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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年货 第一次牵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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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因为从小王泽兴和赵溶月就忙,王路阳算是被保姆照顾着长大的,他表面上温柔随和,待人体贴,内心却无比坚韧独立。
比如即使几年前遭遇了巨大的伤害,他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精神世界也全部解体重建,但他仍然凭借强大的内核动力,重新拼凑出了一个近乎完整的个体,一旦远离破坏源,就能一点点地独自愈合着。
这种生命里自带的坚强和韧劲,王路阳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
出国留学的时候,有一次半夜突发急性阑尾炎,他一个人去华人医院检查开药、做手术,看到护士和医生同情的眼神时,他才发现,好像确实将“依赖”的阈值设得太高了。
即便身体痛得满头大汗,他的内心也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悲伤、没有孤寂,也没有一点点求助别人的念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对自己这么差了,像是给大脑上了麻药,阈值不断被拉高,就再没有什么,是他自己一个人不能做得了。
但是直到这次生病,王路阳才明白,人性大概还是趋于享受的,阈值的提高或许需要经年累月一个人的时光,或是不计其数徒劳无功的亲近,又或是仅有一次,却刻骨铭心的伤害,但降低,仅仅需要一碗粥、一杯水而已。
递到手中的水杯,端到面前的白粥,都在瓦解着他长久以来“超脱独立”的状态,让他又开始想要依赖别人了。而依赖的对象,是短短一个月,就突然像植物拔节长高一样,从“小朋友”长成“大人”的向晚。
让喝水就喝水,让吃饭就吃饭,让吃药就吃药,让躺着就躺着,向晚按着时间“安排”王路阳,王路阳索性也就什么都不管了,当一个提线木偶,随他安排。
直到晚上向晚腆着脸要留宿了,真正的“王路阳”才又重新复活,凶巴巴地把向晚轰回家,虽然第二天一早醒来,向晚就又来了。
可能向晚有当医生的天赋,靠着他在网络上学来的小知识,和从药店医生嘴里听来的各种医嘱,两天不到,就把王路阳的病治好了大半。
王路阳软绵绵地倒下睡了个午觉,睡完醒来,突然就觉得浑身通畅,轻松多了。他心情颇好地起床下楼,想向向晚炫耀炫耀,结果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了一大股烧焦味。
为了给王路阳补充营养,向师傅今天一早去菜市场买了鲫鱼,准备给王路阳炖鲫鱼豆腐汤。结果食谱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翻车了,没有把控好油锅和火力的关系,小鱼被他煎得焦黑,冒起了黑烟。
王路阳悄咪咪地下了楼,本意是想看向晚笑话的,结果站他身后看了一会儿,那点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就像初春消融的冰雪,悄无声息地化了。
看着向晚一边慌张地给鱼翻面,一边手忙脚乱地调大抽油烟机,一边还生怕动静太大吵醒了自己,惦着脚尖去够旁边的盘子。王路阳在大冬天里,竟然提前感受到了早春的温软,湿湿地,从心脏流淌到了四肢百骸。
“火调小点。”向晚刚把盘子拿到手,侧过身子就发现多了一个人,王路阳自然而然地把火调小了,然后握着向晚捏锅铲的手,以一个半搂的姿势,帮他把锅中的鲫鱼“抢救”进了盘子中。
两人的身体贴合,又迅速分开,像是拥抱一纵即逝。向晚耳根发红,心中忍不住地暗爽,又不好表现,嘴角上扬,抽了抽:“哦……好。”
“不对,你怎么起来了?”少男怀春的荡漾没荡漾几秒,向晚就又紧张了起来,“哪里又不舒服?发烧?头痛?你叫一声我上去……”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唠叨,”王路阳打断向晚的话,笑着把盘子里另外一条还没煎的鱼倒进锅中,“没有发烧,也没有头痛,除了还有一点点咳嗽,其他都好多了。”
向学霸学什么都快,偏偏做饭惨不忍睹,王路阳实在不放心,接过他手中的锅铲:“所以别操心了,出去吧,我来弄。”
“不行,”向晚出神观察着王路阳的状态,锅铲被夺走了才反应过来,“就算好点了,还是需要休息,我可以的!”说着把锅铲接回去,小心翼翼地翻了翻锅里的鱼。
鱼皮还没煎定型,一翻破成了几块,王路阳哭笑不得,但看向晚神色认真,一丝不苟,也不再挣扎了,坐在餐厅喝水看书,让向晚自由发挥了。
王路阳表面在看书,实际上也算监督向晚,不要把厨房炸了或者把自己伤了,对于晚餐的味道,其实没有多大期待,没想到等鲫鱼豆腐汤端上桌,味道竟然还算过得去。
如果自己这病再持续两天,向学霸最后一道难以攻克的难关应该也会被顺利拿下吧,王路阳舀起一勺奶白的鱼汤喝下去,心中默默地嘀咕。
窗外天色暗沉,一两声爆竹爆炸的声响,间或突兀地响起。
毕竟还算在过年啊,王路阳若有所思地听着外面的声响,伸脚踢了踢向晚:“向晚,明天,我们出去玩吧,躺了这么几天真的太无聊了。”
大病初愈,才顾得上去思考别的,王路阳不忍心向高三难得的春节假期都在店里照顾他这个病号了,怎么着也想带着向晚出去玩一玩。
于是,就这样,第二天,王路阳在向晚三令五申的要求下,戴上帽子,围上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和向晚一起出门逛庙会了。
一个是家教严格的外地人,一个是除了学习几乎没有娱乐生活的本地人,两人亲身体验了才知道,海洲近年来声名远扬的庙会是多么的名不虚传。
市中心上百个摊位分列排开,一直延伸出了好几里,灯市区张灯结彩,舞狮、舞龙、杂技……将新年氛围烘托得热闹而又喜庆;美食区香气宜人,糖画、糖人、鸡蛋仔……让人食指大动;年货区春联、窗花、福字、挂画……应有尽有;游戏区还有编灯笼、套圈、投壶等游戏互动,引得无数人参加。
王路阳是第一次参加“庙会”这种民俗活动,向晚虽然小时候逛过,但记忆已经太久远了,更何况那个时候的规模,和现在也是远远不能比的。两人在攒动的人群中走走停停,都感觉新鲜有趣极了。
王路阳东张西望,看得鲜花缭乱,侧头不小心瞄到旁边摊位上挂着的小狗花灯,忍不住就停下了脚步近距离观赏,向晚本想也停下来等他,结果被观看游行表演的人群一挤,不受控制地就往前走了。慌忙之中,向晚伸手拉住了王路阳的手,紧紧握住了。
游行表演的队伍走出了很远,人潮汹涌而去,又退散而来,在人群的遮挡下,两只手还紧紧握着。等走到下个街口了,两个人的脸上都是粉扑扑的,像是在拥挤的人群中缺氧了。
“哎,小伙子,来参加我们活动吗?”养眼的两个高个子帅哥,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王路阳和向晚顺着人群往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穿着社区工作服的大叔盯上了,“免费写春联,写了可以自己带回家,来试试吧!”
这个时间,家家户户该贴的春联几乎都贴完了,社区的春节惠民活动并没有多大的竞争力,长长的案几上,只有几个老人在挥毫泼墨。
被人一叫,王路阳下意识地抽回了被向晚握住的手,想也没想,慌忙地应道:“啊,哦,好啊。”说着,便朝案桌走了过去。
向晚手心一空,略微失落地捏了捏空空的掌手,又回味般地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中国人主打一个“来都来了”,就算出发前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买的东西,等两人逛完庙会往回走,手中依然大包小包提了一堆,糖果、腊肠、窗花、瓜子、花生……各种年货,还有一卷亲笔写下的春联。
当然,这些自然都是向晚一个人提的,他两手塞得满满的,脸上却神采奕奕。在他身边,王路阳手中只拎着那只小狗花灯,一晃一晃地走着。
“慢病在养”,王路阳嘴硬着跑出来逛了小半天,兴奋劲儿过去,就只剩下乏累了,他不敢告诉向晚,只想赶紧回到小店休息就好了。
没想到,终于要到小店了,他才想起来,还有东西没买。
“等一下,不许动。”嘱咐了向晚等一等,王路阳转头窜进了旁边的巷子,不一会儿,提着一个蛋糕盒子走了出来,朝向晚轻轻扬了扬,“迟来的生日祝福!”
“祝我们向·小朋友生日快乐!不对!十八岁了,是大朋友了,祝向大人生日快乐!”
向晚愣了两秒,也跟着粲然一笑。
他流着泪在家独自度过的十八岁生日,重新到来了。
关于那天睡梦中的亲吻,两个人这些天都没有提起过。王路阳不知道向晚是怎么想的,他自己的心思却再清楚不过,自己假装无事发生,是因为迷茫而在逃避着。
彼此都还年轻,能握住的东西太有限了。王路阳不知道和向晚现在算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所以迟迟不敢直面自己的真心。
但此时此刻,看着向晚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兴高采烈地朝他灿烂笑着的样子,恍惚间,王路阳竟真有了些两人能就这样,永远一起买年货,一起过新年,相知相伴、度过余生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