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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潘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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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击案发生的第二天晚上，CIT向全校师生发出一封正式邮件，通报了枪击案的最新情况。
邮件措辞婉转，却改变不了这个悲惨的事实：十一人死亡，十五人受伤。
“十一人死亡，”褚宁盯着邮件里这几个字，泪水模糊了眼睛。潘岩，是其中之一。
米南仍在重症监护室，但已脱离生命危险。潘岩的遗体将在完成尸检后，由校方负责运回中国。
褚宁随后又收到一封邮件，要他去领回自己遗落在现场的手机，以及潘岩的遗物。
“阿宁，”卓予承从身后搂住他，“明天我陪你去学校。”
校园里一片肃穆。
褚宁所在的实验室楼前摆满了鲜花和蜡烛，还有学生们自发写的悼念卡片。来自河畔的风吹过，那些卡片轻轻翻动，发出哗哗啦啦的声响，像谁在哭泣。
其中一张卡片上写着潘岩的名字：“Yan Pan, you will be missed. Rest in peace.”
褚宁站在那里，卓予承紧紧握住他的手，和他在寒风中静默。
学生事务办公室里，工作人员将褚宁的手机还给他，同时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潘岩的手机、钱包和钥匙。
“手机已经由警方解锁了，”工作人员说，“方便你联系他的家人。”
她又补充道：“如果你需要心理援助，学校会提供免费服务。我们都在这里，随时可以帮助你。”
褚宁接过纸袋，点点头，哑着声音说了句谢谢。
回到公寓，褚宁坐在沙发上，把纸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潘岩的钱包里还有二十几美元现金，驾照，学生卡，几张信用卡，还有一张他和一个女孩的合影。两个人笑得很开心，背景是查尔斯河畔的秋色。
褚宁认得，那是隔壁实验室的韩国姐姐金恩姬。
褚宁握着他的手机犹豫很久，还是按下了开机键。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条未读消息，全都来自同一个人：金恩姬。
第一条消息发出的时间，是枪击案发生的两个小时前。
12月21日 10:32
“岩，我和爸爸妈妈吵了一架。他们要我接手公司，说恩慧还小，不能指望她。但我不想要那些，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12月21日 11:15
“我订好机票了，晚上就飞波士顿。”
12月21日 11:18
“继承家业有我妹妹就够了。我告诉他们，我要去美国找你。他们很生气，但我不在乎。”
12月21日 13:51
“岩，我在去机场的路上。好激动，马上就能见到你了。”
12月21日 16:38
“我爱你，等我。”
12月21日 16:52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我们见面再说。”
12月21日 17:15
“马上要登机了，波士顿见。”
褚宁盯着这些消息，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在膝盖上，痛哭不已。卓予承在他身边坐下来，搂住他默默不语。
过了很久，褚宁抬起头。
卓予承轻声问：“要不要我帮你联系她？”
褚宁摇摇头：“她应该已经到了。我想，她会自己找来的。”
晚上，褚宁和卓予承整理着潘岩的遗物。
卧室里还保持着潘岩离开时的样子。床铺没有整理，书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论文，笔记本电脑半开着，旁边还有一个泡着茶包的水杯。
褚宁将这些东西分类打包。衣物、书籍、电子产品，每一件都在提醒褚宁，这个人真的不在了。
潘岩的滑雪眼镜，还是褚宁送给他的，他如获至宝。褚宁想起他被潘岩拉着滑雪的场景：
“褚宁！快让开！我来了！”
“看我！看我！帅不帅？”
“我都能后空翻了。”
……
潘岩曾经张扬的青春岁月，永远定格在一瞬间。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褚宁打开门，外面站着金恩姬。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褚宁，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我、我想……”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了出来。
“没关系，进来吧。”褚宁把她领进潘岩的卧室，指了指那些正在打包的遗物，“你随便看看吧。如果有想要留作纪念的，都可以拿走。”
金恩姬点点头，背过身去擦眼泪。
“我先出去，”褚宁说，“你慢慢看，不着急的。”
他为她关上门，退出房间。
金恩姬走到潘岩的床边，跪在床头，把脸贴在床单上，手心摩挲着上面的纹理，想要尽力记住潘岩的气息。
过了许久，她站起身环视四周，手轻轻拂过潘岩的书桌和电脑椅。她送给潘岩的那条围巾，静静地搭在椅背上。
就在不久前，她和潘岩还依偎在这把椅子上，一起看电影，她还记得，那部片子叫《触不到的恋人》。
她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能早一天做出决定，就有可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但现在……
隔着一扇门，褚宁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卓予承走过来，把褚宁搂进怀里，两个人静静地站在门外。
不久之后，门开了。金恩姬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条围巾。
“谢谢你，褚宁。”她望着褚宁，“潘岩他常提起你。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褚宁鼻子一酸：“他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本来……”金恩姬的嘴唇抖动着，连带着声音都颤抖不已，“我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告诉他，我愿意留在美国。我想向他求婚。”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对戒指，戒指的内环都刻着P&K，潘岩和金恩姬姓氏的首字母。
“我在首尔订做的，”她说着，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可我再也没机会把它戴在他的手上。”
褚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任何话都那么无力。
她走到褚宁面前，向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照顾他，也谢谢你让我和他道别。”
说完，她转身走进悲凉的夜里。
褚宁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想起两个月前和潘岩的一次对话。
公寓的客厅里，褚宁正在赶论文，潘岩坐在他对面，盯着手机发呆。他很少这样，通常他总是精力充沛，热情洋溢，说话声音嘹亮。
“怎么了？”褚宁问。
潘岩沉默很久，最后无奈地轻声说：“恩姬要回韩国了。她爸妈不让她继续读博，要她回国接手公司。”
“你们……”褚宁问。
“我不知道。“潘岩苦笑，“她家里不会同意的。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让她放弃那么多跟我在一起？”
“可她喜欢你。”
“光喜欢是不够的。”潘岩放下手机，“我最怕的不是她不喜欢我，而是她喜欢我，却因为现实不得不分开。”
那天晚上，褚宁第一次看到开朗的潘岩露出那么伤感的表情。
潘岩一直在等金恩姬自己做出选择。而她也的确做出了选择，放弃一切来找他。
可命运在最后关头，和他们开了个玩笑，夺走了两个人继续相爱的机会。
卓予承拍拍他的肩膀，把他拉回现实，“该回去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机场。”
他们要去送别潘岩。
第二天，波士顿下起了小雪。
机场的停机坪上聚集了很多人，叶知秋夫妇、褚宁和卓予承、实验室的同学朋友们，还有金恩姬。她站在人群的最后面，默默看着放置潘岩遗体的棺材被放进飞机里。
他将被送回中国，回到他的家乡。
褚宁站在卓予承身边，望着飞机缓缓滑行。嘈杂的停机坪上，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他像是在风云千樯中回忆过往，一幕幕如电影片段一样闪过。
“褚宁！你在哪儿呢？老板找你，说有急事！”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褚宁在图书馆，收到潘岩的夺命连环call。
“我给你带了一份肉夹馍，放你桌上了。记得趁热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每次潘岩去中国城，都会给他带一份他最爱吃的肉夹馍。
“CS2202明晚交作业！别忘了！”
期末的时候，两个人总是一起熬夜赶due。
……
飞机开始加速，雪花在气流中旋转飞舞。
褚宁挥动手臂，轻声说：“潘岩，一路走好。”
身边的人也在挥手，很多人在哭。金恩姬站在最后面，手里攥着那个装着戒指的小盒子，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眼睛。
飞机终于离开地面，冲上天空，越飞越高，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灰白色的云层中。
褚宁放下手，像是告别了自己的一段青春。
那是他的室友，他的朋友，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
“阿宁，”卓予承握住他的手，“我们回家吧。”
褚宁点点头。
回程的路上，车里很安静。他突然开口：“你说……潘岩知道恩姬回来找他吗？”
卓予承想了想：“我觉得他知道。”
“真的吗？”
“嗯。”卓予承很笃定。
褚宁看着车窗外飘落的雪花，沉默许久。
最后，他轻声说：“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