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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对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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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风卷着最后一点燥热，扑在人裸露的胳膊上，带着点黏腻的闷。梧桐叶被晒得发脆，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像是铆足了劲要把整个夏天的余韵都耗尽。距离九月一日开学还有三天，秋苏被手机铃声从午睡的混沌里拽出来时，窗外的日头正盛得晃眼。
“秋苏！祖宗！你还睡呢？”听筒里传来林野咋咋呼呼的声音，震得秋苏皱了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些，“开学用品你不买了？再拖下去商场都要被初中生占领了！赶紧的，老地方见！”
秋苏揉了揉眼睛，掀了薄被坐起身。地板凉丝丝的，沁得人瞬间清醒了几分。他应了声“知道了”，挂了电话，慢吞吞地套上T恤和牛仔裤，洗漱完毕后揣上钱包和手机出了门。
他家离市中心的商场不算远，骑共享单车十来分钟就到了。林野已经在商场门口的奶茶店等他，手里还攥着两杯冰柠茶，见他来，立刻扬着胳膊挥手：“这儿！秋苏！”
秋苏走过去，接过冰柠茶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大半的暑气。林野是他的发小，性格像个小太阳，永远精力旺盛，和他这种偏安静的性子正好互补。
“我跟你说，这次得把东西买全了，省得开学前一天手忙脚乱。”林野吸溜着奶茶，含糊不清地说，“清单我都列好了，笔、本子、文件夹、便利贴……对了，你不是说要换个新书包吗？正好今天看看。”
秋苏点点头，跟着林野往商场里走。刚进门，冷气就扑面而来，和外面的热浪形成鲜明对比，让人舒服地喟叹一声。开学季的商场格外热闹，到处都是拎着购物篮的学生和家长，吵吵嚷嚷的，充满了烟火气。
林野熟门熟路地领着他往文具区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我妈说这次不许我买那些花里胡哨的笔了，说我净顾着好看，写作业都不用心……”
秋苏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目光却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货架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文具，卡通图案的笔记本，造型各异的笔，还有印着明星的贴纸，看得人眼花缭乱。他没什么特别的喜好，文具这种东西，够用就行，倒是林野，在货架间穿梭来去，挑挑拣拣，半天都没定下来。
“秋苏，你帮我看看这个和那个哪个好看？”林野举着两本封面不同的笔记本冲他喊。
秋苏刚要走过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斜对面的货架旁，站着一个男生。
那是个很惹眼的男生。
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黑色长裤，身形挺拔，脊背绷得笔直。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的弧度恰到好处，鼻梁高挺，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顶，在他发顶落下一圈柔和的光晕。他似乎在挑钢笔，手指修长白皙，捏着一支银色的钢笔，轻轻转动着，动作慢条斯理的，和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秋苏的脚步顿住了。
他不是个喜欢盯着人看的人，只是那一刻，那个男生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像是喧嚣里的一汪静水，让人忍不住多留意了几秒。
就在这时，那个男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男生的眼睛很亮，是那种很干净的黑，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带着点淡淡的疏离，却又莫名的锐利。他的目光落在秋苏脸上，没有闪躲，也没有探究，就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
秋苏的心跳没有半分加速，也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悸动，只是觉得有点意外。他很少会和陌生人这样对视，尤其是在这样人来人往的场合。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男生眼睫的长度，看到他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看到他唇边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时间好像被拉得很慢，慢到秋苏能听见远处的广播声，能听见林野还在念叨的声音，能听见自己指尖划过购物篮边缘的轻响。
他不知道自己盯着对方看了多久，或许是一秒，或许是好几秒。
直到那个男生率先移开了目光，重新低下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钢笔，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秋苏也回过神来，他收回目光，心里没什么波澜，就像是看到了一幅构图不错的画，欣赏完了，也就过去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去想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学校的，只是觉得，这个人长得确实很好看，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很难忘记的好看。
“秋苏！你发什么呆呢？！”
林野的声音猛地在耳边炸开，带着点不满。秋苏转头，看到林野正举着两本笔记本站在他面前，眉头皱着，“叫你好几声了都没反应，你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
秋苏摇了摇头，走过去，指了指林野左手边的那本笔记本：“这个吧，颜色耐脏。”
林野“哦”了一声，也没多问，把手里的笔记本扔进购物篮里，又兴冲冲地往别的货架跑去：“那我去买便利贴了！你快点跟上，别又走丢了！”
秋苏应了一声，脚步挪动的时候，下意识地又往斜对面的货架看了一眼。
那个男生已经不在那里了。
货架旁空荡荡的，只剩下琳琅满目的文具，和穿梭而过的人群。
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失笑。
本来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过是一场短暂的对视，连名字都不知道，消失了，也没什么稀奇的。
他转过身，朝着林野的方向走去。冰柠茶的凉意还残留在指尖，商场的冷气裹着淡淡的文具清香，耳边是嘈杂的人声，远处的广播里还在放着流行歌曲。
夏末的风从敞开的商场门口吹进来，带着点草木的气息。秋苏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吊灯，光很亮，落在人脸上，暖融融的。
他想，开学前的这场采购，好像也不算太无聊。
至少，他看到了一个很好看的男生。
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