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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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还是烫的。
宋肄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人还没坐下，先往旁边瞟了一眼。
靠窗的位置坐着个人，正低着头写什么，露出一截后颈，白得晃眼。
窗外那棵老梧桐的叶子正好被风吹动，光影在他侧脸上晃来晃去，他也没抬头。
宋肄拉开椅子坐下，动静不小，旁边那人笔尖顿了一下，还在继续写。
行，同桌挺闷骚。
前排的陆源扭过来，压低声音：“哎，你新来的？”
“嗯。”
“我叫陆源，陆地的陆，源头的源。”他飞快地扫了眼讲台，发现班主任还没来，“你叫宋肄是吧？我听老周念叨过，说转来个学霸。”
宋肄笑了一声：“学霸？”
“反正老周是这么说的。”陆源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往后头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你跟江余坐啊？你完了。”
“怎么？”
陆源把声音压得更低：“咱们班那个帅哥，我怀疑他有失语症。”
宋肄挑了挑眉。
“真的，开学两周了，我听见他说话不超过三句。”陆源信誓旦旦，“三句，我数过的。”
“……”
宋肄没忍住，往旁边又看了一眼。
那人还是那个姿势，笔在纸上划拉着，刘海有点长，遮住半边眉毛，侧脸的线条倒是好看，就是冷，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万没还一样。
“你完了”的意思是，跟个哑巴坐一块儿，不得憋死？
宋肄收回目光，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往桌上一撂。
“没事，”他说，“我喜欢安静的。”
陆源一脸“你就嘴硬吧”的表情转回去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
宋肄听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聊。
这进度比他原来的学校慢了一截，讲的东西他暑假就翻过一遍了。
他单手托着腮，笔在指间转了两圈，眼神又往旁边飘。
江余在记笔记。
不是那种哗啦啦写一堆的记法，是偶尔抬一下头，往黑板上扫一眼，在本子上添两笔，字写得小，间距整齐，一行一行地往下走。
宋肄的视线从他的本子移到他的脸，再从脸移到他的手。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标准。
看着像是练过字的。
他正盯着人家手指看，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突然点了名：“江余，这道题你来答一下。”
江余站起来。
黑板上的题是一道函数大题，刚讲到第二步，还没出结果。
江余看了一眼，开口说：“用换元法，令t等于x方加一，原式化成……”
声音不大，但是清晰。
答完了，数学老师点点头：“坐吧。”
江余坐回去，继续低头写。
宋肄看向前桌陆源。
陆源侧过脸，表情简直像见了鬼。
“……三句？”宋肄压低声音，似笑非笑，“你数的？”
陆源的脸涨红了，嘴巴张了张，最后憋出一句：“他、他平时真的不说话！”
宋肄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下课铃响的时候，宋肄从书包里摸出一包柠檬糖，倒了两颗出来塞嘴里，酸得眯了眯眼。
他含着糖，把糖包往江余那边递了递：“吃么？”
江余抬头看他。
这是宋肄第一次正面看清他的眼睛。
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淡，阳光下透出一点浅棕，看人的时候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在看一张纸，或者一堵墙。
“不用，谢谢。”江余说，又低下去了。
宋肄也不在意，把糖包收回来，又往嘴里倒了两颗。
中午吃饭，宋肄跟着陆源去食堂。
陆源还在纠结“江余居然说话了”这件事，一路念叨个没停。
宋肄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目光却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没看见那个人。
“江余呢？”他问。
陆源愣了一下：“啊？他啊，好像都是自己带饭，不去食堂。”
“哦。”
宋肄没再问。
下午第二节是自习。
宋肄趴在桌上，把一张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懒得动笔。
前面的陆源正在跟一道物理题死磕，草稿纸画满了一面，还没解出来。
宋肄打了个呵欠。
旁边的椅子动了一下。
一张草稿纸被推过来，落在他的卷子旁边。
上面是那道题的解题步骤，写得密密麻麻，每一步都很清楚，最后的答案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干净利落。
宋肄愣了一下，转头看江余。
江余正低头写自己的，眼皮都没抬，仿佛传纸条的人不是他。
宋肄笑了一下，把那张草稿纸拿起来看了两眼，然后往陆源背上一拍：“答案。”
陆源吓了一跳，扭头看见那张纸，眼睛都亮了：“卧槽！你怎么解出来的？”
“不是我。”
陆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江余，嘴巴又张大了。
江余依旧没抬头。
宋肄撑着下巴看他，嘴角勾着一点弧度。
有点意思。
晚自习前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
宋肄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走廊那头围了几个人。
他没在意，从旁边走过去，余光却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面站着三四个人，领头的那个宋肄不认识，穿隔壁班的校服，正一只手撑着墙，凑近了说什么，江余的表情看不太清，但站姿没变，背挺得直直的。
宋肄脚步顿了顿。
那边的声音飘过来几句：“……装什么啊，叫你去你就去……”
江余没吭声。
宋肄看着他，心里琢磨着要不要管闲事。
刚转来第一天，人生地不熟，惹事好像不太明智。
但他脚已经往那边迈了。
还没走出两步，江余动了。
不是后退，后面是墙。
是往前。
他抬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往旁边一拧——动作干净利落，快得宋肄都没看清。
那人惨叫一声，身体顺着被拧的角度歪下去，膝盖着地，咚的一声闷响。
旁边几个人愣住了。
江余松开手，那人抱着手腕缩在地上，脸都白了。
“你他妈——”
话没骂完，江余的目光扫了过去。
那几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宋肄站在几步开外，看完了全程。
江余站在走廊的灯光下，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垂眼看了看地上的人，又抬起眼，看向那几个人。
“还堵吗？”他问。
声音不大，语气平平。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江余收回目光，从他们旁边走过去。
他走过宋肄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宋肄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弯起来，露出一点虎牙。
“看我干什么？”江余问。
宋肄笑了一声：“看你挺能打啊。”
江余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宋肄跟上去，跟他并排走。
“练过？”
“嗯。”
“什么？”
“散打。”
“难怪。”宋肄偏头看他，“刚才那下挺帅的。”
江余没接话。
两人走下楼，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点操场上的草腥气。
天边还有一点橘红色的光，路灯刚亮，一只橘猫蹲在花坛边上舔爪子。
江余放慢脚步，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猫看见他，喵了一声，往这边跑了两步。
宋肄也停下来，看着那只猫颠颠儿地跑过来，在江余腿边蹭了蹭。
“你喂过它？”宋肄问。
江余蹲下来，摸了摸猫的脑袋。
“嗯。”
猫被摸得舒服，咕噜咕噜地叫。
宋肄也蹲下来，伸手去摸。
那猫闻了闻他的手指，蹭了他一下。
“它叫什么？”
“没名字。”
“那你叫它什么？”
江余想了想：“咪咪。”
宋肄难以置信：“这么敷衍？”
江余抬眼看他，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管我”。
宋肄笑声更大了。
猫被他笑得吓了一跳，蹭地跑开了，钻进花坛里不见了。
江余站起来。
宋肄也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那包柠檬糖，倒了两颗塞嘴里，然后把糖包递过去。
江余看了一眼，接过来，也倒了两颗。
他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起一点。
宋肄看着他，忽然说：“你其实挺有意思的。”
江余没说话。
两人站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远处的教学楼里传来晚自习的预备铃，叮叮当当的，在傍晚的风里飘散开。
江余把糖包还给他，转身往教学楼走。
“哎。”宋肄在后面喊他。
江余没回头，脚步放慢了一点。
宋肄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明天还喂猫吗？”他问。
江余看了他一眼。
“喂。”
“那一起。”
江余没答应，也没拒绝。
两人走进教学楼，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宋肄走在他旁边，嘴里还含着糖，柠檬的酸味散在空气里，淡得几乎闻不见。
江余把手插进口袋里。
指尖碰到一个东西——是刚才那颗糖的包装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攥在手心里，到现在还没扔。
他没拿出来。
只是往前走，肩膀旁边是另一个人的影子，晃啊晃的。
梧桐叶在窗外响了一声，被风吹着翻了个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