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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蛋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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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书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时景揉着惺忪的眼坐起身，指尖还残留着昨晚给秋苏发消息时的温度——手机屏幕暗下去前，秋苏回的那个带着波浪线的“好呀~”，像颗糖，在他枕头边甜了一整夜。
他趿着拖鞋走到客厅时，父亲已经坐在餐桌旁看报纸了。瓷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油条被细心地掰成小段浸在豆浆里。时景刚想开口说“爸早”，父亲却头也没抬地递过一个水煮蛋：“快点吃，今天月考别迟到。”
时景“哦”了一声，低头扒拉着粥。昨晚那点关于“父亲不善表达”的柔软情绪还没散尽，此刻看父亲捏着报纸的指节泛着淡青，竟觉得连这沉默都带着温和的褶皱。
月考的铃声在早读课结束后准时响起。试卷发下来时，时景扫了一眼题目，笔尖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了起来——很多题型秋苏前几天刚给他讲过，草稿纸上的公式像熟稔的朋友，顺着笔尖就淌了出来。
他抬眼往斜前方看了一眼，秋苏正低头写着什么，阳光落在他发顶，毛茸茸的发梢泛着浅金。时景忽然想起昨天下午秋苏帮他捡笔时，指尖碰到他手背的温度，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低头攥紧了笔。
考试的时间过得很快，等最后一门英语的收卷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秋苏转过身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口型是“晚上讲题”，时景捂着发烫的耳朵，偷偷点了点头。
成绩是三天后贴在布告栏里的。
时景跟着人群挤过去时，心脏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布告栏最顶端的位置，“秋苏”两个字明晃晃地钉在第一栏，后面跟着刺眼的“749分”；而他的名字就贴在下面，748分，只差了1分。
周围有人发出小声的惊叹：“时景这次进步好大啊，跟秋苏就差一分了！”
秋苏从人群里挤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眼睛弯成月牙：“可以啊你，最后那道数学大题居然做对了？我还以为你要卡壳呢。”
时景摸着鼻尖笑，刚想说“还不是你教的”，手机却突然震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放学早点回。”
那四个字像块冰，瞬间浇灭了他心里的热乎气。
推开家门时，玄关的灯亮着，父亲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他的成绩单复印件。时景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小声喊：“爸，我回来了。”
父亲没看他，指尖在“748”那个数字上点了点，声音比窗外的晚风还冷：“怎么回事？不是说这次能考第一吗？差一分也是差，你就不能再仔细点？”
时景攥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喉结动了动：“这次题有点难，秋苏他……”
“别拿别人当借口！”父亲猛地抬头，眉头拧成了疙瘩，“我给你报那么多补习班，你就拿第二回来？你看看隔壁家的林浩，这次比你高了三分，人家爸妈都在群里夸了——”
“我跟林浩不一样！”时景忍不住打断他，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颤，“我已经很努力了，秋苏是我朋友，他帮我复习了很久……”
“朋友？”父亲嗤笑一声，把成绩单往茶几上一摔，“我看你就是跟他玩疯了！心思都没放在学习上，不然能差这一分？明天把你手机交上来，周末的兴趣班也别去了，在家刷题！”
时景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看着父亲皱紧的眉头，想起昨晚那碗温粥和掰碎的油条，只觉得喉咙里堵得发慌：“我没有玩疯……爸，你能不能别只看分数啊？”
“不看分数看什么？”父亲的声音拔高了些，“你现在不拼成绩，以后考不上好大学，有你后悔的！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是不管我开不开心吗？”
这句话冲口而出时，时景自己都愣了。父亲也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只是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时景没敢再看他，抓起书包冲进房间，“砰”地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时，眼泪终于砸了下来——他不是难过考了第二，是难过父亲眼里的自己，好像只有“分数”这一个标签，那些被秋苏照亮的、雀跃的情绪，在父亲这里连半分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秋苏发来的消息：“到家没？我妈做了蛋挞，给你留了两个，等下给你送过去？”
时景抹了把眼泪，指尖抖着打字：“我在家，你……你别来了，我爸在家发脾气。”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门铃就响了。
时景吓了一跳，刚想擦脸，就听见父亲去开了门，然后是秋苏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软：“叔叔好，我是时景的同学秋苏，他早上落了本笔记在我这儿，我给送过来。”
时景赶紧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打开门。秋苏站在玄关，手里攥着本笔记本，另一只手藏在身后，看见他红着的眼睛时，眼神明显慌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是把笔记本递过来，趁父亲不注意，偷偷塞给他一个温热的蛋挞。
“笔记里夹了最后那道物理题的解题思路，你看看。”秋苏对着父亲笑了笑，又转向时景，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发消息。”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玄关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时景捏着那个还热乎的蛋挞，看着父亲转身回客厅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更酸了——有些温柔，是试卷和分数都裹不住的，像秋苏手心的温度，像这个烫人的蛋挞，轻轻落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晚上十点多，时景趴在书桌上写作业，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父亲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喝完牛奶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时景没抬头，嗯了一声。父亲站了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轻轻带上了门。
牛奶的热气熏得眼睛发涩，时景拿起手机，给秋苏打了条消息：“蛋挞很好吃，谢谢你。”
过了一会儿，秋苏回了条语音，背景里能听见电视的声音，他的语气软乎乎的：“好吃就行~你别难过啦，下次考试我们一起考第一，到时候让你爸给你买冰淇淋！”
时景把脸埋在臂弯里，嘴角偷偷扬了起来。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把银辉铺在作业本上，他捏着那个空了的蛋挞包装袋，忽然觉得，哪怕世界只有分数和唠叨，只要有个秋苏这样的朋友，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