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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空之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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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禅院檐角的流水,不急不缓地淌着。睚眦留了下来,白日里跟着悯川洒扫庭院、劈柴挑水,夜里便蜷在柴房的草垛上,听着远处的钟鸣入睡。赤烬也赖着没走,美其名曰“保护兄弟”,实则把禅院当成了新奇的游乐场,整日东窜西窜,最爱的还是缠着悯川问东问西。
“悯川悯川,佛经里说的‘四大皆空’,是不是连糖葫芦的甜味都算‘空’呀?”赤烬叼着根狗尾巴草,蹲在悯川抄经的案头边,看着他手腕悬起的毛笔在宣纸上游走。
悯川笔尖一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个小点儿。他无奈地抬眼:“佛法中的‘空’,是说万物无常,并非否定当下的感受。糖葫芦的甜是真的,只是不必执着于这份甜。”
“听不懂。”赤烬咂咂嘴,忽然转头冲柴房喊,“睚眦!悯川说糖葫芦的甜不算数!”
睚眦正蹲在灶前烧火,闻言探出头,脸上沾了点烟灰:“别闹,师兄在抄经。”他起身拍了拍围裙,想走过去把赤烬拉走,却见赤烬忽然凑到悯川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逗得悯川轻笑出声,眼尾弯起柔和的弧度。
睚眦的脚步顿住了,指尖悄悄蜷了蜷。
晚膳后,悯川要去前殿诵经,临走前给睚眦塞了个刚蒸好的糯米团:“趁热吃,我很快回来。”
睚眦捏着温热的糯米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刚想转身回柴房,就被赤烬勾住了肩膀。
“喂,你看你那点出息。”赤烬挑眉,“他不过是去念会儿经,你这眼神,跟被抛弃的小狗似的。”
睚眦拍开他的手:“要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啊。”赤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没发现吗?悯川对谁都温和,但对你不一样。他给你剥莲子的时候,会把最嫩的那颗留着;你夜里咳嗽,他会悄悄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给你盖。”
睚眦的耳尖红了,却嘴硬:“你看错了。”
“我才没看错。”赤烬笑得促狭,“不过啊,再不下手,说不定就被别人抢跑了。你看前殿那个送香火的小尼姑,看悯川的眼神,跟我看烤兔子似的。”
睚眦的心猛地一揪,刚想追问,就见悯川回来了。他快步迎上去,把手里还温着的糯米团递过去:“师兄,还热。”
悯川笑着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他转头看向赤烬,“赤烬,方才厨房的水缸空了,你去挑两桶水来吧。”
赤烬“啊”了一声,一脸不情不愿:“为什么是我?睚眦力气比我大!”
“他白日里劈了一下午柴,该歇歇了。”悯川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赤烬撇撇嘴,知道这是和尚故意支开自己,嘟囔着“重色轻友”,不情不愿地扛着水桶走了。
柴房里只剩下两人,月光从窗缝钻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睚眦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他脸颊发烫。
“方才赤烬跟你说什么了?”悯川忽然开口,声音被柴火噼啪声衬得格外低柔。
睚眦手一抖,火星溅出来:“没、没什么。”
悯川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草屑:“他性子跳脱,说话没轻重,你别往心里去。”
“不是的。”睚眦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心跳忽然乱了节拍,“他说……说你对我不一样。”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柴火偶尔爆出的声响。悯川的指尖顿在他肩头,眼底的温柔像化不开的春水。他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伸手,将睚眦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痒。睚眦猛地攥紧了衣角,却听悯川轻声说:“是不一样。”
远处传来赤烬“哎哟”一声,大概是挑水时摔了跤。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月光越发明亮,把两个挨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灶膛里的火渐渐弱下去,却暖得人心头发烫。睚眦想,或许赤烬也不是那么讨厌,至少,他让自己有勇气,问出那句话。
而被晾在井边的赤烬,揉着摔疼的膝盖,看着柴房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撇了撇嘴,却忍不住笑了:“算你们有点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