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融雪时节（全一章） ...
-
我叫秦昭。
我曾以为，我会死在那个冬天。
连年大旱后，父亲终于决定举家逃荒。途经苍梧山，我们在山谷中歇了一夜。再醒来时，四周只剩下茫茫白雪和我一人。
我明白的。兄长能作劳力，小弟尚在襁褓。
只有我最该被留下。
雪很深，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四肢渐渐失去知觉，唯有胸口那点不甘还在烧﹣﹣凭什么我要死在这里？所以当脚步声传来时，我用尽最后力气扑了上去。
然后被一脚踹开。
仰面倒在雪地里，听见那人嗤笑了一声。
也好，就这样吧。
意识涣散间，却突然被人拉了起来。
那只手很暖，抬眼对上的是双亮晶晶的眸子，在苍茫雪色里灼灼生辉。
“你也是去苍梧山拜师的吗？”
“……是。”
“太好了！”少年笑起来，眉眼弯弯，“我是不是要有师弟了？”
后来很多年，我都在想——或许从他说“师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永远只能跟在他身后，看他奔向所有人。
“发什么愣？”楚明允的扇子在我眼前晃了晃，“你那点心思，杜越看不出来，旁人可是清清楚楚。”
我沉默着擦剑。
“你不打算做些什么？”
“……我不想逼他。”
“行，你不想逼他，你就想等着直接吃他的喜糖吧。”
“我——”
“走了。”，楚明允摇开扇子，抬脚就往院外走，“懒得跟你这种木头废话。”
……我不是没想过开口。
可他是寒冬里第一缕照见我的光，我怎么舍得用私心去束缚他？只要他还在笑，还在我视线所及之处，就够了。
但我高估了自己。
看他笑着迎向苏世誉，看他毫不犹豫维护楚明允，看他醉醺醺地说“秦昭是我最好的兄弟”——每一声“师弟”都像钝刀子，慢慢割着那颗我以为足够豁达的心。
直到除夕夜，那小傻子喝醉了，躺在榻上也不老实，手还扯着我的衣袖不放。他的脸好红，酒量不行还硬要上。
真是——
“秦昭……”
“怎么了？”，我赶紧起身去看他，“不舒服吗？”
眼睛闭着，还是睡着的。
原来是呓语。
“秦昭你不要不理我……我知道错了……”
“......”
“你不要不理我……”
怎么会不理你。
你是……
“秦昭秦昭！姓楚的说我像个麻雀叽叽喳喳吵死了！他在狗叫什么啊？我这明明是活泼开朗好吧！”，他气呼呼的冲进来，身上还留着药草香。
“哎，秦昭，你觉得我像什么？”
我突然想起多年前那袭暖如阳的青衫。
“像……春天。”
遇见你之前，我以为自己的生命只余无尽寒冬。
“什么啊……”他红着脸，踢开脚边的小石子。
而现在，每一天都是融雪的日子。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