨了下有些被风吹散的头发,一路都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卫瀚文打破沉默。
“我们到了,走吧。”到达目的地,卫瀚文稳稳停好飞行器,然后解开安全带,身体朝伴侣偏去,左掌向上完全摊开,桃花般的双眸中是略带羞赧的笑意。
“可以邀请你吗?…亲、亲爱的。”
他像毛头小子一样挠了挠头:“好吧,我以前从没来过首都的市区,假期也一直呆在训练基地,只能网上按照攻略随便挑了一个…你不一定会喜欢。”
阿尔杰倒是丝毫不在意:“没关系,我也一直在军队。…你不必担…我想我们都是第一次…可以这样。”
他看起来懊恼地咬了咬唇,食指揪着衣服,几乎怯弱地把右手慢慢落在丈夫掌心,然后顺着对方十指相扣。
温暖的手背与泛凉的指尖相触。感受到对方五指瞬间下意识微蜷,卫瀚文眼皮一敛,故意严丝合缝地扣紧,然后装成忍不住耳朵发红嘴角上扬的样子,笑眯眯把阿尔杰鬓边的一缕散发拢到耳后:“好。那我们订私人包厢。这样我们就都会轻松一点。”
的确很顺从。但贤妻良母还是装得不像。
他笑意不达眼底。
习惯性上位者。和之前目测的一样,左撇子,手指的茧比我的还厚一些。
不善言辞看起来倒是似乎有点可信,阿尔杰似乎不擅长任何和情感相关的表达。
他刚刚那一套动作表演痕迹太重,自己曾经经常在布雷特最爱的那个姘头身上看见。
探索队的工作包吃包住还有余钱,在底层贫民中是难得的大款。那男人软得没有骨头,脸上糊着颜料一样的浓妆,每次一见面就像蛇一样拼命把自己往布雷特油面团般的庞大身体里钻,团,恨不得整个人缩进里面陷进去,敲干净他的每一滴骨髓血肉吸食吮吸,直到彻底瘪净。
吃人的绞杀藤。
但放在阿尔杰身上就很诡异了。
和昨晚不一样,卫瀚文能感觉到对方动作里丝缕的无处掩藏几乎形成惯性的杀气。阿尔杰似乎放弃成为完全精致大胆的x爱处理人偶,反而在人妻方向,中多了一份攻击性的…莫名其妙的…媚气?
卫瀚文觉得自己确实没睡醒,居然被阿尔杰害得产生被害妄想症了。对方确实实际什么都没做,这只是一种散发出来的气场,自己却想了这么多。
这不应该。
他烦躁地敛下眉。
不过还有一点可以补救。阿尔杰的确很急,不管如何,他在形象的处理转变上时间跨度太短了。
他在急什么?
卫瀚文思索着,两人点开彼此军事手环的伪装系统,改变面容后携手走进电影院。
毕竟不久前他们的婚讯才引爆过星网。自己和阿尔杰的面容被民众熟知,卫瀚文暂时还没有需要欢呼热情和赞美到被人潮簇拥无法安静看电影的想法。
他还是更习惯一个人。而且可以说幸运的是阿尔杰也是如此,他们都习惯安静,一般不会打扰彼此。
不过穿越以来就一直不得不待在军队,也没有家可回,他很好奇这个星际时代的娱乐。
混乱的地方,贫富差距悬殊,娱乐按理说反而会非常繁荣吧?
一切对卫瀚文来说也很新奇。
太空电梯开始上升。贵宾特供的铺设使得身体毫无失重感,最高速模式下疾速变幻的风景不过是无聊的刺激点缀。点击楼层确认点阅后,卫瀚文周围立刻飘开一圈各色虚拟屏幕。正在热映的电影投映在电梯四周的轿厢壁上,可以根据触控自助调节查看简介。
他侧过头去看阿尔杰。对方始终安静地站在原地,影片不断浮动的彩色光影映照着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他眼眸低垂,仿佛一个失去指令待机的仿真AI。
“怎么了?”似乎注意到视线,阿尔杰抬起头,唇角随即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蓝灰色的双眼仿佛寒冬下的一眼冻泉,立刻收拢起周围的色彩。
“没什么,觉得你很好看。”
卫瀚文在对方微怔的表情中回过神。
他提前就做了功课,多番思索后最终挑了部战争背景的爱情片。题材有些滥俗,但好在视听艺术和叙事逻辑非常优秀,作为主角的一对女性演绎也很出色,感情充沛,据说最近正当红。
相似的剧情总是容易勾起一些情绪。
卫瀚文压住自己眼眶莫名涌上的热意,眨了眨眼,偏过头去看黑暗中的另一侧,他知道那是自己的新婚妻子,和实际监视的长官。
虽然并非本意,意外颇多,但自己的确把帝国最耀眼的战神拽了下来。
宽敞的房间里只有他和阿尔杰两人,提前订制的丝绒长椅舒适而隐私。阿尔杰没有升起他们彼此之间的隔板,他今天还没有来得及使用医疗舱,身体裹着自己的卫衣长裤,坐在长椅上,姿态放松,身体轻微前倾,盯着屏幕的眼神微亮。
看来他似乎的确之前和外界没什么接触。无聊的爱情片竟然也能让他沉浸。
卫瀚文垂下眼,随意从手边的果盘里抓起一颗星星果扔进嘴里。
咔嚓咔嚓,清甜的果汁裹着跳跳糖一般四处跳动的籽在口腔爆开,有利于提高注意力。
富人就是懂得享受。
他眼神一暗,用旁边的干净毛巾擦了擦手指,往阿尔杰手边的位置推去一杯饮品。商品评价上对它的口感描述让他想起前世的可乐。
骤然的身份变换总是会带来不安感。
要小心。尽量让他对自己无意识造成依赖,但自己绝对不能。
卫瀚文笑眯眯地回应阿尔杰投过来的疑惑眼神:“对,是给你的。我看这个似乎很好喝。”
黑暗中,阿尔杰的眼神似乎更亮了点,肢体姿态稍加放松。
影片前半部分有些草蛇灰线的线索,但这对于阿尔杰和卫瀚文来说并不困难。
已经可以预见后面暂时的发展,视觉美工也没什么大变化,卫瀚文看着终于腾出注意小口啜饮的新婚妻子,朝他提问:
“感觉还好吗?”
“挺好的。”
阿尔杰的兴奋劲还没有散去,竟然眼神柔和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很有意思。我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他吸着杯子里的可乐:“我以前除了战斗只能呆在训练基地。唯一的娱乐就是休息时躺在床上翻阅几本旅游手册。”
“旅游手册?”
卫瀚文完全没有想到。
“对。”
阿尔杰放开已经被咬得面目全非的吸管:“以前出行活动时主办方给每个人分发的伴手礼之一。介绍了各星球各区的风土人情,内容很丰富。”
其他的都会被收走。
只剩下安全的内容。
想必旅游手册也是对方争取后的结果。
他或许在表现出需要自由。
卫瀚文随手捻起一缕银灰色的头发。他让阿尔杰稍微身体向前,帮对方把头发挽成一个不受动作影响又舒适的发髻,仿佛随意一提:“那我们之后就去旅游吧?手册上估计说的不够全面,你看看大概要去哪,我听战友说的了解到一些格外有地方特色的小地方,有些东西大城市反而没有,到时候我带你去转转。”
“好。”
毫不意外,扮演贤妻角色的阿尔杰丝毫没有犹豫,极其柔顺地把这个机会转给卫瀚文。
并没有排斥去小城市吗…
卫瀚文笑着握住阿尔杰的手十指相扣,身体往前,淡色的唇瓣随意在对方的白皙指节上轻吻一下:“好啊,我的长官。电影快到高潮了,我们继续看吧。”
耳朵有些热,但他旋即就心情很好地感知到对方手指一僵。
审讯并不是这次出行的唯一目的,电影和游玩也是夫夫增进感情的必要环节。恋爱攻略还是有些用的。
这也是卫瀚文的第一场电影。它可以成为一次美好的体验,对他们来说都意义非凡。
荧屏上,历尽千帆后,重逢的两位女主狼狈地抱在一起嚎啕大哭。伴随着幸福的呜咽和呢喃,她们身处的废墟逐渐生长出一丝绿色。然后,仿佛种子破土一般,生机迅速葱郁、繁茂,浓绿色的波浪不断翻滚,潮水般顷刻铺满了整个荧幕。
她们得救了。
电影里总是会迎来好结局。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迎来更糟糕的结局。柴米油盐是最消磨人的。任何瞬间的快乐与青春都会被磨损为牢骚、争吵、压抑与破裂。
卫瀚文微笑着和阿尔杰一起鼓掌致意影片结束。
暖色的灯光亮起,沉浸式的室内观看结束,阿尔杰眼睛仍然没有从荧幕上挪开的意思,似乎还有些恍惚。
卫瀚文注意到这些,他低下头在手环上点了一会,忽然拉住阿尔杰站起身正准备整理离开的手:
“怎么了?”
阿尔杰的表情有些惊讶。他已经很快调整好了自己。
卫瀚文随意地笑笑,脸色依然温和:“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机会难得,正好还有时间,一起再看一遍吧?”
阿尔杰的手指沾了点水果和冷藏饮品杯壁上的水珠,摸起来没有之前那么粗糙。茧更不明显了。
“约会?”
阿尔杰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他变得很奇怪。整个人精致又拙劣的温顺伪装仿佛瞬间被热毛巾拭去,变得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
他缓慢的眨了下眼,瞳孔放大,一动不动地盯着卫瀚文,左手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腰侧。那大概是他平时放枪的地方。
“没什么,大概就是我们这样关系的人一起出去的意思。内容就是出去游玩放松。代价是花费无聊的时间。”卫瀚文还是笑眯眯的,突然身体向前。
他轻轻抓住阿尔杰暂时没来及放置好的另一只手,温暖的大手握住腕关节,玩笑似的随意摩挲。
“话说,伊格尼斯先生,为什么你这么防备我啊?”
“很抱歉,我暂时没有适应过来。”身为凶名在外的帝国杀神,阿尔杰仿佛丝毫没有感觉,连皮肤最细微的战栗也没有,继续平静地开口:“看来那的确不错,亲爱的。这份愉快值得被分享。”
“那我们现在去安抚民众吧?一起。”
他话音刚落,卫瀚文的手环应声弹出一则消息,他低头看去,来自贝利·多米提。
“市中心路段有人游行集体抗议,你和伊格尼斯一起尽快过去。”
还没看完消息,卫瀚文已经被阿尔杰拽起来。他抬起头,看见对方已经把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快速整理衣服、调整姿态,神情变得锋锐,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
“很抱歉,但希望你会习惯,我的丈夫。”
他语速很快,整个人已经进入备战状态,
“之前外出的时候我就发现电影院很安静,往日,作为富人区,它不该如此生意冷清。”
“这是我们作为‘花瓶’工作的一部分,同时也是我们此次申请出游的必要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