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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失权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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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失权
林盛好笑，讥诮反问尚微，“尚工是在怪我？用白炭黑害了你。”
“不，”尚微摇头，“恰恰相反，我赞同您的选择，白炭黑该用。”
林盛怔愣，随即反应过来，眉峰收紧，身体坐直，等尚微继续说下去。
“当前的配方开发技术，其实已经陷入瓶颈。仅仅靠现用材料，配方开发速度已经跟不上产品开发的速度，尝试新的材料是必然，也是必需。”
尚微娓娓阐述自己的观点，“在配方设计上，白炭黑是一种久经使用的材料，结构特性清晰，与橡胶的反应过程也很明确，使用风险不高。”
总经理眯起双眼，他好笑地插嘴，“小尚啊，如果使用风险不高，那证明林总是对的。”未竟之意很明显，如果林盛是对的，那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尚微视线移至总经理身上，“使用风险不高的前提是遵循设计原理，克服使用限制。”
“白炭黑的使用有两个限制，第一它需要表面处理，第二它需要另一种类型的密炼设备。”
尚微再度看向林盛，“在无法克服这两种限制前，白炭黑的使用会带来填料分散的不稳定，产品的正硫化时间会波动，从而使产品特性产生波动。”
“这就是TS减震块会产生两种共震频率的原因。而两种频率的存在，是导致车辆侧倾的直接原因。”
她眨了一下眼睛，嘴角动了动，却没能挤出笑容，“林总，您早年曾在一家著名轮胎公司设计过配方，这些对您来说，应该是常识。”
小老板突然打断，“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任佑及时调出试验数据汇总，投送到屏幕上。尚微默默侧身，手指屏幕解释，“出事后，我查阅了很多关于白炭黑的基础性研究资料，又测试了几十个方案，最终确认了这些常识的存在。”
“因此现在我们可以断定，TS产品的失效可归结于配方设计，这些我们未曾考虑并规避的因素导致了这次事故。”
尚微叹了口气，“但我不能理解的是，林总，您是知道这些的，可您却从未提及这些，为什么？”
任佑撂下鼠标，他随着尚微一起看着林盛，大声咕哝，“还能为什么，用白炭黑要买新设备，要钱要时间，短时间内见不到成果。”
算算时间，知情的与会者瞬间了然，短时间内见不到成果意味着没有成绩，而没有成绩就决定了当时的林盛会输。
“闭嘴。”小老板疾言厉色，阻止任佑胡说八道。
尚微张了张嘴，又闭上。努力再三，她艰难地挤出一个近乎看不见的笑容，“我能理解您的处境艰难，但，”她抬起眼，直视林盛，“我不能赞同您的隐瞒。”
摇着头，尚微接着陈述，“无论处境如何不利，技术与数据，应该被尊重。”
所有人的目光扎在林盛身上，会议室里嗡嗡声不绝。身处千夫所指的林盛猛地站起，嗬了一声后剑指尚微，恼怒地瞪视她片刻，甩手走了。
一屋子人在林盛摔门的巨大震响里寂静无声。大多数人微低着头，嘴巴紧闭，眼睛乱瞟，互相甩着眼色。
异样的沉默维持了几分钟，打破僵局的是小老板。他一拍桌子，下令：“今天的事，嘴巴给我闭紧了。散会。”
小老板站起身，“任佑，你给我过来。”
任佑跟着小老板走了，临走时把电脑塞给尚微，支开她不让她跟着去挨骂。参会者也陆陆续续离开房间，神情严肃，却掩不住眼神里的兴奋。相信过不了十分钟，会议上发生的事就会传遍整个研发，而一天内，会遍及公司其它所有部门。
尚微捧着任佑的电脑站在人去楼空的会议室，神色难得的茫然。错或是对，直到做完了，她仍然不确定。当众提示真相并没有像任佑所说的，带给她极大的满足感。
扪心自问，她只觉得悲哀，还有疲惫。失去的订单，损失的信任，还有那些不眠不休的思考求索与劳累，这些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只要林盛在一开始提醒一下。
但他说了，自己就没法升职了。再来一次，他还是不会说的吧。
带着这个想法，尚微关掉会议室的灯，合上门，默默捧着电脑回了任佑的办公室。此刻她不想见太多人，去任佑办公室是最好的选择。
在尚微默默消化酸甜苦辣的时候，任佑被小老板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嫌热闹不够事大是吧，当众宣告你们在斗？”小老板指着任佑的鼻子质问，“你是想逼他们站队，分裂公司？！”
任佑的眼神冷，声音也冷，“我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有他没我，有我没他，看看能有几个人站他那边。”
“为什么？”小老板生气大吼，满心不理解。
任佑的眼神愈发凶厉，“他骚扰小微，还想凭借权势强迫她，这让我怎么忍。”
“什么？”小老板的生气转为惊疑不信，“你说他性骚扰？”
“从入职那天起，隔三差五就给小微送花。”
小老板松口气，“送花算什么骚扰，也有可能是追求。”随后他想起些什么，没好气地反驳，“你也给尚微送过花，这样说来也算骚扰。”
任佑没有因之动气，“一个多月前，他约小微吃饭，亲口对她说，只要跟了他，他能给她很多。”
“真的？尚微告诉你的？”
任佑没说话，只捏紧了拳头，眼睛里怒火熊熊。
事情太过棘手，小老板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
任佑却突然提及另件事，“他骚扰小微，小微没有声张。可不是所有人都像小微一样理智，如果下次他瞄准别人，被人举报上去或是干脆报警，公司是想上头版头条么。”
“还是说让小微也去报警，我再找人立个案？”
任佑的混不吝让小老板大惊，心猛地往下沉了沉。他默默思量半晌，沉声说，“这事我会跟我爸说，”食指指着任佑的鼻尖，“你给我老实点，在我爸没发话前，不许你再找林盛麻烦。”
“行，我保证不找他麻烦，只要他不找小微麻烦。”任佑答应得很光棍，也很无赖，气得小老板瞪着眼睛运气，却拿他没有办法。
接下来的日子，任佑守住了他对小老板的话，他没找林盛麻烦。在小老板给总经理捎了句话后，林盛也安静下来，两边相安无事。
相隔一周后，老板亲自下令，恢复尚微的职位与职级，继续领导减震配方组。同时全公司点名批评任佑，目无纪律不听指挥，扣除三个月工资，以示处罚。
任佑不痛不痒，倒把尚微心疼坏了。可潮水般涌来的工作淹没了她，让她无暇多想，偶尔会在谈及钱时神思游离，脸色扭曲，却又在接踵而至连绵不绝的工作中被抛之脑后。
哐的一声，罗雯将一大摞文件夹砸在尚微桌上，身后关佼还捧着另一摞。
尚微被响声惊起，从电脑屏幕上拔下眼睛，微微睁大后问罗雯，“怎么了这是？”眼珠微微下垂，落在文件堆上，“这些，要干嘛？”
罗雯正要回答，关佼从后面上前一步挤开她，抱着的文件夹砰地一声也砸下来，甩甩胳膊，“干啥，问你们那位林总啊。”
关佼貌似一肚子火气，“两周前就发邮件通知，税务局要审计，需要上交本年度开发创新类项目资料。”
尚微诧异地看着罗雯，“他没安排？不应该吧。”
罗雯翻了个白眼，“安排了，邮件转得很快，把这事派给了我跟关佼。”
尚微皱了下眉，猜测，“这是挑选出来的项目资料？”
“对，总共四十三个，从去年开发的四百多个里挑出来的。”罗雯拍拍手边的文件，“全都按要求把电子版的文件打印后装订成册。”
这下尚微真不懂了，指着文件堆，“那现在是要干什么，资料缺了没找到？”
关佼喘匀了气，“当然不是，审计要求的每一份资料都收集齐了。”
罗雯抢过话头，“现在的问题是，太全了，配方内容啊产品结构啊制造要点啊，全在里面。我觉得不太好，想问问你的意思。”
尚微闻言拿过一个文件夹，翻开细细浏览了一遍。放下后，她沉思片刻，反问罗雯，“林总没说什么？”
罗雯又翻了个白眼，“我去问他，他就给了我一句话，让我自己看着办，听都懒得听。”
尚微摇头，把文件丢回去，拍板，“核心级机密是不能展示的，配方内容产品总图，还有制造要点全都遮起来。”
“哦，对了，还有价格，这些信息要么涂抹要么遮挡。”尚微指着文件夹，“我刚才翻了翻，里面还放了试验委托书之类的，没有必要。技术开发类项目审计，几个关键节点的决策文件最重要，立项结项文件，项目计划，阶段报告，这些必不可少，其它无关紧要的，没必要塞进去。”
罗雯点点头，“行，那就再查一遍，该遮的遮，该撤的撤。”她转向关佼，“配方这边我来组织，你通知其它部门，把要求传达下去。”
关佼点头，边说边走，“行，我这就去，明天审计就要来了。”
两人目送关佼风风火火地离开后，罗雯没急着走，抱着胳膊抱怨，“林总也真是的，我去问他，他眼睛都不带瞟我一眼，甩手掌柜当得利索。”
这种不出成绩的辛苦活，以前一直是尚微在运作，关佼她们配合。收集项目清单，筛选范围，组织人员，最后把关，这些所有琐事全归尚微。一开始是卢叔领着她干，后来就是她独立运作。
尚微安慰地对着罗雯笑，“没事，花时间最多的部分已经完成了，剩下这点今晚能完成，误不了事。”
罗雯还是不爽，“能不能有点素质，接了活就好好干，不能干就别接。”
尚微失笑，“他现在怕是不能说不。”
罗雯撇嘴，“所以就拿我顶缸。”
尚微拍拍她的腰，“行啦，赶紧去吧，早干完早安心。”
罗雯抿着嘴不爽，还是听话地乖乖去干活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关佼fufu闷笑着跑回来，凑到尚微耳边，笑声喷在尚微耳缘上，激起一片疙瘩。
“嘿嘿，下，下午，”关佼笑个不停，止都止不住，话也说不出来，“查，嘿嘿，嘿嘿，嘿嘿。”
尚微忍无可忍，一把将她从耳边薅过来，站起身按在自己座位上。又转身拧开一瓶水，灌进她嘴里，“好啦，笑声收一收收一收，好好讲话。”
“出什么事了？乐成这样。”
关佼喘着气，就着尚微的手喝了几口水，勉强压下自己震动不休的胸腔，“查伟，他，他太猛了，今天下午怼得林盛下不来台。”
“啊？”尚微手一顿，下一秒催着关佼快说，“怎么回事，快点说。”
“他，他，哈哈哈，”关佼的笑声再次破口而出，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罗雯从远处走来，对着关佼一顿轰，“笑笑笑，出会议室就笑，都笑了一路了。”
“我来说吧，”罗雯自己动手从尚微桌上拿起一瓶冰红茶，“今儿有个公司的密封圈新品，立项报价，销售找人开会讨论，林盛带我一起去的。”
“会上谈到用什么配方，查伟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上，林盛刚说完就突然冒出一句，林总，您这不会又是创新配方吧，用了什么以前没用过的材料吧。您可悠着点，这客户是我们公司密封圈产品的销售大头，得罪了他们，咱公司的密封圈可就完蛋了。”
啊，尚微眼眶瞪大，不敢置信。俗话是打人不打脸，查伟这是疯狂往林盛脸上招呼呢。可令她没想到的，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没承想，今天来的这个销售也他么是个愣头青，查伟敢说他就敢信。接着就嚷嚷，那可不行，他们组业绩就指着这个客户，要是黄了他们组就完了。”
“哈，这下好了，两个人直接让会议室灭了音，没人敢说话，林盛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看着都害怕。”
罗雯指着关佼，“这货也不着调。全场都瞄着林盛的脸不敢作声，她倒好，居然笑出了声，还让林盛看见了。你是没见，林盛那眼刀，一刀一刀往她跟查伟身上招呼。”
尚微扶额，“这种会议，她一个总务的，去干什么？”
罗雯更气了，呼着气冲着尚微嚷嚷，“这得问你家那位啊。他跟老板说现在事忙，人手不足，让总务出人跟销售财务对接，把文件工作给接过去。以后他们只负责技术工作，像以前那些什么立项评审啊技术报价啊结项评审啊全由总务负责。这货可不就得去开会了么。”
尚微叹气。行吧，很好很强大的理由，就是回旋镖转了个身扎到自己。也行，债多了不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