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iii级处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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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予沉睡至傍晚醒来。
他很心里难过，明明是梦，他却感觉真的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人。
房间内暗得深沉，琴予坐起身出房门。
这真的是个巧合。
常总咬着牙，一闭眼，身体前倾，刺刀已出。
琴予打开门，眸底就是小女孩胸前银光一闪，眼疾手快一把抓了过去！
尖锐的刺刀滑过琴予手掌，不停！染着鲜血的银色刀尖直刺而出，被狠狠地推入小女孩的左胸口，并没有因阻挡而停驻下来。
这是男人借着身体前倾的惯力刺出的，一旦出手直到长刃淹没，都无法停止。常总也知道，他害怕自己手软，不给自己留后悔的余地。
刀尖没入躯体！小女孩突然仰头睁大眼睛，瞳孔骤然放大，张着嘴似是要惊呼，嗓子里却只发出一声嘶哑，剧烈疼痛下，表情扭曲！
也不知，她有没有看到自己等待的王子已然苏醒，此刻正侧身跪立于她的身边……几秒后，小女孩脸颊上的痛苦骤然消失，昏了过去。
琴予的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他皱了下眉。还好，隔着自己一个手掌的距离，刃柄终于在鲜血淋漓中走到了尽头，刀尖并未没入太深，应该没刺穿小女孩的心脏。
鲜血浸染了小女孩洁白的衣襟，滴答滴答，向她散落膝间的裙摆坠去。
但这，是琴予的血。
鲜红血色中，空灵轻妙的琴声响起。
【紧急处罚：副本主人公受伤】
【处罚类型：群体iii级 处罚内容：副本时间减少24小时】
紧紧闭着眼睛的男人，这时才睁开眼，他吓坏了，一屁股摊倒在地上，挣扎着向后退去，尽可能地远离自己的罪恶，直到后背死死地撞在小女孩对面的墙壁。
这一切十分突如其来，餐厅的众人一脸懵逼，鹿夏反应过来喊道：“楼上！楼上！”
大家一拥而上，见到了眼前的一幕：女孩胸前满是鲜血，琴予在她左侧半跪、单手握刃，那个爱叹气的男人抵着墙壁还在往后退。
鹿夏立刻惊慌失措地凑上去，从琴予的手与小女孩血红前襟的缝隙中看见刺刀穿出，刀尖消失在了小女孩的左胸口。
小女孩闭着眼睛不动，像是睡着了，鹿夏颤抖着手指放在女孩鼻尖，指尖没有感受到鼻息。
琴予的手还在滴血，鹿夏跪坐在地毯上，正要哭嚎，嘴才张开就被从走廊另一端走来的黎夺弯腰捂住了，男孩呜咽了两声，听见黎夺在耳边说：“别哭，她没死。”这才没嚎啕出来。
鹿夏几乎是贴在小女孩身上，离得太近，黎夺怕他会碰到刺刀，揪着鹿夏后领，把他的脑袋与琴予的手之间拉开了些距离。
害怕自己耽误，鹿夏乖乖让路，退到一旁，眼泪闪着泪花，抑制住抽咽屏息看着。
黎夺黑发湿着，落在额前，又是一身干干净净，长靴再无一丝血迹，立领衬衫的领结也整整齐齐地打好。
他蹲立在小女孩正前，右手稳稳反握住刀柄，对琴予道：“松手。”
琴予松手、起身，立在门扉，鲜血顺着下垂的苍白指尖滴入地毯。
然后，黎夺手臂肌肉带动手腕发力，把刺刀往自己怀内的迅速后拔，拔出的刀尖竟是干净的银白，小女孩的胸口也并未溢出想象中的汩汩血浪。
黎夺着刺刀起身，对众人尤其是鹿夏解释道：“她是这个副本的核心低语者，生命体征不同于常，只是‘停机’了不会死的。况且，系统信息显示为‘主人公受伤’而非‘死亡’，若是唯一核心低语者死亡，副本会立刻终止。”
有点笼统，但懂的都能听懂，不懂的，此刻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众人在楼梯口团团围观，黎夺大体扫过他们的反应，虽遮挡不清，但估计多数人都不是初次参加副本，并没有很惊慌的表现，简单一说，听个大概就行了。
“鹿夏，把她抱回房间休息吧，估计明天她就会自己醒来的。”
闻言鹿夏忙道：“好、好的。”男孩用袖子抹掉泪花，抱起如尸体般的小女孩，进了琴予对面的她的房间。
其实凌晨十二点一过小女孩就会痊愈，与副本刷新火柴点燃次数同时。
前面提到过，低语者是无法干扰系统的通关条件的，而这个副本通关条件里显然必须小女孩参与，所以黎夺推测，最迟明天副本结束之前，她肯定会苏醒。
走廊人头攒动，略显狭窄，众人一阵低语。
黎夺让琴予下楼等他，会客厅的灯光比较明亮，琴予微微点头，却先关门回了自己房间，人这么多，他暂时也下不去。
黎夺自己则叫了侍者去取药物。身后跟来一人的脚步声。
是那位身穿浅色蛋糕裙、第一天给小女孩披过披肩的女士。她找侍者拿了已被清洗干净的小女孩的原本衣物，进到小女孩房间给她换衣裙。
她敲门进去时，鹿夏还在里面，两个眼睛红红肿肿的，警惕地盯着门口的光扑泄而入，起身拦在躺在床铺上的小女孩身前。女士举着手里的干净衣物解释来由，鹿夏不好待在房内，跟她道了声谢，回头望了眼一动不动的小女孩，出门了。
鹿夏出了房门，就看到走廊口剩余的几人，围着那位谋杀未遂的常总：
“要是小女孩死了，副本意外结束，会扣除「柏拉图体」。”那位黑裙女士道。
“好险，好险。”
“他该怎么处置？”一人指着倒瘫在地的男人。
三三两两的议论声中，一人怒道：“丫的，我已经没有「柏拉图体」了。竟然差点折在一个i级副本里，都是因为这个蠢货。”他抬起脚就要踹去，地面上的男人吓得抱头，鹿夏当即把他拦了下来。
那人狠狠地瞪了鹿夏一眼，大声冲他吼：“小鬼，你干什么！”
他攥住鹿夏领口，另一手握拳，鹿夏简直无语，心想：你凶我干什么呀。
鹿夏正想开口反驳，那人抬高拳头，旁边的黑裙女士立刻右脚后退一步，蓄势待发，下一刻就要一腿踢过去。
此时，黎夺正好和白发侍者走回，道：“地上这个，暂时绑到他自己的屋里吧。”
黎夺身后的白发侍者颔首应允。黎夺发话，那人不好发作，一把拽起地上男人，忍气吼道：“真是便宜你了，快说你房间哪个！”
不过绑人用的麻绳，被搬到了厨房绑兔子，于是鹿夏跑了趟腿。
跑下楼梯时，鹿夏依稀闻到，大厅内有股蛋白质烧焦的糊味，旅馆大门大敞着，气味散得很淡，鹿夏想是谁失手烧坏了食物，跑到厨房瞥见几盘黑碳，也没多想，风风火火取了麻绳又跑上楼去。
看到那个气冲冲的人一步一拖，把常总拽进房间里，鹿夏担心他公报私仇，跟在侍者爷爷身后一同进去了。
恐龙惊恐之后又一阵惊吓，众人都心力憔悴，停留走廊口的黑群女士等人也散了，各自回了房间。
黎夺虚指敲敲琴予的房门，二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把手给我。”黎夺站在琴予面前，额前湿发散落，微微打卷，他右手摊开手掌，另一手在跨骨拎着摩洛哥皮制医药包，朝琴予要手。
伤在左手手心，有碍琴予自己包扎。
琴予坐在大厅长沙发上，长发漆黑，脸色苍白，冷着脸，屈着血迹手指，勉为其难地把自己的左手递给黎夺。
黎夺长指轻拨他的指节，把他的手心打开，猩红血痕。
琴予蹙了下眉，起初没感觉，现在神经兴奋递质减弱，这人的目光落在自己手心，伤口开始疼了起来，像火灼。
琴予看向黎夺，看他仍低头盯着自己掌心的血，微湿的黑发遮了眼睛，从嘴角的些微弧度，能看出，他笑了起来，他这是，开心？
靠……这什么人。
伤口好疼……
鹿夏最后又去看过小女孩才迈下楼梯，看到琴予冷冷地坐在长沙发上，黎夺单膝蹲立，在处理他的伤口。
琴予在走神。他其实很讨厌疼，但现在，他在其中仔细体会、努力捕捉着什么，疼痛激起了他的某种失落感，一种受伤时，身边却无亲近之人的缺失感，而他却连父母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周围的环境在失落感中变得遥远，唯有缺失感萦绕不去。
“琴予，你怎么样？”鹿夏熟门熟路地开口。
琴予被突如其来的呼唤惊觉。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自己的名字了。琴予微微讶异，扭头看着男孩，好像在说：你谁？
男孩看着看向自己的琴予，眨了眨眼，又问：“黎大哥说你12个小时就会醒了，你怎么现在才醒？”
琴予仍不答话，“黎大哥”，又谁？
琴予沉睡的这段时间，鹿夏自觉已经跟黎夺混熟了，称呼他“黎大哥”是因为得知了黎夺大了他近10岁。
鹿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唐突，迟来地自我介绍道：“我叫鹿夏，今年高一。看你估计比我大个两三岁，我们就直呼名字吧。”
黎夺低着头，帮忙解释：“他昨晚，看到你的处罚信息了。”
琴予的神色恢复冷淡，心道：哦。但是谁跟你“我们”和“两三岁”，比你大两个三岁也不必我们。
伤口被触碰，有点疼，他屈了下手指，感到黎夺的动作变轻了些。
琴予懒得纠正，鹿夏就当他是默许了，改问黎夺：“黎大哥，琴予的伤没事吧？”
琴予看向这位“黎大哥”。
怎么这人是“黎大哥”，他就直接“琴予”了。
感觉到琴予看自己，黎夺抬头笑了下，低头继续处理伤口。琴予看到自己的手在黎夺的手里，他干净的指尖染了自己的血。
黎夺没带手套——旅馆内的男士手套都被他扔完了——眼下距离如此之近，琴予观察到他的左手掌心，竟然也有一道伤痕。
不同的是，那是一道暗红色的伤痕，应该是旧伤痊愈后留下的。
琴予垂眸看着，面前的人黑发散落，低眉认真的样子，有些不同于他的狠厉的温柔。
那么鹿夏同学应该怎样称呼琴予呢？
其实在琴予醒来之前，他短暂思考过五六秒：看脸，鹿夏觉得他比自己大不了多少，那么叫“琴予小哥哥？”“小琴哥哥？”“琴予哥哥？”…“琴哥哥？”咦~这也太“红楼梦”了，鹿夏受不了如此开口的自己，于是干脆叫了琴予。
琴予既然没更改他，他就这么叫了起来：“琴予，你怎么这么晚才醒？”
琴予道：“困。”
按照系统信息里显示的处罚时间，其实琴予正午12点时就该醒了。
他的确是醒了，从眼睁睁望着那个白影少年沉没海底中惊醒。然后第一反应是：闭眼，躺下，接着睡。
他想回到梦境中去，把那个快要在水下消失的家伙拉出来，那个令他熟悉又无法捉摸的人。
副本中的处罚大多与副本同级，测试III共有从低到高五级副本，他们现在所处的是初级副本，也就是i级副本。
但有些严重的违规行为，会受到系统的越级处罚，比如，核心低语者事关副本进程，受到伤害或致死会触发紧急处罚，小女孩受伤触发的紧急处罚，就是iii级的。
琴予受到的是i级处罚的一种。那只会让测试者陷入深度梦境之中，限制行动，处罚也不会占据太多副本时间。
陷入深度梦境的人，大脑实际活跃度异常，根本没有得到休息，一觉醒来反而会非常疲惫。而且琴予是中午醒来的，临近吃药时间，习惯性地犯困，他昨天就没好好睡午觉，算下来大脑近一天半没有得到充分休息了，于是顺势把觉都补了回来。
房间的隔音格外的好，他罕见地拥有了一场好眠。
却没能回到梦境中，没能再见到那个少年。
见琴予又不理他，鹿夏只好耷拉耳朵道了声：“你们忙吧。”灰头土脸走到一边，在不远处的沙发坐下了。
刚坐进沙发，鹿夏烫屁股似地跳了起来，他盯着迎面的大立钟：“卧槽，坏了，快12点了！”
一段儿插曲的降临，惊得大家都不知所措。现在消停下来鹿夏才发现，今天就要过完了！该点的火柴还没点呢，今天剩余的三次机会就要失效了！
鹿夏飞快盘算：秒针差不多剩余三圈，他现在跑上楼，把本来该点火柴的人叫下来，让他们到大厅把火柴点了，不行啊，自己没记住今天抽到签的那几人的房间，而且那位大叔还绑在椅子上呢，侍者爷爷绑人有点专业，两分钟解的开吗？那就不按顺序点了？对对对，处罚减少了副本时间，点火柴的次数也相应变少了，随便叫个什么人下来好了！
秒针还剩余两圈半，出发！
“来不及了。”
鹿夏刚站起身，准备飞奔上楼，琴予倚在沙发里，垂眼看着黎夺慢条斯理地处理自己的手，对鹿夏道。
听到琴予主动理他，鹿夏一个急刹车，险些踉跄在地，站稳了回道：“可是……”接着，他就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可是个屁！这下是真来不及了，鹿夏悻悻地坐回沙发。努力思考：
副本时间减少，只余24小时。在我们仅剩的五次机会，哦对，是四次机会，要额外留出最后一次给祖母。四次机会，12支火柴，可以算出……能找的许愿火柴的概率是1/12+1/11+1/10+1/9……嗯……763/1980，大概相当于……2/5。太低了，还不足一半，还有别的办法吗……
小鹿同学在沙发里嘟嘟囔囔：“鹿夏！是时候发挥你的聪明才智了，快转动你聪明的小脑瓜，想想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在鹿夏的绞尽脑汁的思考中，整点已过，昨日清零。
副本第三天降临，经过处罚，也就是最后一天。
黎夺优哉游哉地包扎好伤口，抬头看眼琴予，琴予也抬眼看他，错觉的温柔消失了。黎夺淡淡笑了下，起身，坐进了沙发，琴予稍远处右手边。
“哦！”听见兴奋的咋呼，黎夺和琴予看向男孩。
“我知道了，我想到了！”
他俩看见鹿夏冲着自己脑门，抬手“啪”地一巴掌。
有点响。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iii级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