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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白和大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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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有钱的人:【在吗?】
【小猫招手.jpg】
傅从夷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坐到床边习惯性打开微信查阅消息。
置顶的文件传输助手下面突然浮出2个小红点,他指尖一顿,点开那个头像是一只很傻很傻的奶牛猫的用户对话框。
【我是一个有钱人戳了戳你,并向你发射了一颗爱心】
没有备注的对话框充满了某人傻里傻气的风格,傅从夷瞥了一眼,没回。
但从他点进去的那一刻在线状态瞬间变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连翘抱着手机时时刻刻等待他的回答,看到顶上的一行字,他眨了眨眼,想起刚才从网上看到如果对话栏的状态变成这样,那么就说明对方肯定就看到信息了。
但是看到了为什么不会呢?
他有点纳闷,接着又试探地发了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
【负聪明,你在吗?】
傅从夷原本是不准备回他的,但在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眉心狠狠一皱,还是没忍住敲了一行省略号过去。
。:【……】
【你喊我什么?】
连翘手心一震,他翘起双脚左右摇摆,兴致冲冲地给他发信息,【负聪明啊,这不是你的名字吗?】
傅从夷:……
敢情认识了这么多天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名字是什么?
傅从夷的头突然有点疼,他敲了自己的名字想发给连翘,指尖却悬在空中久久没落下。
算了。
傅从夷想到连翘那可怜的文化水平,没一会儿就打消这个念头。
错了就错了吧,反正他普通话也不标准,听不出什么区别。
正想着,连翘又因为他好久没回消息又开始发一连串的骚扰信息。
【你怎么不回我啊?】
【我好无聊,你赔我聊聊天嘛。】
【捧脸星星眼.jpg】
手机震个不停,傅从夷甚至能透过连翘发来的表情包想到他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姿势和表情发的消息。
他将擦头发的毛巾扔到一边,就着浴袍坐到沙发上,发了个语音过去,“我要睡觉了。”
连翘点开语音,就听到他在话筒下微微失真的声音。
因为是贴得很近,让他产生一种傅从夷就凑在耳边说话的错觉。
他觉得有点怪,于是摸了摸耳垂,也照葫芦画瓢给他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这才九点你就要睡觉了吗?”
虽然连翘以前没有手机,但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夜猫子。
乡下的晚上月亮很远很亮,他总是和大黄在院子里玩到九十点才肯上床,但是躺上床后不会立即睡觉,而是他将抽屉里珍藏多年的报纸拿出来欣赏一番,等到看困了才会被子一蒙,晕乎乎睡过去。
所以他对傅从夷这种健康的生物钟表示十分不解。
不是说城里人的夜生活都很丰富的吗?
“不睡觉你是要上房揭瓦吗?”
傅从夷在一头毫不留情地嘲讽他,其实他说的话也全然真切,只是在安心上床玩手机和跟连翘谈天说地这个两个选项里,他还是能分得清哪个更好一点。
连翘听了后嘴巴一瞥,整个人卷着被子从床这边翻到那边,继续和他软磨硬泡。
“可是我睡不着嘛……你就和我说说话,求求你了大好人。”
他说话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捏着嗓子,拉长尾音,听起来就像是在故意撒娇卖萌,傅从夷开了外放,闻言时不时瞥向手机屏幕。
“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
他说完点开连翘的头像,目光从那只傻得可怜的奶牛猫身上一扫而过,紧接着又翻开他的朋友圈,看到连翘一个小时前发的第一条动态。
【小白和大黑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双手合十]】
下面配了一张两只黑白熊依偎在一起的图片。
他往下一拉,看到连翘的朋友圈背景图也是黑白熊。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这两只熊。
共同好友里陈姨和家里司机都点了赞,傅从夷一时没反应过来,鬼使神差地也跟着点了个赞。
……
看来他真的被那傻子传染了。
傅从夷头疼,刚想取消点赞,但连翘发信息的速度比他手速还快,眨个眼的功夫,手机就连续震了几下。
“……”
傅从夷看着自己的手,突然有一瞬间想把它剁了。
那边,连翘看傅从夷点赞了自己的朋友圈,以为找到了二人的共同话题,兴致勃勃地给他发信息。
“负聪明负聪明,你也看黑白熊吗?我好喜欢这个动画片!”
“我觉得我已经找到了我们的共同话题,你不要睡觉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讨论剧情!”
“你怎么不回我信息啊?我看你刚才点赞了,你现在绝对没有睡觉!”
炮轰式的信息炸弹炸得傅从夷连回应的时间都没,他听着话筒里兴奋激动的声音,手指动了动,发了一串省略号过去。
【……】
连翘不知道这个回答是无语的意思,只是看着这个屏幕上的六个点,他心里莫名有点生气。
不回答就不回答,为啥回答了还要发六个点过来。
负聪明这是在看不起他吗?
处处都要争个高低的连翘不服,撸起袖子敲下键盘,然后气冲冲发了——
七个点过去。
并附言,【我七个点,你没我点多[奸笑]】
傅从夷:……
这次他再没有发省略号过去了,他反手发了个手机里自带的无语表情包过去。
他想着这回连翘总能知难而退,还他一个清净。
但连翘就像是没看到,又和他讨论起动画片的事,语音一条一条接踵而至。
“负聪明,黑白熊我今天看到第十集了!”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我看到小白和大黑他们同居那一块了,小白好粗心,总是会把大黑的东西弄丢,但是大黑好好啊,就算这样也没生小白气,我觉得他很像你,都是大好人。”
连翘没有系统性地学过如何组织语言,于是他说话总是主次不分,颠三倒四。
这在吹毛求疵的傅从夷眼里本是不容忍耐的过错,但此刻他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打断少年,而是安安静静听他把话讲完。
他问连翘,“你觉得大黑是好人?”
连翘纠正他的错误,“负聪明你傻了吗,大黑只是熊呀!”
好吧,熊就熊,傅从夷纠正过后又问了他一遍,“那你觉得大黑是只好熊吗?”
“当然啦!”少年语气斩金截铁,“是大黑把小白带回家,没有他小白这个冬天肯定活不下来的。而且大黑总是对待小白很有耐心,给他做饭还带他去逛街,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熊!”
傅从夷听着他略显亢奋的声音,冷不丁问了句,“所以在你心里,做到这些就算一个好人了吗?”
男人的声音透着微弱的电流声,失真沙哑,像是老旧电视机雪花屏时偶尔传来的背景声。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大黑带小白回家,只是因为房租太贵而两个人承担却刚刚好,它对小白好,也是看中了小白手里那份微薄的积蓄,想趁小白不注意偷走它的钱。”
傅从夷用最平淡的语气阐述一个无比残忍的事实,他对连翘说,“这个世上,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
可连翘当即就否定了他的话,并且掷地有声地说,“可是你就对我很好啊!”
连翘因为脑子转得慢大部分时候总是很迟钝,但个别时候又敏感地出奇。
就像再听完傅从夷说完这么一大推人生道理后他还能精准找出纰漏并大声反驳,虽然对方前面说的话都是对动画片的剧透,但现在连翘忙着反击,已然忘了他前半部分说了什么。
少年趴在床上,脸颊肉在枕头的挤压下染上一抹粉意,他翘起双腿在空中摇晃,语气一下子变得真挚无比。
“我走前,村长跟我说过到首都要小心一点。”
“他说首都里的人都很聪明,而聪明的人呢,就会有很多很多坏心思,他让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别人欺负去了。”
眼前突然浮现出村长黝黑的脸庞,连翘眼睛有点红,揪着怀里的枕头继续说,“但我总是很粗心,第一天来就把陈国林留给我的钱弄丢了。”
“那是他留给我的遗产,说让我以后留着娶媳妇儿用,我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它丢了,可明明我都这么小心了,钱最后还是丢了。”
“我那天真的很伤心很伤心,所以看到路边有人碰瓷,就想学他捡一点点钱,不要很多很多,只要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就好了。”
连翘抹一把眼睛,声音突然变得很委屈,像是一杯白开水里混进了酸溜溜的果酱,一时间回味起来尽是酸涩。
“但是我碰瓷也不行,被你抓住了。”
“那时候你说要送我去警局,我吓得腿软,心里想如果不来首都就好了。”
不被作祟的虚荣心引诱,不再执着于陌生的亲生父母,他就花点钱给屋子装点一下,然后娶个安静老实的媳妇儿,二人一狗共度余生。
这已经算是连翘那里最体面,也最享福的日子了。
可是他偏不,眼高于顶,总想能逃出连翘林,成为人上人,所以自作苦吃,第一天就把自己搞得狼狈可怜。
人果然实在回忆过往的时候有一肚子哀愁,连翘这几天在这里吃好喝好,可是一想起那那天的事,眼眶一酸,又忍不住想要掉眼泪。
“……”
傅从夷听到他哽咽的声音,缓慢垂下眼眸,指尖一顿,给他弹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连翘埋在枕头里偷哭,手机猝不及防响了,他抬起白里透红的小脸按下接听键。
又吸了吸鼻子,闷声道,“你干嘛呀?”
傅从夷没说话。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弹视频想干嘛。
只是在听到连翘那若有若无的哭腔后,脑子一冲动就做了。
所以对于少年的疑问,但他很久都没有给出答案。
连翘揉着泛红的眼睛拿起手机,用手指戳他黑乎乎的头像,声音沙哑,“你,你是不是也想说我粗心大意,很没用?”
“不。”
漆黑的屏幕里,连翘看到自己因为哭泣而泛红的脸,傅从夷的声音自话筒传出,磁性低沉,轻而易举让耳朵开始变得酥麻。
他说,“你比小白要聪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