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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姨的教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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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说的帅哥是——是我外甥。再说我也不知道他能干多久，说不定他哪天就不想干了。你也看到了，我外甥也算一表人才，哪天有更好的去处，他铁定跳槽啊！” 说谎真不容易，总得时刻提醒自己说的话不能出现漏洞。
“你什么时候和你外甥吃饭？叫上我呗！”李云美摇晃着袁非非的胳臂祈求道。
“谁买单？你也知道我是铁公鸡。”袁非非一边说，一边从熟食区拿了两肉一素三个火烧放到购物车里。今天中午简单吃点，晚上回家好好做顿饭犒劳一下自己。又去打折区拿了包蔬菜盲盒，自从超市推出这个项目，袁非非特别喜欢。花少量的钱就能买到各种各样的蔬菜，虽然不是超市最新鲜的，但品质绝对不差，不过就是比架上的蔬菜老了二十四小时，卖相不完美，但吃到肚里没什么差别。
“我买单！”李云美激动地说到。
袁非非沉思了一会儿，对她说：“云美，和我外甥吃顿饭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李云美一脸茫然。
“那个你对我大外甥有没有想法？”袁非非有些难以启齿。
“什么想法？”
“就是你们会不会更进一步？比如谈个恋爱？”
“非非，你想得有点太远了吧？”李云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主要是担心你们谈崩了，我夹在中间有点尴尬。”袁非非讪讪地笑了笑。
“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咱们之间哪那么多尴尬？现在这个时代，不一定非要有什么结果，平白认识一个帅哥也不错嘛！”李云美轻笑着说。
袁非非也跟着笑起来，心里却想着：抽空还是联系一下她的“大外甥”，要是以后再遇到想和他吃个饭交个友的，自己应该怎么回复人家。他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自己还要继续工作。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尴尬的还不是自己一个人。
陈醍不知道该怎样形容现在的生活，有时他会想，这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不是。可是他想要的生活是什么？他又不清楚。
每天站在超市冷藏柜旁，不停地补货，分发样品，顺便看人来人往。陈醍觉得自己像个追剧的人，不，应该说像个看人生直播的大哥，看超市里的人生百态、匆匆忙忙。
他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一个软弱的人。对于任何选择，总会十分看重别人的意见，好像听了别人的意见，即使搞砸了也不是自己的原因。唯一一次下定决心就是陪伴母亲走完最后的十九个月。母亲让他不要辞职，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开自己的工作，因为母亲是他最亲近的亲人。工作可以再找，母亲却只有一个。
只是母亲刚去世那阵，他实在是太孤单了。母亲老家还剩一个大舅，其他亲戚因为隔得远，也早就没了联系。他那段时间也是这样坐在窗前，看着漆黑的夜空，放空自己。什么也不想，想什么呢？又有什么可想的？亲人，没有。爱人早就分了。朋友有各自的生活，不给别人添麻烦，也是一种善良。
想结束这一切又没有勇气，被那个叫袁非非的阻三拦四，他好像真的有些害怕死后。很多人说什么活着都不怕，还怕死了吗？当然怕，万一死后比活着还可怕那不是白死了吗？
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能凑合一天是一天吧！至少还有个人需要自己，或者说，是需要自己的钱。
想到喊“袁非非”小姨时，那张窘迫的脸，陈醍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快乐的能力，可还是有点发自内心地忍不住想笑。像袁非非这样的人，以前绝对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没想到现在竟成了自己手机里有名有姓，能联系的那个人。
夜晚的窗外是万家灯火，窗内是他沉默地坐在窗前的老式沙发上。躲在黑暗里，看着对面不知道谁家的灯亮了又灭，谁家的灯灭了又亮。陈醍觉得自己的生活轻飘飘的，自己好像漂浮在这样的生活里。
晚上十点半，袁非非什么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晚饭的锅碗瓢盆已经洗过收拾，明早下面条要放的小白菜也已经洗干净晾好。洗漱完毕，她挺尸般躺在床上，沉浸在一天仅有的幸福时刻。
她好像也没有什么朋友。曾经的朋友早就和她不在一个阶层，有谁会在买猪肉的时候认出她来呢？
在一起工作的人，叫同事。只是一起做事，一起赚钱。心里的话一定是不能说的，和不是朋友的人吐露心声，只会沦为笑柄。所以她学会了自我消化，成为一个临时的唯心主义者。如果有烦恼，只要不放在心上，那就可以当它不存在。
“陈醍，没睡吧？”袁非非给陈醍打去电话，想和他商量一下怎么对李云美说。
“没呢！有事？”晚十点多，陈醍接到了袁非非打来的电话，他知道她肯定有什么事才会打电话。
“没什么事，就是李云美说想和你吃个饭。”
听到对面默不作声，袁非非又赶紧加了一句：“她请客。”
“这不是谁出钱的事。我现在每天都处于被围观的状态，我知道那些人没有恶意，但是被人指指点点的感觉真的不舒服，我不希望把这种感觉延续到下班。”
“我明白，不好意思。”袁非非真诚道歉，“那我就说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袁非非，我们这些新来的轮岗什么时候会固定下来？”
“应该快了，你不愿意待在乳制品区？”
“我想去个每天都戴口罩的。”
袁非非沉默了几秒，想了想说：“生鲜区、熟食区必须戴口罩。生鲜区工作台的位置比地面高一点，一般人视线比较低，关注点都在冷鲜柜里的肉类，不会抬起头来看你。熟食区要求比较高，揉馒头、包包子、捏水饺这类基础性的烹饪你得会。”
“你在哪个区？为什么会选择这个？”
“你提问还是挺有针对性的。我不喜欢洗化区，香味太重，容易过敏性鼻炎。我也不想去零食区，看到配料表中太多食品添加剂，影响我吃零食的心情。每天看着酒水饮料我怕我会喝上瘾。米面调料收入不是很高。我对金钱又有点追求，所以选择了生鲜区，做一名有点技术的猪肉分割师。”
“你工作目标还挺明确的。”
“你最好每个口都试试，在超市工作，收入不高，社会地位不高，还很辛苦，但图的就是一个简单。我出卖我的时间和体力，获得金钱。只是有的时候站在那里，会觉得虚无。好像身边有个透明的玻璃罩，罩外人群熙熙攘攘，却没有什么能进入你的内心。”
“你说的话都这么有哲理吗？”
“哈哈，不好意思，说多了。什么哲理不哲理，哲理不能当饭吃 。你还可以叫我案台师傅、猪肉佬、刀手、庖丁……”
“这份工作怎么样？”陈醍在冷静思考该问的问题。
“挺好的，技术工种，收入算这个超市除领导外，比较高的了，但也比较累。每天都要把半扇白条猪扛起来就走的这种劳动强度，你会觉得这钱赚的还真是血汗钱。”
“这倒没什么，我希望通过身体的疲劳，减轻心理上的累。”
袁非非想了想又说道：”你能吃得了这个苦吗？或者说，你干着干着说不定会心生怨怼，你会觉得我读那么多年的书不就是为了坐办公室吹空调吗？结果书读完了，每天的工作竟然是分猪肉。”
“你会心生怨怼吗？”
袁非非从电话里听到这句话立马回答：“我当然不会。你不知道我多么热爱我的这份职业。”
怕陈醍不信，袁非非又赶紧解释道：“现在这种生活节奏这么快，压力这么大。有的人旅游解压，有的人购物解压，有的人追剧解压，而我每天看到案板上的那半扇白条猪，在我手起刀落之间，分割成带皮五花、去皮五花、里脊、梅花、大肋排、小肋排、扇骨、脊骨等等等等，我觉得自己是这半扇白条猪的主宰。尤其是听到我的刀将骨头从肉里剔出来的时候，我觉得我是一个真正的刀手。我甚至想，如果是古代，我就去做一名惩奸除恶的侠士。用一把剔骨刀，除尽天下不平事。我将我生活的压力，转换为刀与肉之间的对话。“
”我觉得你的生活来源于脑补。“
”不脑补怎么办？人生皆苦，我总得先讨好一下我自己。”
“你生活的动力是什么？”
“你看你问的这个题，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下辈子成为熊猫呀！”
“那要是没有成为熊猫呢？”
“世上的事，谁都不能保证。但是我先付出了，我这么一个好人，从来没有违法犯罪，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我觉得上天应该会满足我这微小的愿望。”
“上天真的存在吗？”
“我证明不了上天存在，但是你也证明不了它不存在。权当上天存在吧！至少上天让我们向善；至少我不信作恶不会受到惩罚。”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虽然无尸骸，但是并不妨碍下辈子成为熊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