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第一百二十八章 负重前行 ...
-
叶轻辞皱着眉，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几秒，脑海里飞速搜索，却始终没对上号。
对面的男生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笑着上前一步，语气坦然：“临城一中，宋程坤。好久不见，叶学妹。”
“宋学长……？”叶轻辞瞬间睁大了眼睛，满脸意外，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这真是，有点认不出来。”
“正常。”宋程坤失笑，“一中画室之后，我们就再没见过面。你要是能一眼认出我，才是奇怪。”
叶轻辞礼貌地扯了扯嘴角。
印象还是有的，只是乍一见没法对照起来。
抛开样貌和身高不谈，人原来肤色好歹是白的。
稍微捯饬一下，就是眉眼干净，清清爽爽，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清俊少年。
现在么……南方的扣肉、川渝的烧白，只是糖色少了那么一点点。
若非临城一中这个关键词，她无效翻找“咖啡豆”的回忆怕是要浪费更久时间。
“也有长高的原因，”叶轻辞收回目光，嘴角忍不住上扬，“气质也变得更沉稳了。学长现在是在京华美院念大二？”
毕竟是美院牵头的画展，她下意识就这么以为。
却见宋程坤轻轻摇头，谦逊道：“不是，是美术学院。”
京华美院之外，直接以美术学院指代，除了央美不做第二猜测。
“那更厉害了。”叶轻辞赞完，指了指不远处的《戏说千年》，“我刚刚看见学长你的作品了，相当特别。”
宋程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神柔和了几分：“说起来，我还是受了你的影响。高考结束后，选了民俗油画这个方向。”他顿了顿，接着道，“以前我画画总追求技巧的完美，却少了点别的东西。后来看了你的画，想了很多……那之后我就打定主意，不能继续闭门造车、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要多去各地写生，多接触民俗风情，让作品更接地气。”
“最开始真的很难。”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刚接触民俗题材，找不到好的方法适应，只能每天蹲在街头巷尾观察，反复起稿。有些民俗手艺，我也试着上手去学，比如剪纸、木雕、打铁花……可惜天赋一般，只能学个囫囵。不过，也多亏了这些尝试，让我对民俗文化有了更深的理解，画出来的东西也多了几分灵气。”
叶轻辞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道：“能放下浮躁，沉下心去各地学习，这份坚持就比很多人强了。”
“也就是你才能这么想。”宋程坤叹道，“我刚开始上专业课的时候，任课老师说，我学的是油画，却一股脑往民俗风格里钻，有点本末倒置，劝我别这么干。让我好好回归油画的正途，专心打磨技法。”
“所以学长你这次，是背着老师偷偷参赛的？”叶轻辞心里一动。
毕竟要是老师不同意，想绕过学院参赛也麻烦。
“不是。”宋程坤轻轻摇头，“上完那节课后，我就申请换了个班，连带着带教老师也换了。”
“啊？”叶轻辞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因为不认同老师的创作理念，所以在某节专业课之后把老师优化掉了？
兄弟，你这读的还是国内大学？！
她虽然不是正经学美术的，却也知道这一行吃天赋，更吃资源。
很多美术生的资源起点，就是自己的带教老师。
之后不管是参展还是卖画，都很依赖老师的社交网。
随意更换老师，轻则被人鄙夷，重则上业内黑名单。
“我也知道这个选择听着有点傻。”宋程坤无奈，“可如果和老师的创作理念不合，相性不好，对双方都是一种折磨和伤害。他觉得我不务正业，我觉得他的理念束缚我的创作，与其互相消耗，不如趁早分道扬镳。所以慎重考虑后，我还是申请了换班换老师。”
“那新老师怎么样？”
“很好。”宋程坤说着，眼底浮起笑意，“那是个很年轻的老师，留洋归来，学的也是油画。但他的画作风格特别接地气，不追求华丽的技法，反而很注重生活气息。平时还会低价接一些机关单位的装饰画、人物肖像之类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虽然他资历不如那些老教授，资源也比不上他们。但我跟着他，能安心画自己喜欢的民俗题材，过得特别开心。”
“那就好。”叶轻辞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由衷为他高兴，“能遇到合得来的老师，真的很难得。”她顿了顿，按捺不住好奇，“所以，宋学长你是怎么晒成这样的？就算经常外出写生，也不至于晒到这种程度吧？”
提到这个，宋程坤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去年去修长城的时候，一不小心把帽子丢了。我又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吊着绳子去下面捡，恰好赶上那段时间都是晴天，天天太阳底下转，直接晒黑，之后也没怎么白回来。”
“修长城？”
叶轻辞眨了眨眼。
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修长城？
“对，慕田峪长城。我在长城脚下待了一个多月，吃住都在村民家里，画了好多幅长城的写生。遇到村民背砖上去也会搭把手，有时候还跟着工人搅沙和浆、搬砖垒墙。现在给我一堆砖头，我都能很快垒出简单的建筑形状，又快又好。”
叶轻辞：“……”
美术生，但砌墙。
可以，这很符合她对学艺术的人的刻板印象。
“你老师这都不阻止你？”叶轻辞无奈。
这放到哪里，都算是不务正业了吧。
“就是他带我去的。”宋程坤自我调侃道，“老师的爱人，我的师母，是学建筑工程的。也因此，老师平时也总爱捣鼓砖瓦木梁相关的东西，什么瞎搞他胡来什么。至于学生干蠢事儿，他早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有时候干得比我还积极，明里暗里抢！只是有一点，他额外叮嘱过我，正式场合，不要主动提我是他的学生，免得别人笑话他收了个黑煤蛋。”
闻言，叶轻辞没忍住笑。
看来宋程坤的老师，没有半点对他技艺和追求的不认可，全是对他肤色的尴尬。
对抗路师徒情，也是相当有趣了！
宋程坤也笑了，话锋一转，真诚夸赞道：“对了，我也在展厅里看到你的作品《千载琵琶作胡语》了，真的很漂亮……不管是色彩的搭配，还是画面的结构，都特别惊艳，既有古画的神韵，又有你自己的理解。看得出来，你这一年多，进步很大。”
“谢谢学长。”叶轻辞微微颔首，“也是机缘巧合，能有机会接触到更多资料，慢慢打磨出来的。”
“这一年多我参加了很多比赛，都没看见你的消息。”宋程坤由衷感慨，“后来又听说你办了休学，我还有些担心你是遇上什么难处，以后再也不碰绘画、不参加赛事了。直到前段时间听说你保送的消息……真的，我竟然不是特别意外，你本来就有这个实力。”
叶轻辞仍道：“机缘巧合。”
两人正聊得投机，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打乱了展厅的秩序。
周遭品评画作、缓步观展的人群也纷纷侧目围观。
叶轻辞循声抬眼望去，眉头下意识轻轻一蹙。
争吵对峙的两方里，有一张面孔她再熟悉不过，正是美院的古归栎老师。
他的对面，则站着一位气势汹汹的中年富商，满脸不耐：“我又不是不肯出钱，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大把预算摆在这儿，你们反倒把实打实的客人往外推，哪来的道理。半点人情世故都不通，还美院任课老师？就你这样的，怎么教学生……还归栎，干脆叫上天得了！”
被改名上天的古老师：“……”
这是画展，又不是菜市场，容得你挑挑拣拣，拼拼凑凑。
以及，他那个字念“lì”，不念“yuè”。
他浅浅吸了一口气，扯出礼节性微笑：“这位老板，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我们这是绘画征集比赛，展出的都是参赛作品，不提供定制服务，还请您谅解。”
值守现场的美院学姐闻讯慌慌张张快步赶来，飞速维护现场秩序。
叶轻辞见状，顺势拉了拉身旁宋程坤的衣袖，脚步轻悄地凑到学姐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学姐，怎么回事，古老师怎么跟人吵起来了？”
学姐连忙凑近她，用手挡着嘴，压低声音快速交底：“这商人从晋城来，家里特别有钱，听说是做煤炭生意的，典型的煤老板。他刚才逛了一圈，说展厅里的画都不合他的心意，软绵绵的，没气势。转头就说要私下敲定合眼缘的画师，定制专属藏品。”
“你也知道，咱们这是正规绘画征集评选展，有流程有规矩，又不是什么人力介绍所、定制工作室，哪能随意私下牵线对接定制？古老师过来跟他解释两句，说不能影响比赛公平，结果这人就炸了，当场就跟古老师吵起来”
叶轻辞闻言心里了然，默默颔首。
奇怪的刻板印象+1。
宋程坤站在一旁，瞬间抓住关键信息，眉头微微皱起：“他既然有心定制，看中了哪幅画，要是作者在场，说不准能让他消停？”
“喏，就是这幅——”
学姐抬手径直一指，落点不偏不倚，正好对准叶轻辞那幅挂在展区核心位置的《千载琵琶作胡语》。
指罢，她又补了一句：“也难怪他一眼相中，换谁来看都喜欢啊。笔触沉稳而大气，用色大胆又克制，古意氛围感拉满，越品越有韵。加上旁边的展品介绍写得气韵贴合，字字契合画境……我要是有钱，我也定！”
展品介绍？
叶轻辞下意识顺着目光看向展板下方，盯着那排版工整字句，表情有些复杂。
她不信邪地问：“介绍文案贴合度这么高，笔触意境也拿捏到位，是组委会这边专门请人写的？”
“当然不是。”学姐摆了摆手，直白回话，“现场画作这么多，风格又差十万八千里，我们怎么敢自己拿狗尾去续貂？每一幅参展作品的介绍文案，全都是提前对接原作本人得来的，我们最多就是排版美化、调整语序。”
《千载琵琶作胡语》的原作本人：“……？”
Sorry，她对此事一无所知。
所以，怕不是是徐同学又替她负重前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