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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流的形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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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驰养伤的几天,片场安静了不少,却也让潜藏的暗流愈发清晰。季橙阳按部就班地拍着戏,心里却总惦记着医院里的人。每天收工后,他都会给夏驰发几条消息,问问他的恢复情况,讲些片场的趣事。
夏驰回复得很快,字里行间总带着点痞气的调侃,偶尔却会夹杂一两句认真的叮嘱,比如“别太累”“记得吃饭”。季橙阳看着那些文字,总能“读”到背后藏着的、小心翼翼的关切,像怕被戳破似的,用玩笑裹了层糖衣。
这天下午,季橙阳拍一场情绪爆发的独角戏。他站在废弃的控制台前,对着空气嘶吼,将角色被命运捉弄的绝望倾泻而出。演到动情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角色的泪,哪些是心里积攒的委屈。
这场戏一条过。导演喊“卡”的瞬间,季橙阳还没从情绪里抽离,只觉得浑身脱力。助理递来纸巾,他接过擦了擦脸,指尖无意中碰到了控制台的金属边缘——这是刚才走位时,他反复扶过的地方。
下一秒,一股陌生的、带着恶意的情绪撞进脑海:嫉妒、怨毒,还有一丝得逞的快意。
季橙阳猛地一怔,抬头看向片场四周。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可那股情绪太过清晰,像冰冷的蛇,缠得他后背发紧。
是谁?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目光掠过几个面生的场务,最终停在道具组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身上。那人低着头整理东西,手指却在微微发抖——季橙阳“看”到他心里的慌乱正在蔓延,刚才那股恶意,似乎就来自他。
难道上次铁管坠落不是意外?
季橙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刚想找林姐说说这事,手机就响了,是周叙白的电话。
“在哪?”周叙白的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冷静。
“在片场,刚拍完戏。”
“我在门口,过来。”
季橙阳愣了一下,走到片场入口,果然看到了那辆宾利。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周叙白递给他一杯热可可:“刚看了你那场戏,演得不错。”
季橙阳接过杯子,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的寒意散了些。“谢谢。”
“在想什么?”周叙白看着他,金色的眼瞳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从刚才起,你的情绪就不对。”
季橙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才感知到的恶意说了出来:“我觉得……上次夏驰受伤,可能不是意外。”
周叙白的眼神沉了沉,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带着冰冷的压迫感。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季橙阳都感觉到一丝紧绷——这是周叙白动了真怒的表现。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这事交给我。”
季橙阳看着他,忽然“读”到他情绪里的一丝愧疚。不是为别人,是为自己——似乎在自责没有保护好他,让他置身于这种危险里。
心头微动,他轻声道:“别太麻烦,注意安全。”
周叙白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意里带着点意外的柔和:“放心,没人能在我眼皮底下动我的人。”
他的“气场压制”在这时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季橙阳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总是用冰冷外壳包裹自己的人,或许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更在意自己一些。
车子没回别墅,而是驶向了医院。
“去看他?”季橙阳有些惊讶。
“嗯。”周叙白淡淡道,“总得去‘关心’一下救命恩人。”
季橙阳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却没错过那层调侃下的、一丝不情愿的妥协。
病房里,夏驰正靠在床头玩手机,看到他们进来,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挑衅:“稀客啊,周先生怎么有空来?”
周叙白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目光扫过他打着石膏的后背:“恢复得不错。”
“托你的福,死不了。”夏驰哼了一声,视线却落在季橙阳身上,橙红色的眼睛亮了亮,“你拍完了?”
“嗯,刚收工。”季橙阳走到床边,把带来的水果放下,“感觉怎么样?”
“没事,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夏驰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忽然注意到季橙阳和周叙白之间的氛围,眼神暗了暗。
季橙阳没察觉他的异样,伸手想帮他调整一下枕头,指尖刚碰到枕套,就“读”到一股强烈的情绪——夏驰看到周叙白和自己一起进来时,心里涌起的酸涩和不甘,像被打翻的醋瓶,酸得让人发慌。
他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夏驰。对方立刻移开目光,假装去看窗外,耳尖却微微泛红。他的“环境拟态”在这时又出现了破绽——原本能和病房背景完美融合的衣角,此刻却在阳光下泛着一点不自然的光泽,像故意想藏起什么,反而更显眼了。
季橙阳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闷。他收回手,没再动。
周叙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忽然开口:“橙阳,明天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季橙阳问。
“一个酒会,有个导演想跟你聊聊下部戏的合作。”周叙白的语气平淡,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夏驰。
夏驰果然皱起了眉:“他刚拍完戏,不累吗?”
“机会不等人。”周叙白淡淡道,“橙阳现在需要更多的资源。”
季橙阳看着他们之间无形的交锋,心里有些无奈。他刚想开口说自己可以不去,手机却震动了一下,是林姐发来的信息,说那个导演确实很有实力,能合作是最好的。
“好,我去。”他点了点头。
夏驰的脸色沉了下去,橙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季橙阳能“读”到他心里的想法——他也想给季橙阳带来更好的资源,却暂时做不到,这种无力感像针一样扎着他。
周叙白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没再多说,转身道:“你们聊,我在外面等你。”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他就是故意的。”夏驰低声道,语气带着愤愤不平,“想在我面前宣示主权。”
季橙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夏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你别总跟着他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酒会,不安全。”
“我知道分寸。”季橙阳轻声道,“而且,周叙白他……也没那么坏。”
夏驰猛地转头看他,橙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你居然帮他说话?”
季橙阳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我不是帮他说话,我只是……觉得他没那么可怕。”
他能“看”到周叙白冰冷下的在意,也能“读”到夏驰桀骜下的温柔。这两个男人,用不同的方式围绕在他身边,像两颗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的星,让他陷入漩涡,却也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被人在意的温度。
夏驰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的火气忽然就消了。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总之,你自己小心点。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能找到你。”
最后一句话,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固执。季橙阳知道,他说的“能找到”,是指他的“环境拟态”,哪怕隔着再远,只要自己需要,他总能像以前在旧巷里那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边。
心里一暖,季橙阳点了点头:“好。”
离开病房时,季橙阳看到周叙白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背影挺拔。他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聊完了?”周叙白问。
“嗯。”
周叙白转过头,金色的眼瞳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对你,倒是很上心。”
季橙阳没接话。
周叙白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拂去他发间的一片落叶,指尖的触感微凉:“橙阳,别让我失望。”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季橙阳能“感知”到他此刻的情绪——强烈的掌控欲像潮水般涌来,却在最深处,藏着一丝害怕被拒绝的脆弱,像个小心翼翼守护着珍宝的孩子,怕一松手,就什么都没了。
季橙阳的心跳漏了一拍,没躲开他的触碰,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走出医院,夜色已经深了。宾利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车内一片安静。季橙阳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光,心里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对周叙白,对夏驰,到底是什么感觉。是依赖,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这两个男人的情绪,像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越来越大,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而那潜藏在暗处的恶意,像毒蛇般窥伺着,让这场本就复杂的纠缠,更添了几分危险。
季橙阳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他有种预感,明天的酒会,或许不会那么平静。而他,必须打起精神,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