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身份 ...
-
“秦少爷,沈总回来了,叫您下楼吃饭。”
秦述一听这个名字就心头冒火,把手机往床头柜一扔,拉起被子蒙过头顶,摆明不想理会。
门外的兰姨面露难色,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沈故。
沈故只微微点头,唇间淡淡吐出几个字:“你先下去。”
兰姨欲言又止,终究化作一声轻叹,转身下了楼。沈故在门外静立片刻,修长的手指搭上门把,推门走了进去。
“秦述,睡了一天还没够?”沈故不紧不慢地走到床边。秦述听见脚步声靠近,下意识攥紧被角,却被沈故一把掀开。
沈故俯身逼近,呼吸几乎交错:“秦述,认清你的身份,把握好该有的分寸。”
两人距离极近,秦述瞪着他,正要向后挪,才动了一寸,手腕就被沈故铁钳般扣住拽回。
“沈故!”秦述挣了几下没挣开,怒视对方,可满腔的火气在撞进沈故深不见底的眼眸时,一下子熄了。终究还是想到秦啸明,他别开脸,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沈故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膝盖抵在床沿,将秦述困在方寸之间。清冷的嗓音裹着寒意,字字如冰:“你来的时候我就说过,既然做了情人,就得有个情人的样子。不会,我教你。”
“一天不会就两天,直到你会为止。如果你非要拗,我不介意用点办法让你学乖。”
骨节处传来清晰的疼,秦述下意识缩手,抬眼时眼底满是讥诮:“你经验这么丰富,养过几个情人了?你喜欢的人知道你这样吗?”
空气骤然一静。
沈故墨黑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脸上却依然平静:“我要的,从来只是羞辱你。”
秦述嗤笑一声,别过头去。沈故缓缓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楼吃饭。要是没胃口,我不介意换种方式喂你。”
秦述一怔,耳根倏地红了。他轻轻吸气,别开脸,抓起拖鞋就逃也似地冲出了房间。
兰姨见两人迟迟不下来,特地把菜又热了一遍。看见秦述垂着头走过来,连忙把饭菜摆好,轻声念叨:“可得好好吃饭呀,看你瘦得都快没形了。”
秦述夹了块排骨,心里嘀咕:兰姨这辈人就是爱操心,估计看见二十斤的猫也得说瘦。
兰姨打量着他单薄的身子,脱口而出:“真是瘦得像根竹竿。”
秦述:“……”
显瘦而已,我才不是竿。
兰姨突然噤声,悄悄退到一边。秦述用余光瞥见沈故正从楼梯上下来,索性埋头吃饭,再也不抬头。
兰姨手艺确实好,秦述中午就没吃,这会儿食欲上来,一碗饭很快见了底。他放下碗筷想走,沈故却忽然开口:“吃饱了?错过这顿,可没人另外给你做。”
秦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语气也冷冰冰的:“饱了。”
沈故从口袋里拿出秦述落在房间的手机递还给他,又调出自己的二维码:“加上。”
秦述迅速操作完,转身就走。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沈故看着那条来自“秦述”的好友申请。
默认头像,默认昵称,默认的打招呼语。
他目光晦暗地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按下了“添加”。
书房里,沈故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落在桌角那封烫金请柬上——顾言的生日宴邀请。这种场合,对商界来说是交际场,对纨绔子弟不过是玩乐局。
顾言和秦述交情不浅,如今秦家局势好转,少不了有人打听内情。沈故随手把请柬对折,扔进纸篓,拿起手机拨通内线:“把秦述的消息放出去。”
秦述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所有社交账号都已退出,只想图个清静。指尖无意识划过屏幕,心里却乱糟糟的。
他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从踏进沈宅那刻起,他担心的就只有母亲的处境。
秦啸明和母亲无休止的争吵,那段早已摇摇欲坠的婚姻。
外人眼里他们是模范夫妻,内里早已裂缝横生。随着秦述长大,父母争执越来越频繁。他厌恶秦啸明的虚伪,更看不得母亲躲在阳台默默流泪。
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是秦啸明。
秦述深吸口气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压不住的兴奋:“事儿成了!儿子你放心,秦家总算熬过来了!多亏你去找沈总谈!”
秦述和沈故签的协议,秦啸明从没看过。他只知道沈故答应帮忙,至于具体条件,想必秦啸明自觉没资格多问。
秦啸明笑声爽朗:“你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她亲自下厨,做你最爱的蟹黄面。”
秦述含糊应了两声,找个借口挂了电话。他望着窗外,抿了抿唇。
秦啸明向来严肃,如今却因看到翻身的希望而容光焕发。
放下手机,秦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算了,就这样吧。
这时,沈故正站在门外。他停了片刻,抬手取下耳机放进衣兜,推门进来。
听见开门声,秦述警觉地抬眼。沈故迎着他戒备的目光,语气平淡:“明晚跟我去个饭局。”
“你谈生意,带我去做什么?”
沈故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目光在房里扫过:“有用。”
桌上摊着昨晚没画完的速写,秦述摩挲着A4纸边缘,垂眼瞥见纸上凌乱的线条,抿紧了唇。这种场合带个“情人”,无非就是陪酒或陪睡。
沈故,你个混蛋。
冷白的灯光下,沈故居高临下看着盘腿坐着的秦述,只能看见他微低的发顶。秦述沉默着,周身仿佛罩着一层寒霜。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从窗帘缝里钻进来。
秦述忽然抬头,直视沈故,声音轻了些:“你要我去陪他们睡?”
沈故指尖微顿,随即抬手抚上他微凉的脸颊。
秦述下意识偏头躲开,却听见沈故低沉的嗓音擦过耳边:“你可以选今晚陪我。”
空气里弥漫着危险的张力,两人僵持着,谁也不退。
良久,秦述刚要开口,沈故却先一步收回手,语气淡漠:“明天看情况。表现好,自然有你的好处。”
说完,他转身离开,门被轻轻带上。
第二天一早,秦述接到顾言电话,邀他参加生日宴。他望着窗外晨雾缭绕的远山,婉拒道:“顾言,我明晚有事,实在走不开。”
顾言懒洋洋的声音传来:“秦家都雨过天晴了,你还忙什么?”
“还有些手尾要处理,我就不去了。”说完,秦述干脆地挂了电话。
顾言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和身旁几个朋友交换了个眼神。庄闲咂嘴道:“我去,这就挂了?”
旁边有人翻了个白眼:“秦家一倒就攀上沈故,以前那副清高样儿呢?”
五人在顾言家的私人KTV闹到深夜,包厢里只剩零星烟味。顾言斜倚在沙发上,指尖夹着半截烟,听着朋友的议论,皱眉道:“陆华嵩,别乱说,到底怎么回事咱们也不清楚。”
庄闲点上烟,递了一圈:“言儿,他话没听完就挂你电话,这态度也太狂了吧?”
陆华嵩深吸一口,眯着眼道:“以前狂就算了,现在抱上沈故大腿更狂,真让人恶心。”
“不过……沈故不是对裴落有意思吗?”顾言捻灭烟蒂,“以前裴落去他公司,连预约都不用。”
庄闲抿了口威士忌,语气玩味:“那沈故当年还喜欢秦述呢。”
“谁知道,说不定秦述觉得沈故还念旧情,自己贴过去了。”另一人接过话,语气里满是讥讽。
“都三天了,我们发消息问他怎么回事,他理都不理。”庄闲把酒杯重重一放,冰球撞出清脆响声。
顾言垂眸看着自己交握的手。那修剪整齐的指甲透着健康粉色,他正摩挲食指上的铂金戒指,闻言只淡淡抬眼:“走吧,上楼。”
秦述挂了电话,长长舒了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
顾言的生日宴必定名流云集,他一向喜欢热闹,自己要是去了,难免被追问秦家近况。
更何况,沈故未必准他去。
转念一想,如果跟着沈故去饭局,那“沈故情人”的身份岂不是人尽皆知?
秦述靠在真皮椅子里,指尖无意识敲着扶手。其实这层纸早晚要捅破,他住进沈院的第二天,就该被沈故公之于众。
该来的总会来。
雕花木门被侍者轻轻推开,暖黄灯光裹着陈年酱酒的醇香扑面而来。
秦述跟着沈故走进包厢,目光刚扫过圆桌旁的三人,心便往下一沉。
谌健油亮的额头、黄清的地中海发型、庄晏平指间的翡翠戒指,分明是秦家垮台时,最先跳出来落井下石的那三家。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指节泛白。
秦家风雨飘摇时,多数人只敢暗地里议论,唯有这三家,跟着孟家后头撤资、散谣,恨不得把秦家彻底踩进泥里。
如今沈故竟带他来见这三人谈合作,摆明了是要把他的难堪摊在台面上。
谌健几人早已起身,脸上堆着恰好的笑,双手齐齐伸向沈故。“沈总,您来了。”
谌健握着沈故的手晃了晃,目光却像带钩子,似有若无地在秦述身上打量,探究里藏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庄晏平则朝秦述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的嘲讽几乎溢出来。
黄清是最先开口的。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眼角笑纹挤成细褶,语气却刻意放得温和,像把软刀子慢慢递过来:“这位是秦少爷吧?好久不见,没想到秦少爷也来和沈总谈合作?”
秦述指尖抵着掌心,钝痛让脑子更清醒。
他太清楚沈故的性子,等对方开口,只会是更直白的羞辱。
不如自己先捅破。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看似自然地挽住沈故的小臂,指节却因用力微微发白。
对着三人投来的审视目光,他扬起标准的社交笑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不是来谈合作的,我是陪沈总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