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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岁岁年年,一心一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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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透过纱帘,温柔地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谢年京先醒了过来。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那场盛大花开的芬芳记忆,连同怀中真实的温软触感,一同涌入脑海。
他微微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臂弯里的林意心。她睡得很沉,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脸颊已经恢复了白皙,只是嘴唇微微有些肿。几缕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和颈侧,很美也很脆弱。
空气中,那浓郁的白兰香已经散去大半,剩下另一种更为私密温存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和锁骨上,那里有他留下的淡淡痕迹。昨夜的一幕幕,伴随着那不可思议的香气,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回放。
“姜氏之人,香随情动,至浓时如万花同绽,可涤荡身心,近乎道。”
谢家藏书楼里,那泛黄古籍上语焉不详的记载,曾经被他一笑置之的古老传说,昨夜,在他怀中,成为了真实不虚的奇迹。
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探向她颈侧动脉。脉搏平稳,但速率稍快,他又覆上她额头,温度明显偏低,皮肤上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潮湿虚汗。这是身体虚弱或隐痛时的代偿表现。
谢年京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他极其小心地抽回手臂,替她掖好被角,确认她没有醒来的迹象,才赤脚下床,拿起手机,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
书房里,晨光清冷。
他站在窗前,拨通了阿凌的电话。
挂了阿凌的电话,他直接打给了何清让。
以前一直刻意忽视的真相就这样锥心刺骨地剖开在他面前。
“少爷……头几天治疗,冷汗能浸透床垫,疼得根本下不了治疗床,有两次直接晕过去了……”
“少夫人说,路是她自己选的,再疼也得自己受着……那时候您还在生气。她大概,也不想让您看到她那么狼狈的样子,不想要您的同情……”
“谢主任,那金针是‘破釜沉舟’的法子,透支的是生命本源,那些反噬,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其他的,就是恐难受孕……关键是于她的寿数有损……”
“请好好爱她,让她快乐,这比什么药都管用……”
他们两人的话,在他耳边不停回响,他站在窗前,许久没有动。晨光将他沉默的背影拉得很长。
他想起那个摔一跤能哭半小时,打个针要哄半天,走累了就要背的小不点。
就这样一个人,在失去至亲的痛楚里,在被盛家围追堵截里,在经历金针蚀骨锥心的反噬痛苦时,咬着牙一声不吭,痛苦地、倔强地长大了。
长成了现在这个,就算初次疼到浑身颤抖,却还会反过来安慰他“没关系”的林意心。
而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缺席了。
不止缺席,他还用冷漠,在她本就艰难的愈合期里,又添了一道伤。
“对不起……”
低沉沙哑的道歉,破碎在清晨冰冷的空气里,只有他自己听见。
他放下手机,转身走回卧室。脚步很轻,推开门,床上的林意心还沉沉睡着,眉心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承受着某种不适。
他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许久,他才掀开被子,重新躺回她身边。
他伸出手臂,将她整个儿拥入怀中,用自己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微凉的背脊,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将她完全嵌入自己身体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她偏冷的四肢。
他低头,将脸埋进她带着淡香的发间,闭上眼。
*
晨光渐亮,卧室里一片静谧。
林意心是在小腹上温热的揉按中醒来的。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缓解着腰腿的酸软。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撞进谢年京深深注视的眼眸里。
他的眼神和平日不太一样,深处翻涌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醒了?”他低声问,声音比平时更哑,抚在她脸颊上的指尖带着温热的湿意。
林意心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还带着睡意的绵软:“嗯……你什么时候醒的?”
“比你早一点。”谢年京的手没有停,依旧在她小腹上温柔地揉着,“还疼吗?”
“好多了……”她小声说,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就是有点酸,还有点冷。”
谢年京的眼神暗了暗。他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手掌移到她后腰,用掌心温热地熨帖着那片酸软的肌肉,另一只手则一下下梳理着她微乱的长发。
揉了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带着一丝担忧:
“昨晚的香气……那样盛大,对你身体有没有影响?”
林意心在他怀里轻轻摇头:“没有。本命香释放,是身心交融时的自然反应,不会伤身,反而……像一种共鸣和确认。”她顿了顿,脸颊微热,“而且,它本来就是保护我的。”
“保护?”谢年京指尖绕着她一缕发丝。
“嗯,”林意心点点头,仰起脸看他,眼睛清澈认真,“我们姜家人,出生后不久,长辈就会用传承的方法‘种’下本命香。它能安定心神,驱逐外邪,让幼年的孩子少生病,夜里睡得安稳。”
谢年京想起那会儿班里一半的人流感,她小小一个人,却安然无恙,了然地点点头。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温和:“那很好。”
静了片刻,谢年京低声道:“所以你昨晚问我花香过敏……”
林意心身体微微一僵。
谢年京察觉到,收拢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是怕本命香太浓,我受不了?”
林意心在他怀里轻轻点头,耳朵尖发烫。
谢年京沉默了两秒,冷静道:
“理论上,如果是已知过敏原,可以通过提前服用抗组胺药物,配合吸入性糖皮质激素预处理,来有效控制症状。”
他顿了顿:
“所以,不用有这个顾虑。”
林意心从他怀里抬起头,眨眨眼:
“你的意思是,如果真过敏,你也要吃药后,继续?”
谢年京认真道:“是的。”
林意心羞恼地抬手去捂他的嘴:“谢年京!你、你不正经!”
谢年京任由她没什么力道的手捂着自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只对你不正经。”
他坦然承认:
“而且,是认真考虑过的可行性方案。”
林意心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耍流氓”的样子弄得又羞又好笑,最后自己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轻轻耸动。
*
阳光又暖了些,透过纱帘洒在床上。
林意心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睡衣的扣子,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终于轻声问了出来:
“年京哥哥……”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叫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事后的软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谢年京低头看她。
“是不是因为……我是姜晚意,”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目光澄澈,带着认真的探究,“你才对我这样?”
“不是。”他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林意心微微一怔。
谢年京看着她:
“我对林意心动心的时候,不知道她是姜晚意。”
“只是知道你是姜晚意之后,”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我很高兴。高兴上天把我少时想保护的人,和现在想共度余生的人,合成一个,完整地送回到我身边。”
“就算你不是晚意,”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还是会对你动心,还是会为你失控,还是会在病房守着你怕你醒不过来,还是会……像昨晚那样,忍不住。”
林意心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把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哽咽着说不出话。
谢年京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情绪稍平,才低声说:
“所以,别再问这样的问题了。”
“我爱的是你,林意心。完整的,现在的,未来的你。”
“少时的晚意是你的一部分,我很庆幸能参与你的过去。但让我想共度余生的,是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你。”
林意心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更紧地抱住他,在他耳边哽咽着回应:
“嗯……知道了。”
“以后不问了。”
谢年京看着怀里渐渐平静下来的她,松开怀抱,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对了,”他打开盒子,晨光落在戒指上,“有样东西,很早就准备了,一直没给你。”
林意心怔怔地看着盒子里那两枚戒指。
女戒璀璨如星河,一颗圆钻居于中央,周围细密地镶嵌着无数颗碎钻,像是无数星辰环绕着月亮,光芒温润却耀眼。
男戒简洁如天空,只是一个光洁的白金素圈,只在最中央镶嵌着一颗极小的圆钻,低调得几乎看不见,只在特定角度才会闪一下微光。
谢年京拿起那枚女戒,托起她的左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领证那天,我下午都没气到,就开始暗暗窃喜了。”
林意心微微一怔。
他继续说,声音低下去,带着迟来的坦白:
“就算觉得荒唐,觉得被算计,那个你竟然是我的妻子了这个念头却怎么也按不住。”
“到了晚上,我的想法更多了。那天是新婚第一夜,你的身体又不好,我又管不住自己的心,就赶紧去医院加班。”
他看着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夜里3点42分,在医院值班室里,我开始画设计图,联系设计师,准备定制戒指。”
林意心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一直不敢拿出来。”谢年京的声音有些哑,拇指轻轻摩挲着戒指,“怕暴露自己的心思,怕你笑我自作多情,怕你觉得……我明明这样抗拒,怎么就动心了,这么反复无常,这样不理智。”
他顿了顿:
“苏以宁那天说的话,都是胡说八道。”
他看着她:
“戒指早准备好了,爱……”他声音更低了,“也早就有了。只是我不敢。”
“我们的开始并不美好,我不敢让自己那点心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缓缓将戒指推入她的无名指。
尺寸完美。
林意心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枚璀璨的戒指,又看了看他那枚素圈,忽然抬起头:
“谢年京。”
“嗯?”
“按照你的审美,我的戒指不该如此华丽?”
谢年京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想过很多种设计,”他低声说,“简洁的,素雅的,镶一颗小钻的……但都觉得不够。”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
“你入职第一天,在医院那条长走廊。”
“穿着浅米色的衬衫,白色长裙,抱着文件从我身边走过去。头发用奶油色的发带松松地挽着,有几缕碎发落在颈侧。”
“我走过去好几步,才后知后觉地停下来,回头看你。”
“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在值了一个漫长夜班后,推开安全通道的门,突然看见天亮了。”
他握住她戴着戒指的手,拇指轻轻抚过那颗主钻:
“所以你的戒指,应该是星河的模样。”
“因为你出现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就像被星光点亮了。”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晨光漫溢的走廊里,为她停下过脚步。
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谢年京……”她声音哽咽,眼眶发热。
“嗯。”他握住她的手,将两枚戒指并排。晨光下,一个精妙的细节显现出来。
两枚戒指的戒圈外侧,都雕刻着极其精细的、心电图般的波纹。而这两道波纹并排时,恰好构成了一颗完整的心形轮廓。
“这大概是我作为心外科医生的浪漫。”谢年京看着那颗心,认真道,“你的心跳,我的心跳,在一起,就是一颗完整的心。”
林意心的眼眶瞬间热了。
他拿起那枚男戒,示意她看内侧,是一个“意”字。
林意心褪下女戒,看到内侧是一个“年”字。
“我想要年年岁岁伴你。”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也奢求,你能给我,你的一心一意。”
林意心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拿起那枚男戒,轻轻戴在他的无名指上,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感受着自己剧烈的心跳。
“我要去香积寺还愿。”她仰起脸看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扬着幸福的笑,“菩萨那天给我的上上签: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原来是你!”
向来不信神佛的谢年京,低下头,很轻地吻了吻她戴着戒指的手指后,低声说:
“我陪你去。”
林意心点点头,靠在他肩头:“那我们起床,吃早饭。”
“嗯。”谢年京应着,却没有立刻动。他又抱了她一会儿,才缓缓松开。
床头柜上他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震动了两下。林意心的手机也跟着“嗡嗡”响了几声。
谢年京终于拿过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亮起,来自「霸总今日作妖了吗?(15)」的群聊信息飞快滚动:
【温澈礼】@谢年京年京,你行啊!隐婚!什么时候的事?
【陆沉舟】已初步完成谢年京婚姻事件的法律风险评估……
【秦屿】婚礼如需定制龙凤对梳……
【顾衍】恭喜谢哥!嫂子是芳疗师?我最近投了个嗅觉AI项目……
……
林意心凑过来看,被那一连串风格各异的“贺电”逗笑了。
谢年京面无表情地关机,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然后看向她:
“你的手机也在响。”
林意心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拿过来一看,是乔素境、星星、小曼、何清让……一连串的未读消息。她点开最上面的乔素境,对方发了一长串的“!!!”和“啊啊啊恭喜!”,后面跟着一堆害羞和开心的表情。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抬起头看向谢年京:
“你的朋友们……都好热情。”
“嗯。”谢年京重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发顶,“群里十五个人,差不多,都是……嗯,用温澈礼的话说,是‘各路言情小说男主,各个版本’。”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但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金融巨鳄,科技新贵,律政先锋,航运巨头,顶流巨星,外科圣手,收藏大家……还有几个,身份不太方便说。”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谢年京平静地总结,“一个比一个能闹腾。胃出血的,晕倒的,跟人拼酒的,搞技术把自己搞脱水的,为爱退圈的……”
“结果到了我这儿,”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荒谬感,“就结个婚,一晚上,他们竟然能聊出几百条。”
“不过,”林意心眨眨眼,“里面我就认识温澈礼。我们高中同学,前顶流,为爱轰轰烈烈官宣,全网都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回忆的甜:
“那时候班里好多女生都喜欢他,偷偷看他,跟他说话都会脸红。”
“只有你,”谢年京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好像从来没看过他,也不主动跟他说话。”
“嗯,”她仰起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的眼里只有年京哥哥。”
谢年京低头看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难道我比他还好看?”
“嗯!”林意心用力点头,毫不掩饰,“你最好看。清清爽爽的,冷冷的,但认真做事的样子特别迷人。温澈礼是耀眼,你是……让人移不开眼。”
谢年京低笑,吻了吻她的额头:“知道了。以后也只准看我。”
“那当然。”林意心靠回他怀里。
他抱着她:“等有空,我要带你一个个正式见见。”
“嗯。”林意心笑着点头,心里满是期待。
静了片刻,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从他怀里坐起身:
“对了!谢年京!我们今天就得去云栖山!”
谢年京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现在?你这个状态……”
“因为明天午时,子午昙开花,今年最后一次机会了!”她语气急切,“无尽夏复原需要它!我们得提早出发。”
谢年京看着她瞬间被点燃的眼睛,明明身体还酸软着,却因为这朵“花”变得神采奕奕。
“非去不可?”他问。
“非去不可!”她重重点头。
谢年京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掀开被子下床。
“好。”他走到衣柜前开始拿衣服,“收拾一下,出发。”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