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求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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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九日，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比以往任何一天都显得慵懒。
温叙礼醒来时，发现林景澜已经不在身边了。他坐起身，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字条，是林景澜飞扬的字迹：
“醒了就来天台，带早餐。——林”
他洗漱完，拿着字条走上天台。推开门时，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夏日清晨特有的清新。林景澜背对着他站在栏杆边，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醒了？”林景澜没有回头，但知道是他。
“嗯。”温叙礼走过去，把带来的牛奶和三明治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林景澜转过身，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笑容明亮：“昨晚睡得好吗？”
“你不在，睡得不沉。”温叙礼如实说。
林景澜笑了，走过来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我也是。习惯了你在旁边，一个人睡总觉得空。”
他们在天台的小桌旁坐下，安静地吃早餐。高考结束了，十二年的学业突然画上句号，两人都还有些不真实感。远处城市的喧嚣刚刚苏醒，而他们坐在这片高处的宁静里，像两个暂时逃离世界的旅人。
“今天什么安排？”温叙礼问。
林景澜咬着三明治，思考了一会儿：“去个地方。我准备了很久的地方。”
上午十点，两人坐上了开往邻市的长途汽车。林景澜靠窗坐着，耳机分给温叙礼一只，里面是他整理的高中三年录音集锦——课堂片段、下课的笑声、运动会加油声、新年联欢的歌声。
“这是高二开学第一天。”林景澜轻声说，“你刚转来，李老师让你自我介绍，你就说了名字和‘请多指教’四个字。”
录音里传来温叙礼当时平静的声音：“温叙礼，请多指教。”
然后是全班稀稀拉拉的掌声，还有林景澜小声的“欢迎”。
“这是第一次篮球赛，我进球时你鼓掌的声音。”林景澜笑着，“我特意录下来了，虽然很轻，但我听得出是你。”
温叙礼听着这些片段，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突然意识到——他们真的一起走过了这么多。
车程三小时，他们在一个小县城下了车。林景澜熟门熟路地带着温叙礼穿过老旧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栋白色小楼前。楼前有个小院，种满了向日葵，正迎着太阳盛开。
“这是？”温叙礼问。
“我爷爷的老房子。”林景澜掏出钥匙打开院门，“他去年去世后一直空着。我上个月来收拾了一下，想……想带你来住几天。”
院子被打理得很干净，向日葵在阳光下金黄一片。小楼只有两层，白色外墙有些剥落，但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温柔。林景澜推开木门，屋里陈设简单但整洁，有老式家具和满墙的书。
“我小时候常来这里过暑假。”林景澜领着温叙礼上楼，“爷爷教我认星星，教我摩斯密码，还教我……怎么爱人。”
二楼是卧室，窗户正对着远山。房间里有张老式的双人床，铺着干净的蓝色床单。书桌上放着一台老式打字机，墙上有手绘的星图。
“喜欢吗？”林景澜有些紧张地问。
温叙礼点头：“很喜欢。”
“那就好。”林景澜松了口气，笑了，“我还怕你觉得太简陋。”
“不会。”温叙礼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峦，“很安静，很适合……”
“很适合什么？”林景澜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温叙礼没有说完，但两人都懂。高考结束了，成年了，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老房子里，有些一直等待的事，可以自然地发生了。
午饭是林景澜做的简单面条。饭后，两人躺在院子的摇椅上看云。六月的午后暖洋洋的，蝉鸣一阵接一阵，时光慢得像要停滞。
“温叙礼。”林景澜闭着眼睛说。
“嗯。”
“你紧张吗？”
温叙礼知道他在问什么。他诚实地说：“有一点。”
“我也是。”林景澜睁开眼睛，侧头看他，“但不是害怕的那种紧张。是……期待的紧张。”
温叙礼握住他的手：“我也是。”
傍晚，他们去镇上的市场买菜。小镇生活节奏很慢，摊主们认识林景澜，热情地打招呼：“景澜回来啦！这是你同学？”
“我男朋友。”林景澜坦然地说，手紧紧握着温叙礼的。
摊主们愣了下，然后笑了：“挺好，小伙子长得俊。”
没有异样的眼光，只有朴素的接纳。温叙礼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下来。他意识到，在这个远离城市的小镇，他们的关系可以被自然地看待，就像任何一对相爱的年轻人。
买完菜回去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景澜一手提着菜，一手牵着温叙礼，轻声哼着歌。温叙礼侧头看他，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边，睫毛在光线下根根分明。
那一刻，温叙礼突然很想吻他。于是他停下脚步，在夕阳下的乡间小路上，捧住林景澜的脸，吻了上去。
林景澜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回应。蔬菜袋子掉在地上，但没人去管。这个吻很长，很温柔，带着夕阳的温度和初夏的风。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林景澜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夕阳：“怎么突然……”
“就是想。”温叙礼简单地说。
林景澜笑了，捡起菜袋：“那就多想想，我喜欢。”
晚饭还是林景澜主厨，温叙礼打下手。厨房很小，两人转身时总会碰到彼此。有时是手臂擦过手臂，有时是后背贴上前胸。每次触碰，空气都会微妙地升温。
“酱油。”林景澜伸手。
温叙礼递过去，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然后林景澜笑了，继续炒菜，但耳朵红了。
饭后洗碗时，林景澜从后面抱住温叙礼，下巴搁在他肩上：“一会儿……我们上楼？”
温叙礼的手停在洗碗池里，水哗哗地流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收拾完厨房，天已经完全黑了。小镇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虫鸣和偶尔的狗吠。两人一前一后地上楼，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房间。林景澜关上门，转身看着温叙礼，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去洗澡。”他说，然后逃也似的进了浴室。
温叙礼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心跳得有些快。他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但没用。这是他十八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时刻，紧张、期待、不安，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交织在一起。
林景澜很快出来了，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短裤，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他看到温叙礼还穿着整齐，愣了一下：“你……不洗吗？”
温叙礼这才反应过来，起身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冲下来时，他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想起这一年多来的点点滴滴，想起林景澜的笑容，想起那些心跳录音，想起雪夜里的承诺。
他想，如果是和林景澜，那么第一次，应该是美好的。
从浴室出来时，林景澜已经坐在床上了，台灯调得更暗了些。温叙礼走到床边坐下，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林景澜先开口，声音很轻：“温叙礼。”
“嗯。”
“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只是睡觉。”
温叙礼转头看他。在昏暗的光线下，林景澜的眼睛很亮，盛满了温柔和尊重。这个少年，即使在这种时刻，想的依然是他的感受。
“我准备好了。”温叙礼说，然后补充，“和你一起，就准备好了。”
林景澜的眼睛弯起来。他伸手关掉台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户流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在黑暗的掩护下，最初的羞涩慢慢褪去。林景澜先吻上来，很轻，像试探。温叙礼回应，手抚上他的后背。T恤很薄，能感觉到下面皮肤的温热。
吻逐渐加深，呼吸交织在一起。温叙礼能尝到林景澜嘴里薄荷牙膏的味道，能感觉到他睫毛的轻颤，能听到他越来越快的心跳。
衣服一件件褪去，皮肤相贴的瞬间，两人都轻轻颤了一下。林景澜的手有些发抖，但很温柔，像对待最珍贵的瓷器。温叙礼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在他耳边轻声说：“不怕。”
“不怕。”林景澜重复，声音有些哑，“只是……太美好了，美好得不真实。”
月光越来越亮，照在床上，照在两个相爱的人身上。温叙礼看着林景澜在月光下的脸，看着他微皱的眉和湿润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柔情。
他吻去林景澜眼角的泪水，动作尽可能温柔。林景澜的手指嵌入他的后背，留下浅浅的痕迹。
“疼就说。”温叙礼低声说。
林景澜摇头，把他拉得更近：“不疼。只是……太满了。心里太满了。”
那一刻，温叙礼明白了他的意思——那种被爱填满，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感觉，他也有。
过程比想象中缓慢，像一场郑重其事的仪式。没有急切，只有小心翼翼的交托和接纳。林景澜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稳，最后变成了温热的叹息，洒在温叙礼的颈窝。
结束后，两人都没有动，只是相拥着平复呼吸。汗水黏在皮肤上，心跳渐渐同步。林景澜把脸埋在温叙礼肩头，很久没有说话。
“还好吗？”温叙礼轻声问。
林景澜点头，然后抬起头，在月光下对他笑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吻了吻温叙礼的嘴角：“谢谢你，这么温柔。”
温叙礼抱住他：“因为是你。”
他们去简单冲洗了一下，然后重新回到床上。这次林景澜主动钻进温叙礼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像只餍足的猫。
“温叙礼。”他闭着眼睛说。
“嗯。”
“在另一个宇宙，我们也有过这样的时刻。不过最后一次是为了离别。”
温叙礼轻轻抚摸他的头发：“那个宇宙的我们，幸福吗？”
“幸福。”林景澜的声音有些困倦，“即使只有短暂的时刻，也是幸福的。”
“那这个宇宙的我们，会有长久的幸福。”
“嗯。”林景澜蹭了蹭他的胸口，“我相信。”
就在温叙礼以为林景澜快要睡着时，他突然坐了起来，伸手打开了台灯。
“怎么了？”温叙礼问。
林景澜没有回答，而是下床，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他重新回到床上，跪坐在温叙礼面前，表情认真得让温叙礼也坐了起来。
“温叙礼。”林景澜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简单的银色戒指，“嫁给我。”
温叙礼愣住了，看着那两枚在台灯光下泛着微光的戒指，又看向林景澜认真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他问。
“一个月前。”林景澜说，“我想了很久，要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说。最后觉得，就是今晚，在这里，在我们第一次真正成为彼此的唯一之后。”
他拿起其中一枚戒指，上面刻着细小的纹路：“这是我爷爷留下的银料，我找师傅打的。里面刻了字。”
温叙礼接过戒指，对着灯光看。内圈刻着一行极小的字：“5.19 14:15 - ∞”
“我们初见的具体时间，以及无穷大的符号。”林景澜解释，“意思是，从那个时刻就开始，直到永恒。”
他又拿起另一枚：“这枚是我的，刻着同样的字。”
温叙礼看着那两枚戒指，看着林景澜期待又紧张的眼睛，感觉心脏被温柔地填满了。他伸出手：“阿澜，帮我戴上。”
林景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戒指，套在温叙礼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银色的圆环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温叙礼也拿起另一枚，为林景澜戴上。两人的手并在一起，两枚戒指在月光下相互映衬。
“现在该你回答了。”林景澜说，“嫁给我，好吗？”
温叙礼笑了，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好。娶你，嫁你，怎样都好。”
林景澜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那说定了。等到了法定年龄，我们就去登记。然后办一个小小的婚礼，只请最亲的人。然后我们一起生活，一起变老。”
“好。”温叙礼抱住他，“都听你的。”
“还要养只猫。”林景澜补充，“我喜欢猫，名字就叫糊糊。”
“好。”
“还要每年回这里住几天。”
“好。”
“还要……”
林景澜说了很多“还要”，温叙礼都一一应下。最后林景澜说完了，抬头看他：“你会不会觉得我要求太多了？”
“不会。”温叙礼吻了吻他的额头，“你要求的，都是我想给你的。”
林景澜又红了眼眶，但这次他笑了：“温叙礼，我怎么这么爱你。”
“我也爱你。”温叙礼轻声说，“比我想象的还要爱。”
他们重新躺下，这次林景澜枕在温叙礼的手臂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戴上的戒指。月光慢慢移动，从床边移到墙上。
“温叙礼。”林景澜又叫他。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那些平行宇宙的记忆变得太清晰，清晰到我分不清哪个是现实，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林景澜问过很多次，但今晚温叙礼有了新的答案。他握住林景澜戴着戒指的手：“我会让你摸这枚戒指。让你感受它的温度，它的重量。我会告诉你，这是现实，我们订婚了，在这个宇宙，在这个夏夜，在这个老房子里。”
林景澜的手指收紧，戒指硌在温叙礼的手心里。
“我还会让你听我的心跳。”温叙礼继续说，“让你感受我的体温，我的呼吸。我会用所有感官的证据告诉你，这是真的。”
林景澜转身面对他，在月光下看着他：“那如果我还是分不清呢？”
“那我就一直说，一直证明，直到你分清为止。”温叙礼认真地说，“一天，一年，一辈子，我都愿意。”
林景澜的眼泪滑下来，但他在笑：“那说好了。如果我迷路了，你要把我找回来。”
“说好了。”温叙礼擦去他的眼泪，“无论你在哪个宇宙迷路，我都会去把你找回来。”
他们又说了很久的话，直到夜深。林景澜终于睡着了，手还紧紧握着温叙礼的手，两枚戒指在睡梦中轻轻相碰。
温叙礼却醒着。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听着林景澜平稳的呼吸，感受着手指上那枚新戒指的重量。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初见时林景澜假装睡觉的样子，想起第一次牵手时的心跳，想起雪夜里的承诺，想起今天下午夕阳下的吻。
然后他想起了更远的——如果真有平行宇宙，如果其他宇宙的他们没能走到这一步，如果那些记忆真的压在这个十八岁少年的心上。
那他就要用这个宇宙足够多的爱，足够多的温柔，足够多的真实，去覆盖那些悲伤的可能性。
他要让这个宇宙的林景澜，成为最幸福的那个版本。
月光移到了林景澜脸上，照亮了他安静的睡颜。温叙礼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低声说：“晚安，我的未婚夫。”
林景澜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微微扬起，像做了个好梦。
窗外的虫鸣渐渐稀疏，夜更深了。在这个小镇的老房子里，两个刚成年的少年相拥而眠，手指上戴着相同的戒指，心里装着相同的未来。
而未来，正温柔地展开在他们面前，像夏夜无尽的星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