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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走投无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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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隐当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在陌生的破庙中,只记得梦中看到一张漂亮的脸,一觉醒来也不见了她。
好在城墙就在不远处了,孟隐踉踉跄跄地往城墙方向走去,远远看见城门上写着“沅水县”,心中终于定下心来。
她现在举目无亲身无分文,不管怎样先去县衙再说。
孟隐强忍着头疼进了城,城中依旧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面孔。
她也不再是那个颇负盛名被万丈瞩目的一代贤女孟娘子,而是一个浑身沾满血泥的来路不明之人。
她想问问县衙怎么走,路人一个个都避之不及。
“大婶,县衙怎么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问出了孟隐想问的话。
孟隐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乡下姑娘,穿着一身簇新的粗布衣裳,刷着俏皮的双环髻,身后背着当地特有的背篓,站在馄饨摊前问路。
卖馄饨的大婶说了几句,孟隐没听清,强撑着身体走过去也想问上一问。
这几步走得有些急,头上有伤再加上又饿又累,踉跄几步一头栽倒。
孟隐最后一刻看见那个乡下姑娘惊恐的回眸,但是却没躲开。
又是一场梦吧?上一次她晕倒的时候也看到了一个可爱俏皮的姑娘。
不过等孟隐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看到那张脸还在眼前。
“你终于醒了?再不醒来医馆都要关门了。”那个乡下姑娘长抒一口气。
孟隐闻到浓郁的药香,她摸了摸疼痛的后脑勺已经包扎上了。
“别动,大夫说没事的,养几日就好了,让这几日好好补补身体,你家在哪儿?我先送你回去。”
孟隐无奈地摇摇头,“我家很远,回不去了。”
不过她想到这乡下姑娘好像也是要去县衙的,刚想开口让她带自己一起。
乡下姑娘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你是逃难出来的吧?”
此地只要一闹灾荒就饥民遍地,哪怕太平年月也会偶尔遇到过不下去的流民。
乡下姑娘不识得孟隐身上的绫罗绸缎,只看她一身脏污料定她也是个家中遭难的可怜人。
忙在自己背篓里翻了翻,翻出几个杂粮馒头来,“你吃。”
孟隐也确实饿了,没有推辞,接过馒头就吃了起来,尽管很饿,也守着细嚼慢咽的进餐礼仪。
杂粮粗糙难以下咽,孟府中的三等仆婢都是顿顿白面,孟隐却从中吃出一丝久违的熟悉。
一口气吃了三个才罢休,乡下姑娘将剩余的几个杂粮馒头全塞进孟隐手中,“给你,都给你。”
“那你呢?”孟隐虽然长在富贵人家,却不是生在富贵人家,自然是知道一饭一食有多珍贵。
乡下姑娘带着些许自豪的口气说道:“我找了个好差事,管吃管住还有月钱,这些就给你了。”
乡下姑娘的开心由内而外,孟隐都被她的情绪感染了,问道“找了个什么好差事?”
“你听说过京城孟娘子吗?我要去服侍她了。”小丫头早就按捺不住想炫耀了,“孟娘子从京城嫁到咱们这儿,周夫人怕怠慢了她,想找个靠谱的丫头伺候着,看过了许多女孩儿,懒的、馋的都不要,就相中了我。”
孟隐知道京中那些七八品小官家中最多也就一两个家仆操持家务,要是家里人口多了,娘子和闺女亲力亲为的大有人在,绝不是会有仆婢专门供一个人使唤的道理,可见周家待她也算用心了。
而且这个小丫头不论模样还是性情都讨喜,孟隐看着心情也稍好了些,正想说“那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却被一道高声的招呼打断了,“哎哟,王大娘来了?”
已经快要闭馆了,医馆里几乎没什么人了,掌柜的吆喝十分夸张。
“嗨,还不是为着京城孟娘子,夫人让我来掌柜的这儿抓几副压惊的药。”来人是一名中年妇女,穿着不算华贵,却也十分得体。
“哟,这孟娘子怕不是吓着了?听说话都不会说了,还能成亲吗?”掌柜眼中的好奇远大于关切。
“唉,不能成亲也不见得是坏事,现在这门亲事就是烫手的山芋,扔了也不是,收了也不是,真真儿晦气。”王大娘懊恼道。
“王大娘宽宽心,我开几服药,保证药到病除。”掌柜的一边抓药一边宽慰。
“要说吓着了也没什么,哪怕以后变成个哑巴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就怕......”王大娘欲言又止。
掌柜的心领神会地接过话茬,“我懂,一个黄花闺女匪窝里走一遭难保还是什么清白女儿,旁的倒也罢了,这一桩可马虎不得。”
王大娘立马压低了声音:“哎哟,这话可不能乱传,我可什么都没说。”
“王大娘你多心了不是,这事瞒不住,当初迎亲队伍里三五十人,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就算你不说也堵不住那么多张嘴。”
王大娘听了才放心大胆地议论起来:“谁说不是呢,老爷和夫人专门从州府请了个嬷嬷来验明正身,给咱们家大公子戴绿帽子的事可万万使不得。”
孟隐听得面红耳赤,他们口中的孟娘子是谁?是晓柳儿吗?晓柳儿为什么要默认了这件事?
可是眼下她更忧心的是周家竟敢如此羞辱孟家女儿,绝不是个什么安身之所。
掌柜的手脚麻利的包好了几剂药,“要说孟娘子也是无妄之灾,好好一个贤女子偏碰上这样的事,也是命运不济。”
王大娘不屑地撇撇嘴,“这话也就是骗骗外人罢了,咱们家老爷被她气个半死,孟家也是个嫌贫爱富的,要真心甘情愿结这门亲事,怎么可能把女儿拖到二十岁才嫁人,都是帽子戴得太高了没办法才履行婚约,早几年嫁过来哪能发生这种事,现在好了,弄得我家老爷夫人没沾一点光不说,还惹一身晦气。”
这些话一丝不落地落进孟隐耳朵里,她知道周家是一定不能去了,那不是庇护所,是一个火坑,不跳或许还有一丝生机,跳了她这辈子就只能消磨在周家后宅的是非之地里。
下乡丫头显然也听到了这些对话,原本兴奋的神色暗淡了下去。
在背篓里翻出一个荷包,抓了两把铜钱放在孟隐手中,“药钱我已经付了,剩下的原本想都给你做盘缠,但是我现在不确定还能不能留在府上服侍孟娘子了,所以只能给你一半,万一周府不要我,我得留点回去的路费。”
孟隐哪里肯要一个穷苦女孩的那点钱,连忙推辞。
“姑娘你别推辞了,孤身在外本来就不容易,你又是个女儿家更难了,我最差大不了回乡嫁人去,你怎么办啊,我也帮不了你什么,这些钱好歹能管几天饭。”
医馆闭了馆,孟隐也不能一直赖在里面,看着小丫头背着背篓消失在夜色中,她才想起还没来得及问问她叫什么名字。
那个在昏迷中惊鸿一瞥的少女也没问过她的名字,甚至连模样也没看清。
不过孟隐现在更关心的是以后将何去何从。
且不说京城山高路远,她一个身无长物的女子如何孤身一人远渡三千里。
就是回了京城又能去哪儿?现在已经没有孟府了。
周家绝对不能去,可是如果不去周家,她连户籍都没有,真的就成流民了。
流民也是全族举家流浪才能彼此照应,不然别说山贼强盗,哪怕遇到一个地痞恶霸都不敢想象后果如何,一介孤女在外漂泊不见得下场比在周家寄人篱下好。
孟隐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清点了一遍,贴身收的玉葫芦也丢了。
除了刚才那个小丫头给的一二十个铜钱就只有几张文书还在。
其中两张分别是晓柳儿和孟十三的身契,还有一封推荐信。
孟隐拿出来借着月光一看,原来是父亲给周大人的书信,大意是给孟十三谋个差事。
孟十三也是沅水县人,所以随着孟隐一起随嫁来,又姓孟,所以孟尚书以放他奴籍为条件托他帮衬女儿。
不过男仆不比丫头可以贴身照料,所以才帮他谋个差事,好让孟隐将来也有个好使唤的人。
现在孟尚书被革职,也不知道他的信还管不管用。
不论有没有用孟隐现在也只剩这条路可走了,第二日天一亮孟隐就用那小丫头给的二三十文钱买了一身旧衣,将青丝高高束起,拿着推荐信进了县衙。
打着京城孟娘子陪房的名头轻而易举地进了县衙,县令周济世亲自接待了她。
从小就听父亲说起这位本该是她公爹的周大人,虽然读书天赋上不济,但是为一方父母官断案明察秋毫,判案公正不阿,让她要好好敬重。
说得像是包公再世一般,孟隐也在偷偷打量他,跟父亲一样威严有余而慈爱不足,大约是审案审多了,一双眼睛看什么都像在审视,盯着那封推荐信像是要把纸看穿一般。
孟隐第一次撒这么大的谎难免有些心虚,垂头不敢与周大人对视。
不过好在沅水县地处南方,且不算富庶,不论男女比之京城来人都略显瘦小。
孟隐除了单薄白净些,身量上并不比当地男人矮小。
周济世放下推荐信打量着孟隐,“还是京城风水好,把你一个家仆都养得细皮嫩肉的。”
孟隐大气都不敢出,“全仰仗孟大人慈善仁厚。”
周济世嘴角牵出一个笑,孟隐似乎从这抹笑中看到了讽刺的味道。
但她此刻不敢细琢磨,只这一日她已经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再也没有笑脸相迎,再也没有夸赞称颂,只一天的时间她见到了这辈子最多的嫌弃和白眼。
周济世轻轻弹了弹信纸,“我跟你们老爷是多年的故交,又是同年,又结了亲家,虽然他现在下了狱,但是我们的情谊还在,既然老孟如此抬举你,我也没有驳他面子的道理。”
孟隐松了一口气,至少眼下有了一个身份,也有了一个饭碗。
就是不知道周济世会给她安排一个什么差事,她断文识字,要是能当个教谕、文书之类的小吏是再好不过的。
可是周济世却说道:“看你生了一副读书人的样子,可是咱们这穷乡僻壤没多少文职事务,倒是一大堆偷鸡摸狗、杀人掠货的事要处理,三班衙役来了又走,人手不够,你是老孟推荐的人,我也好怠慢了,就留在县衙里当个捕头吧。”
孟隐原本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她一个长在深闺中的女孩儿去抓贼追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