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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关心 ...

  •   时景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鞋柜上精致的白瓷花瓶,瓶里插着的几枝百合开得正好,却闻不到半分花香——许是放得久了,又或许是这屋子里的空气本就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冷寂。

      他换鞋的动作很轻,黑色的校鞋被整齐地摆放在鞋架第三层,和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挨在一起,那是父亲时砚明的。

      “爸,妈,我回来了。”

      时景的声音不大,刚好能穿透客厅里若有似无的钢琴曲。他脱下校服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里,露出手臂上那道贴着创可贴的伤口。伤口不大,只是浅浅一道,却被他刻意用袖子遮了遮,仿佛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时砚明正拿着一份财经报纸,闻言抬了抬头。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沉稳,扫过时景的脸时,才稍稍柔和了些。“回来了。”

      坐在他身边的女人穿着一身藕粉色的真丝连衣裙,手指上戴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正端着一杯红酒,慢条斯理地晃着。她是时景名义上的母亲,苏晚晴。听见时景的声音,她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温柔得像水:“小景,学习怎么样啊?最近高三了,压力是不是很大?”

      时景走到沙发旁,将外套放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才微微颔首:“还好,跟上进度了。”

      他的回答简洁而疏离,苏晚晴却像是早已习惯,依旧笑着说:“那就好。你爸今天还说,等你这次月考要是能考进年级前三,就带你去瑞士滑雪。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时砚明放下报纸,目光落在时景身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嗯,说话算话。但是小景,我丑话说在前头,高三了,心思要全部放在学习上,不要被无关紧要的事情分散精力。”

      时景的心轻轻一跳,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他知道父亲说的“无关紧要的事情”指的是什么。从小到大,父亲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学习。在这个家里,成绩是衡量他一切价值的标准,除此之外,任何事情都被视为不务正业。

      “我知道。”时景低声说。

      苏晚晴见气氛有些凝重,连忙打圆场:“好了,老时,孩子刚回来,你就别给他压力了。小景,饿不饿?张妈已经做好饭了,都是你爱吃的。”

      张妈是家里的保姆,在时家做了快十年了,对时景的口味很了解。时景点了点头:“有点。”

      “那快去吧,”苏晚晴笑着说,“我和你爸再等一会儿,等你张叔回来一起吃。”

      张叔是苏晚晴的司机,也是她的心腹。时景没有说话,转身朝着餐厅走去。

      餐厅里,长长的红木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晚餐,水晶吊灯的光洒在上面,映得那些菜肴色泽诱人。张妈正站在一旁,看到时景进来,连忙笑着说:“小少爷,您回来了?快坐吧,菜都快凉了。”

      时景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张妈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这是您最爱喝的排骨汤,我炖了一下午呢。”

      时景说了声“谢谢张妈”,拿起勺子,轻轻喝了一口。汤很鲜,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暖不透他心底的那片寒凉。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也经常给他炖排骨汤。那时候,家里的气氛总是很温馨,父亲会放下工作,陪他和母亲一起吃饭,母亲会不停地给他夹菜,问他学校里的趣事。可是自从母亲因病去世,父亲再娶了苏晚晴之后,这一切就都变了。

      苏晚晴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也很会做人。她对时景一直很好,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在外人看来,她就是一个完美的继母。可是时景知道,她的好都是装出来的。她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他,她关心的,只是时太太这个身份,以及时家的财产。

      而父亲时砚明,自从母亲去世后,就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对时景的关心,也只剩下了成绩。他很少过问时景的生活,更不会像小时候那样,陪他一起打球,一起看电影。

      时景默默地喝着汤,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今天在体育馆发生的事情,想起秋苏被黄毛混混抓住手腕时的样子,想起自己挡在秋苏面前时的冲动,想起手臂上那道因为保护秋苏而留下的伤口。

      如果父亲知道他今天为了帮同学,和校外的混混打架,还受了伤,一定会很生气吧。他一定会说,他不务正业,浪费时间,辜负了他的期望。

      时景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他从小就很懂事,从来不会让父亲失望。他努力学习,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他听话懂事,从不惹是生非;他甚至放弃了自己最喜欢的篮球,只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学习。

      可是他今天,却做了一件让父亲一定会失望的事情。

      “在想什么呢,小景?”

      苏晚晴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时景回过神来,才发现苏晚晴和时砚明已经坐在了他的对面。张叔也已经来了,正坐在旁边的位置上。

      “没什么。”时景放下勺子,淡淡地说。

      苏晚晴笑了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的碗里:“是不是学习太累了?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时景点了点头,拿起筷子,慢慢吃着碗里的红烧肉。肉很香,却有些腻,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时砚明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蹙起:“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

      “不是,”时景说,“有点饱了。”

      时砚明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吃着。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沉闷,只有苏晚晴和张叔偶尔说几句话,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吃完饭,时景帮张妈收拾了碗筷,就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小景,等一下。”时砚明的声音突然响起。

      时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时砚明:“爸,还有事吗?”

      时砚明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时景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将手臂藏到身后。

      “你的手臂怎么了?”时砚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晚晴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连忙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臂,想要看个究竟。“小景,你的手臂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时景挣扎了一下,想要躲开,却被苏晚晴紧紧抓住。“妈,我没事。”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苏晚晴皱着眉头,轻轻掀开他的袖子,露出了那道贴着创可贴的伤口,“这是怎么弄的?是不是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

      时砚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说,这是怎么回事?”

      时景的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瞒不住了。他低下头,声音低沉:“今天放学,我和同学去体育馆打球,遇到了几个校外的混混,他们占了球场,还想欺负我的同学,我就和他们理论了几句,不小心被划伤了。”

      “打球?”时砚明的声音陡然提高,“我不是跟你说过吗?高三了,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用的事情上!你倒好,不仅去打球,还和校外的混混打架,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多危险?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跟你死去的母亲交代?”

      时景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知道父亲会生气,却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他抬起头,看着时砚明,眼里闪过一丝委屈:“爸,我没有浪费时间,我只是想帮我的同学。那些混混太过分了,他们占了学校的体育馆,还想欺负人,我不能不管。”

      “管?你怎么管?”时砚明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一个学生!遇到这种事情,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老师,告诉学校,而不是自己逞英雄!你知不知道,那些混混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要是你今天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我……”时景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苏晚晴连忙打圆场:“好了,老时,你别生气了。小景也不是故意的,他也是为了帮同学。再说了,他也没受什么重伤,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小伤?”时砚明瞪了她一眼,“要是那些混混手里有刀呢?要是他们人再多一点呢?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

      苏晚晴被他瞪得不敢说话,只能低下头,默默地站在一旁。

      时砚明的目光重新落回时景身上,语气冰冷:“从今天开始,不准再去打球,不准再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放学之后立刻回家,不准在外面逗留!听到没有?”

      时景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父亲这是在限制他的自由。他抬起头,看着时砚明,眼里闪过一丝倔强:“爸,秋苏不是不三不四的人,他是我的同学,也是我的朋友。”

      “朋友?”时砚明冷笑一声,“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不是交朋友!尤其是那些会带你去打球,会带你去和混混打架的朋友,更不能交!”

      “我不!”时景第一次对着父亲大吼,“秋苏是个好人,他只是喜欢打球而已。我今天帮他,没有错!”

      “你还敢顶嘴?”时砚明气得一拍桌子,“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从明天开始,我让张叔每天去学校接你放学,你休想再去什么体育馆,休想再和那些朋友来往!”

      说完,他转身朝着书房走去,“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苏晚晴看着时景,叹了口气:“小景,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你爸也是为了你好,他只是担心你。”

      时景没有理她,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用力关上房门,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一切。

      他背靠着房门,慢慢滑坐在地上,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想起秋苏今天对他说的谢谢,想起秋苏看他时眼里的感激,想起秋苏送他药盒时脸上的笑容。

      他不后悔今天救了秋苏,也不后悔和那些混混打架。他只是觉得委屈,觉得难过。

      为什么父亲就不能理解他呢?为什么父亲眼里只有学习,只有成绩呢?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秋苏的聊天界面。秋苏今天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说那些混混跟他道歉了,以后不会再来闹事了。他当时只回复了一句“那就好”。

      现在,他看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出了一行字:“今天谢谢你的药盒。”

      发送成功后,他将手机扔在一旁,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压抑的哭泣声。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这么孤独,这么无助。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抬起头,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拿起手机一看,是秋苏发来的回复。

      “不用谢,你的伤口怎么样了?有没有按时换药?”

      看到这句话,时景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他拿起手机,快速回复:“没事,已经换过药了。”

      没过多久,秋苏又发来一条信息:“那就好。对了,明天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打球?我发现了一个新的球场,人很少,环境也很好。”

      时景看着那条信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想起父亲刚才说的话,想起父亲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心里的暖流瞬间被一股寒流取代。

      他不能去,他答应了父亲,再也不去打球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出了一行字:“对不起,我明天有点事,去不了了。”

      发送成功后,他将手机扔在一旁,再次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生活又要回到以前的样子了。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没有篮球,没有朋友,只有无尽的试卷和父亲的期望。

      可是他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他想起秋苏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想起秋苏投进三分球时的笑容,想起秋苏送他的那个药盒,想起秋苏发来的那条信息。

      他突然觉得,或许,他的生活,并不是只有学习。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坚定的笑容。

      就算父亲不让他去打球,就算父亲限制他的自由,他也不会放弃秋苏这个朋友。

      因为秋苏是第一个,在他被混混欺负时,愿意站出来保护他的人;是第一个,在他受伤时,愿意给他送药盒的人;是第一个,让他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孤独的人。

      第二天早上,时景早早地起了床。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

      客厅里,时砚明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苏晚晴正在厨房里忙碌着。看到时景下来,苏晚晴笑着说:“小景,起来了?快来吃早餐吧,今天有你最爱吃的煎蛋。”

      时景点了点头,走到餐桌旁坐下。张妈给他盛了一碗牛奶,放在他面前。

      时砚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看他的报纸。

      餐桌上的气氛很沉闷,时景默默地吃着早餐,心里却在想着秋苏。不知道秋苏今天有没有去打球,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新的球场,不知道他一个人打球会不会觉得孤单。

      吃完早餐,时景站起身,对着时砚明和苏晚晴说:“爸,妈,我出去一下。”

      时砚明放下报纸,看着他:“去哪里?”

      “我去图书馆看书。”时景说。

      时砚明点了点头:“早点回来。”

      “我知道。”时景说完,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他换好鞋,推开家门,阳光瞬间洒在他的身上。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小区外面走去。

      他没有去图书馆,而是朝着秋苏说的那个新球场走去。他知道,父亲不让他去打球,不让他和秋苏来往。可是他不想听,他不想放弃自己喜欢的篮球,也不想放弃秋苏这个朋友。

      他拿出手机,给秋苏发了一条信息:“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没过多久,秋苏就回复了信息,给他发了一个定位。

      时景看着那个定位,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加快脚步,朝着那个球场走去。

      他知道,今天之后,他的生活或许会变得不一样。他可能会被父亲责骂,可能会被父亲限制更多的自由。可是他不在乎。

      他只要自已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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