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一百零四章 结业典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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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博物馆此次培训的最后一天，结业典礼。
阳光透过小礼堂的玻璃窗洒下来，照在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
十五个人坐得整整齐齐，有人紧张不已，有人惆怅叹息。
孔馆长扫了一眼台下，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开口：“我念到名字的，便是本次青训营的优秀学员；没念到的，不代表不行，只是这次的名额有限。”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陶瓷组，刘燕，张昀；青铜组，成晨，李佳豪；丝帛组，安栀，沈绣岫。”
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
有人唇边含笑，有人红了眼眶。
紧接着，孔馆长又道：“古籍组——”
叶轻辞感觉身边的周晚晴屏住了呼吸。
“周晚晴。”
周晚晴猛地攥住叶轻辞的手，激动得发抖。
“叶轻辞。”
即便早有预料，叶轻辞的心跳还是快了几拍。
抬眸那刻，她感觉到征姨远远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扬。
孔馆长合上名单。
“以上八人，获得历史博物馆的暑期实习资格，恭喜你们！”
掌声响起来。
来自天南海北的八个人，为同一个目标熬过了一个冬天。
如今，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散会后，叶轻辞没有急着走。
周晚晴上厕所去了，喊叶轻辞等等她。
走廊里人来人往，其他学员三三两两地从她身边经过，有人兴奋地讨论着暑期的安排，有人忙着交换联系方式。
叶轻辞一转头，就见埋头走路的连一佟被人叫住。
叫住他的是位老先生，些许白发，戴副圆框眼镜，气质儒雅。
培训期间，叶轻辞没和这位打过交道，只知道对方姓年，严组长对他客客气气，孔馆长偶尔也点头打招呼。
年老爷子眼含笑意，上下打量着略显拘谨的少年：“连一佟？”
连一佟点头。
“听说你左右手都能写字？”
连一佟愣了一下，不知道消息传到这位特聘专家那儿成了什么样，因而答得十分小心：“是，但写得好的只有那特定几种字。”
年老爷子顿时笑了：“画呢，画怎么样？”
“画不如字，难度不高的能摹上两笔。”连一佟老实答道。
“那正好。”年老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我那边还缺能写能画的学生。字好是底子，画可以慢慢学。你要是愿意，之后开学可以来找我。”
连一佟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微微发抖。
名片上印着几行字——京华美术学院文物保护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后面是一个他只在新闻里见过的名字：年齐峰。
“年、年教授……”连一佟抬起头，声音都有点变了，“我还只是本科生。”
“我知道。”年老爷子摆摆手，“先跟着学，学好了直接考我的研究生，读博也可以。当然，成绩不能太差，这是硬性条件。”
“是！”
连一佟激动得险些破了声。
“好小子，我等你。”年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连一佟攥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叶轻辞站在不远处，也笑了。
好歹是古籍组唯一一个大学生呢，也算是有了心仪的去处。
魏含桑站在一旁，垂眸遮掩住眼中的羡慕，拧头就要走，也被人喊住。
“魏含桑。”
是严组长的声音。
严征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首都博物院那边缺人手。”她的语气柔和了许多，和平时开会的感觉完全不同，“他们看了你的仿制品，觉得你有功底。”
魏含桑抬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等你考完级，可以先去挂职，上学也能给推荐。”严组长把信封递过来，“等大学毕业了，有机会转正。”
魏含桑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似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严组长的眼睛。
“我爷爷，”她的声音很轻，“身体不好。心脏，还有肺……一到冬天就喘得厉害。”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家里就剩他和我了。”
此话一出，拒绝之意呼之欲出。
走廊尽头有人喊了一声“严组长”，严征没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听她说。
“我知道。”严组长轻声回她，“所以这个机会，给你留着。”
魏含桑猛地抬起头。
严组长只是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仿制的本事别丢，”她顿了顿，“之后来京华，还用得上呢。”
信封被塞进魏含桑手里。
她的手在抖，想说谢谢，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只能用力点头，一下，两下……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下来。
严组长临走前道：“你爷爷那边，有需要便同我们说。”
魏含桑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又擦了一下，眼泪却越擦越多。
家里的事情，她谁也没说过。
来京之前，她跟爷爷说只去一个月，很快就回来，要是能留京，就把爷爷也接到京华去。
爷爷坐在床边，笑着摆手说“去吧去吧”，满眼都是骄傲。
她不知道严姨是怎么知道的。
此刻却觉得，对方的平淡，是另类委婉的温柔。
叶轻辞从旁边走过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包纸巾。
她抽出一张，默默递过去：“擦擦。”
魏含桑接过来，捂住脸，肩膀轻轻抖着。
好一会儿，她才放下手，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小声说了句：“……谢谢。”
叶轻辞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魏含桑攥着那张湿透的纸巾，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爷爷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笑容清浅，仿佛阳光映照在水面，波光微漾。
叶轻辞看着她，点点头，没说话。
远处传来谁的笑声，听着像是拿到了优秀的学员在和家人报喜。
魏含桑把抽了好些的纸巾递还，下意识觉得不妥，手一缩又揣进口袋里。
“我留着。”她稳住声音道，“以后还你。”
叶轻辞笑了笑：“不用还。”
魏含桑没接话，只是把书包拉链拉开，把那包纸巾和刚才严组长给的信封放在一起，又拉好拉链，拍了拍。
“去吧，”她说，“晚晴还在等你呢。”
缓步慢行，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魏含桑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叶轻辞。
“轻辞。”
“嗯？”
“谢谢。”
叶轻辞愣了一下，笑了：“你已经说过了。”
“那是谢纸巾。”魏含桑也笑了，眼眶还红着，但眼底的光很亮，“这个是谢别的。”
叶轻辞似懂非懂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目送她走入冬日的暖阳。
*
“……好慢啊。”
出了门，就瞧见黎黛蘑菇似地蹲在角落晒太阳。
看见两人出来，她步如流星，一左一右揽住叶轻辞和周晚晴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两人带个趔趄。
“恭喜啊，两位大拿。”她笑得爽朗，语气里没有一丝勉强，“咱们古籍组就你俩进了，争气！”
周晚晴被她拍得直咳嗽，笑着推她：“你轻点。”
黎黛松开手，退后一步，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们。
走廊里的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些感伤：“说真的，”她顿了顿，“输给你们俩，我不委屈。”
叶轻辞愣了一下。
“你们修的什么，我修的什么，我自己心里有数。”黎黛难得没有嘻嘻哈哈，“那卷县志……换了我，一周肯定修不出来。油污那个就更别提了，我连琢磨法子试都勉强。”她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坦坦荡荡，“所以，你们进，是应该的。”
周晚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被黎黛打断：“别，千万别说什么‘下次还有机会’。”她摆摆手，“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次来，争当然是得尽力争取，但主要目的还是来学习的。学着，就是赚了。”
她伸出手，在两人面前摊开：“回去之后，我得好好练练基本功。等下次见面，我争取在一小块领域做得比你们好，让你们输得心服口服。”
叶轻辞看着她伸出的手，忽然笑了。
她伸手握上去，用力摇了摇：“好，那我等着。”
周晚晴也把手叠上来，三个人六只手，握在一起，一个劲儿傻笑，谁也没说伤感话。
松开手，黎黛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一人塞了一颗：“我妈寄的，说是喜糖，我哥订婚，嫂子又温柔又漂亮，给你们沾沾喜气。”
叶轻辞低头看，不是那种老式的水果硬糖，而是更加精致的夹心糖。
透明玻璃纸包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最后喝过食堂的热汤，黎黛拎上行礼，笑得张扬。
“走了，”她背起包，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火车不等人，有缘再见了各位。”她走出去几步，忽然又回头喊了一句，“要是来长安，千万记得来找我啊，我请你们吃正宗的肉夹馍、喝最鲜的羊肉汤！”
她喊完就跑，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不一会儿就融入雪中。
周晚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眼眶有点红：“她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
叶轻辞剥开那颗糖，塞进嘴里：“黛黛知道自己要什么吧。”
周晚晴沉默了一会儿，也把糖剥了。
两人站在宿舍楼下，慢慢地把糖吃完。
黎黛的爽朗笑声似乎还留在空气里，像夹心糖的甜味，丝滑绵延，经久不散。
晚上，宿舍里只剩叶轻辞和周晚晴。
周晚晴趴在床上，翻着这一个月拍的照片。
叶轻辞擦着头发，看着夜色走神。
窗外，路灯有些昏暗，月亮却升得高高的，照着这座古老的城市，照着那些即将各奔东西的人。
他们从五湖四海来，又回到五湖四海中去。
叶轻辞闭上眼，听着窗外远处的车鸣声，慢慢睡着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临走前，叶轻辞跟周晚晴好好逛了逛京华。
从大小景点走马观花，到登公交式观光；从胡同巷子逛到琉璃厂，最后钻进了一家旧货书店。
店面不大，光线昏黄，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的气味。
还有一只狸花镇守大堂，半眯着眼提防老鼠过架。
两个人在一堆处理旧书里翻寻，泛黄的封皮沙沙响，像是在浪里淘沙、沙里淘金，别有一番意趣。
忽然，叶轻辞的指尖传来一种独特的触感。
粗涩与柔韧交织，纸质不甚寻常。
她抽出来，发现是一本没有封皮的线装册子，纸张黄脆，边角蛀得厉害。
翻开内页一看，她愣住了。
——针孔。
极细极密，排列成繁复花纹的针孔，遍布每一页。
这是什么？
叶轻辞无声地戳了戳周晚晴，示意她来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