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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忠客 迫不及待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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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几乎一刹那间就充盈在了眼眶里,王路阳难以置信地捂住胸口,痛得无法呼吸。
“为什么要来建城?为什么又要出现在我面前!”今天凌晨,他还在因此声泪俱下地责怪着向晚。
而此刻,得到了答案,却更加难受了。
因为一个缥缈的电话归属地,就义无反顾去了建城?每天发疯似的跑外卖,就为了大海捞针寻找自己?如何没有被赛车场老板发现,就准备在修车厂混着机油污渍干一辈子?
自己怎么能误会向晚有女朋友?怎么能讨厌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怎么会以为他不爱自己了?明明,明明,他在风雨里,一个人走了好远好远的路,才来到自己面前的啊。
刚刚吃下的菜,好像突然火辣起来,王路阳喉咙一梗,疯狂地咳嗽了起来。
卧室的门虚开一条缝,又随着他终于平息的咳嗽声慢慢关上了。
“老陈,向叔什么时候去世的?向晚到底被判了几年?当年他为什么要和我分手?真相到底是什么?你告诉我,告诉我!”
张老师种在顶楼的三角梅,在她生病那段日子无人照料,渐渐枯萎。最终,随着她的离去,一同湮灭在了这个人世间。
育安书店和曾经的无名面馆之间,再没有了满地的三角落红。
可是,被出售的面馆,在流动的时间中不断变化,终于有一天,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四季飘香的花店。玫瑰、绣球、铃兰……各色各样的花,填补起了三角梅留下的空白。
王路阳跌跌撞撞从育安书店走出来,挥手要打车去机场。然后转头,看到了他和向晚曾经的“家”。
二层的小楼门口,摆满了一盆又一盆鲜艳的花朵,木质的玻璃窗里,原木货架层层叠叠,放着许多裹着包装纸的精致花束。
出租车到了,王路阳却破天荒地走进了店里。他要给向晚带一支向日葵,他们“家里”的向日葵。
十年过去,店主还是当年买下房子的那对夫妻,承载着王路阳对“得不到”的幸福生活寄托的夫妻。
两口子不再新婚燕尔,却依旧甜蜜如初。曾经的开放式厨房,变成了工作台,女人在上面包装着花束,男人则躬身整理着盆栽的土,两人言语之间都是笑意。
“欢迎光临,看看买什么花?”见王路阳进来,女人放下手中的活,热情地招呼着。
王路阳径直走向装满向日葵的大桶,挑了一朵开得最好的,递给女人:“我要带去赶飞机,麻烦帮我包得紧一点。”
“没问题!”女人见这个帅小伙有些眼熟,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搭讪道,“不远千里,为她带一束花,作为您的爱人一定很幸福。”
王路阳苦涩地笑了笑:“没有,因为爱我,他吃了很多苦。”
女人被王路阳的神色触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尴尬地笑了笑,专心包装起花来。
等到王路阳把一百块钱放到自己手中,没要零钱就走了出去,女人才想起来,这个帅小伙,是十年前,将房子低价卖给他们的房主。
“等一下!”女人捏着钱追了出去,拦住了刚坐上出租车的王路阳,那年海洲闹得轰轰烈烈的“故事”,她后来也听说了。
“钱您拿着,花是我们一家人送您的!”女人将钱塞到王路阳的手中,“您知道,古人都是怎么称呼向日葵的吗?忠客——情笃定,今生只向阳。”
“希望这束向日葵能带给您好运,您和您的爱人,一定会和忠客一样,情意深笃,永远幸福!”
“他还会回来吗?”目送着楼下的出租车离开,陈育安站在窗前,小声询问着老陈。
老陈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会的,他当年答应过你,会把向晚哥哥带回来,就一定会,和他一起回来的。”
灯光暗下来,夜间的机舱里,都是昏沉睡着的旅客,只有王路阳,睁着眼睛,看着舱外浓稠的天空。
“当年,你走了以后,向晚就认罪了……推翻了以前做的所有证词,接受了‘故意杀人’的指控……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你当做换取减刑的筹码,只是怕你吃苦……”
“尽管后来,你妈妈又去找了他,以帮助他减轻刑罚,甚至无罪释放的条件,让他劝你‘回家’,他依然拒绝了……”
“他不想让你为他收拾烂摊子,不想让你替他照顾半身不遂的爸,更不想你在流言蜚语中等着他……所以撒谎了。”
“而你,既然已经自由了,他更不可能,听你妈的,再让你牺牲自己,又被绑住……”
“后来,庭审结果公布,他被定性为故意杀人罪,判了十年。因为表现良好,在第七年,也就是三年前提前出狱了……”
“至于老向……出了院低价卖了‘凶宅’,自己去郊区监狱旁租了一个小房子,不怎么和别人来往了……”
“出轨的老婆,被杀的情夫,坐牢的儿子,残废的自己,还有……还有一个消失了的,据说是儿子男朋友的男人……人言可畏……”
“偶尔我会去看看他,他也不说话,只是拼了命地赚钱。先是在附近市场找了一个不要钱的摊位,每天凌晨摇着轮椅去批发市场进菜来卖。”
“后来市场管严了不准摆了,他又去学了木工,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动不动地坐着刨板凳、刨柜子,不过刨出来,买的人并不多;后面,在社区的帮助下,他又去了一家餐厅帮忙……”
“不知道老向在拼什么……坐着轮椅像只陀螺一样转来转去,最终,积劳成疾,又或者是积郁成疾吧,没等到儿子出狱……”
“在向晚出狱前一个月,他倒在家中,过世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安静的客舱中响起了轻轻的啜泣声,几位觉浅的旅客被啜泣声惊醒,睡眼惺忪地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黑暗中,王路阳早已泣不成声。
向晚,他的向晚,该多么痛苦,多么孤独。
“李教练,给我一下向晚的电话吧。”飞机落地还在滑行,王路阳就迫不及待地给李祁东打去了电话,询问向晚的联系方式。
可是等李祁东发过来一串数字,播出去,却始终没有人接起。右边的眼皮疯狂跳起,王路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到无比的不安。
“何如,在白水里里外外仔细看看,向晚有没有在。”王路阳抱着那束向日葵,大步流星地走向机场出口大厅,手里的电话没有放下过。
得到了何如的否定回答,王路阳又拨通了李祁东的电话:“教练,你有他另外的联系方式吗?或者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他家的地址是多少?”
王路阳心急如焚,终于,在出租车司机询问“去哪里”的时候,收到了李祁东发过来的一个地址。
眼泪干在了眼角,王路阳的心扑通扑通跳着,敲响了向晚家的门。
“喵”一声微弱的猫叫声隔着门响起,没有人来开门。
“向晚!向晚!开门!”王路阳失控地敲击着防盗门,可是除了猫叫没有任何回应。
“你到底去哪里了,我想见你……想见你……”王路阳倚靠着防盗门,内心充满绝望。
突然之间,他瞄到了门上的密码锁。
福至心灵,王路阳毫不犹豫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然后,密码锁“滴”一声,打开了。
玄幻的灯自动亮起,一只猫飞一般窜去了阳台。王路阳摸索着打开了屋里的主灯,一个干净到称得上一无所有的“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向晚?向晚?”王路阳四处寻找着,一间间推开了房间的门。
空的,空的,又是空的,推开最后一间房门,确定向晚不在家,撑着王路阳一路跑来的那口气终于散了,他瘫软下身子,坐在向晚的床上,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已经快晚上11点了,他摸着西裤口袋里那个金属链状的东西,心想,应该往东华山去了,可是……可是……
“卡擦”,卡在床头的东西,因为床垫的晃动,掉在了地上。王路阳询着声音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当年,他送给向晚的那个树脂挂件小狗。
他在学校附近文具店里,从小学生手里抢来的,那个黄色小狗。
王路阳从床上缓缓滑下,跪坐在地上,将它捡了起来。
因为年代久远,又长期被人抚摸的缘故,黄色小狗已经褪色了,可是依然咧开嘴,开心地笑着。
干透的眼泪又渗了出来,王路阳抬手将眼泪两把抹干,拉开了面前床头柜的抽屉。
除了这个,他还留着什么?
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补办的“空头支票”银行卡,当年从老陈和张老师那里得到的“红包”,陈育安送的那副游乐园的画……
都在。
这么多年过去了,王路阳终于知道画上画的是什么了,被向晚宝贝般藏着不给人看的那副画,画着他和向晚在空气城堡下,紧紧抱在一起的画面。
王路阳一件一件翻着,直到摸到一堆破旧的存折。
十几本存折,每一本封面“海洲信用社”几个大字后面,都用铅笔工工整整地写了三个字——“给王路阳”。
王路阳疑惑地翻开存折的封面,然后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
“海洲信用社户名:向名成日期20140718支取或存入:+1980”
“海洲信用社户名:向名成日期20160101支取或存入:+847”
“海洲信用社户名:向名成日期20191203支取或存入:+1329”
向名成用那少之又少的卖房款,和他七年苟且偷来的生命,努力还着亏欠王路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