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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住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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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课间操结束后,布告栏前围满了人——白底黑字的住宿通知贴在最显眼的位置,红色的印章盖在右下角,像颗刚落的樱桃。时景挤在人群后面,踮着脚看通知上的床位分配规则,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住宿。家里的房间有他堆在书架上的漫画,有窗台上养的多肉,还有每天早上父亲热好的牛奶——哪怕偶尔会被念叨分数,那也是裹着暖意的烟火气。
“想住宿吗?”
秋苏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时景回头,看见他手里捏着张住宿申请表,笔尖还沾着点蓝墨水。阳光落在他发顶,碎发晃得时景眼睛有点痒。
“不想,”时景老实摇头,“家里舒服。”
秋苏“哦”了一声,低头在申请表上填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我想住,我家离学校有点远,每天骑车要四十分钟,晚自习结束太晚了不安全。”
时景看着他垂着的睫毛,忽然想起上周下暴雨,秋苏浑身湿透地冲进教室,发梢滴着水,却笑着把暖手宝塞给他的样子。他盯着秋苏申请表上刚写好的“秋苏”两个字,指尖忽然有点痒——好像只要跟着这个人,哪怕是陌生的宿舍,也会变成裹着糖的地方。
“我……”时景攥了攥校服口袋里的衣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也住。”
秋苏抬头看他,眼睛瞬间亮了:“真的?那我们申请同一个宿舍!”
时景点头,耳朵悄悄红了。等他拿着填好的申请表挤到教务处窗口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好像只要是秋苏要去的地方,他就会鬼使神差地跟着,连思考都省了。
住宿报到的那天是周六,天气好得不像话。时景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仰头看着六层楼高的宿舍楼,忽然有点慌——他连被套都不会套,更别说和陌生人住一个房间了。
“时景!”
秋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景回头,看见秋苏推着个大行李箱,旁边站着个穿衬衫的男人,眉眼和秋苏有七分像,只是更稳重些,手里还提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袋子。
“这是我爸,秋明远。”秋苏跑过来,拉着时景的胳膊介绍,“爸,这是时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室友!”
时景赶紧站直,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伸手过去:“叔叔你好,我叫时景,风景的景,时间的时。”
秋明远握住他的手,掌心带着点薄茧,却很暖:“早就听小苏提你了,说你学习努力,还帮他整理笔记。”
时景的脸瞬间热了——哪里是他帮秋苏,明明是秋苏天天追着他讲题。他挠着后脑勺笑,听见秋苏在旁边小声说:“爸你别乱说。”
秋明远笑着拍了拍秋苏的肩膀,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这是给你们带的日用品,里面有洗衣液和衣架,都是小苏说你们用得上的。”
时景赶紧接过来,袋子沉甸甸的,还带着阳光的温度。秋明远又帮他们把行李箱提到三楼,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两个床位还空着,看样子是还没报到。秋明远放下行李箱,就开始帮秋苏铺床,动作麻利得很,边铺边念叨:“被子要叠整齐,晚上睡觉别踢被子,食堂的菜要是不好吃,就给家里打电话,你妈给你送……”
秋苏靠在时景肩膀上,小声吐槽:“我爸比我妈还啰嗦。”
时景憋着笑,看见秋明远把秋苏的枕头拍得松松软软,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早上出门时,父亲把他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连感冒药都带了两盒,却只是板着脸说“在学校好好学,别惹事”,到最后也没说要送他。
“时景,你的被子我帮你一起铺了吧?”秋明远铺完秋苏的床,转身问他。
时景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叔叔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秋明远笑着拿过他的被套,“你这孩子看着细,肯定没干过这些活,我顺手的事。”
时景看着秋明远熟练地把被子塞进被套,指尖捏着被角的样子,忽然有点鼻子酸——原来别人家的父亲,是会把关心说出来的,是会帮着铺床的,是会把“担心”裹在唠叨里,而不是藏在皱着的眉头里。
“我爸是不是特别烦?”秋苏凑过来,小声问他。
时景摇头,声音有点哑:“没有,挺好的。”
秋明远铺完床,又把袋子里的洗衣液和衣架分好,甚至帮他们把毛巾挂在了阳台的挂钩上。临走前,他拍了拍时景的肩膀,语气很认真:“小景,小苏这孩子有点毛躁,在宿舍麻烦你多照顾他点。”
“我会的,叔叔。”时景用力点头。
秋明远走后,宿舍里忽然安静下来。秋苏趴在阳台上看他爸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拐角,忽然说:“其实我爸以前也不这样,我上初中的时候他调去外地工作,一年才回来两次,后来为了我转学回来,就变得特别啰嗦。”
时景靠在他旁边,看着楼下的香樟树晃着叶子,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父亲塞给他的那张银行卡,背面写着密码,是他的生日。原来不是所有的关心都要挂在嘴边,有的关心是叠好的被子,有的关心是塞满的行李箱,有的关心是藏在银行卡背面的生日密码。
“你爸肯定很爱你。”时景说。
秋苏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爸也很爱你啊,我上次看见他在学校门口等你,手里拿着你爱吃的草莓蛋糕,等了快一个小时。”
时景愣住了。他想起上个月月考完,他因为考砸了躲在操场哭,后来是秋苏找到他,陪他吃了冰淇淋。他不知道那天父亲居然来过,更不知道父亲手里还拿着他爱吃的草莓蛋糕。
“我都不知道……”时景的声音有点颤。
秋苏伸手碰了碰他的指尖,语气软乎乎的:“大人都这样啦,把爱藏得像藏糖一样,得自己扒开糖纸才看得见。”
时景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阳光落在阳台的瓷砖上,泛着暖黄的光,秋苏的指尖还停在他手背上,温度顺着皮肤爬进心里,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都捂化了。
“晚上想吃什么?”秋苏忽然问他,“食堂的糖醋排骨听说特别好吃。”
“好啊,”时景点头,看着秋苏蹦蹦跳跳地去翻行李箱里的饭卡,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宿舍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有叠好的被子,有分好的洗衣液,有阳台晃着的毛巾,还有一个会把爱说出来的秋苏,这里好像也成了裹着暖意的地方。
晚上吃饭时,时景给父亲发了条消息:“爸,我在宿舍挺好的,秋苏爸爸帮我铺了床,食堂的糖醋排骨很好吃。”
过了很久,父亲才回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好的。”
时景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他好像看见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手机反复编辑消息,最后却只发了“好的”两个字,就像他把草莓蛋糕藏在身后,把关心藏在皱着的眉头里一样。
秋苏把一块糖醋排骨夹到他碗里,笑着说:“多吃点,等下还要去超市买零食。”
时景咬了一口排骨,甜香裹着肉汁在嘴里散开,他看着秋苏的笑脸,忽然觉得,那些藏在糖纸里的爱,那些跟着秋苏来的勇气,那些宿舍楼下的晚风,都成了生活里的甜,把陌生的日子,都裹得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