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不躲了 ...
-
下课铃刚响，秋苏几乎是拽着时景的胳膊往操场跑的。教学楼里人来人往，撞到了好几个同学，秋苏也顾不上道歉，指尖攥得死紧，掌心沁出的汗濡湿了时景的校服袖子。时景被他拽得踉跄了几步，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紧绷的侧脸，到了嘴边的“慢点”，终究是咽了回去。
操场边的香樟树刚抽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簌簌作响。秋苏把时景堵在树后，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形成一个半封闭的角落。午后的阳光穿过叶隙，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飘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秋苏身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香。
距离太近了。
时景的后背抵着树干，能感觉到树皮的纹路硌着衬衫，而秋苏就站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灰尘，能数清他脖颈处跳动的动脉。秋苏的呼吸有点急，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温热的气流，扫过他的下颌线，像羽毛轻轻搔刮，痒得人心尖发颤。
“你…太近了…”时景的声音有点发紧，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发现后背已经抵住了树，退无可退。他能闻到秋苏发间的洗发水味，是超市里最常见的柑橘味，此刻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让他有点慌。
秋苏没动，只是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点迷茫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他的嘴唇动了动，之前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低低的一声：“时景…”
这两个字带着点颤，像被风吹得发飘，却重重砸在了时景的心上。他忽然想起昨晚秋苏在宿舍里的叹息，想起今早他眼底的青黑，想起他一次次欲言又止的眼神——原来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全都是藏不住的在意。
“我…”时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秋苏打断。
“你是不是讨厌我？”秋苏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空气说出来的，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最近总躲着我，问你题你说没空，约你吃饭你说有事，连看都不怎么看我…时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衬得他眼下的青黑更明显了。他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问出这句话，攥着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都在微微发抖。
时景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要讨厌秋苏——那个会在他感冒时偷偷往他抽屉塞感冒药的人，那个会在他被老师批评时偷偷递糖的人，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叫他“时景”时带着点依赖的人。
他只是…害怕。害怕自己那些不合时宜的心思被看穿，害怕这段好不容易靠近的关系，会因为那句没说出口的“喜欢”而彻底崩塌。
“我没有讨厌你。”时景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从来没有。”
秋苏愣住了，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眼睛里瞬间涌上一层水汽，却强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时景的喉结动了动，看着秋苏那双期待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藏着掖着的心思，那些自我拉扯的犹豫，都变得有点可笑。他抬手，指尖几乎要碰到秋苏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
这个回答显然没能让秋苏满意，他往前又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得能感觉到彼此胸腔里的心跳声，像在打鼓。“怎么说话都不会了吗？”秋苏的声音里带着点固执，“以前我们不是这样的。”
以前。
时景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好多画面——两人一起在晚自习后绕远路回家，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起在操场边分享同一副耳机，听着过时的老歌；一起在考试前挤在图书馆，偷偷用纸条传笑话…那些日子里，他的心思还没这么复杂，秋苏的笑容也比现在轻松得多。
“对不起。”时景低声说，是真心的道歉。为自己的退缩，为自己的犹豫，为让秋苏受了这么久的委屈。
秋苏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对不起就完了？”他的嘴角偷偷勾起一点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那你以后…还躲着我吗？”
时景看着他眼里的光，那光比头顶的阳光还要暖，几乎要把他心里最后一点犹豫都融化了。他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坚定：“不躲了。”
风吹过香樟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个答案鼓掌。秋苏愣住了，随即，一个灿烂的笑容在他脸上炸开，像突然盛放的花，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委屈。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着光，盛着风，盛着整个春天的暖意。
“那…”秋苏往前又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时景的下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那我们能像以前一样吗？”
时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闻着他发间的柑橘香，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其实，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像以前一样”。
他想要的，是比以前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