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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刀圣山 凌红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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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次日
天刚蒙蒙亮,山村里便飘起了袅袅炊烟,村民们感念三人救命之恩,早早备好了热粥干粮,还凑了些碎银塞过来,沈无双婉言谢绝,只取了几袋干粮。
行至正午时分,几人已行至柳国官道,越往都城走,人烟越盛,路边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摆卦摊的,热闹非凡,与玉京山的清冷寂寥判若两重天。
时慕眼睛都看直了,挣脱沈离的手,跑到糖葫芦摊前,踮着脚尖看着通红的糖葫芦,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师兄师兄,这个红红的果子串起来的是什么呀?看着好甜!”
沈离倚在一旁,笑得促狭:“小丫头片子没见识,这叫糖葫芦,酸甜可口,比观里的蜜饯好吃百倍。老板,来两串!”
他说着就要掏钱,手往怀里一摸,却摸了个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又翻了翻行囊,脸色愈发难看:“啧,晦气!钱袋居然落在李家村了!”
沈无双恰好走来,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摊主,淡淡道:“我来付。”
摊主喜滋滋地递过两串糖葫芦,时慕接过一串,咬了一口,甜中带酸,眉眼立马弯成了月牙:“好吃!比师父给的蜜饯还好吃!师兄你也尝尝!”说着就往沈无双嘴边递。
沈无双侧身避开,眉头微蹙:“修道之人,少吃这些甜腻之物。”
“哎呀小师弟,别这么古板嘛!”沈离一把抢过另一串糖葫芦,咬得嘎嘣脆,含糊道,“下山就是要尝鲜,总不能天天吃清心丹吧?再说了,你天天画符炼丹,吃点甜的还能补补脑子。”
说着就把糖葫芦往沈无双嘴边塞,沈无双被逼得连连后退,两人一个追一个躲,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时慕捧着糖葫芦,笑得直不起腰:“大师兄加油!把糖葫芦喂给无双师兄吃!”
沈无双无奈,只得停下脚步,沈离看准时机,在沈无双正欲开口长篇大论之即,直接将糖葫芦塞到她口中。
沈无双呆楞了一瞬,但还是咬了一小口,酸甜滋味在舌尖散开,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些许。沈离见状,立马笑开:“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吧!我就说比清心丹强!”
时慕也凑过来,笑得眉眼弯弯:“好不好吃呀!”
三人说说笑笑往城中走,沈离一路走一路逛,看见卖桂花糕的要凑上去闻闻,看见卖糖画的要停下来看半天,时不时还拿时慕打趣,惹得时慕追着他打,拂尘甩得满天飞,沈无双跟在后面,时不时要替两人收拾烂摊子——要么是沈离碰倒了摊贩的货物,要么是时慕的拂尘扫落了人家的东西,一路赔礼道歉,倒也少了几分赶路的沉闷。
忽的,马蹄声如惊雷般碾过茶摊旁的石板路。
七八个匪徒挥舞着锈迹斑斑的长刀,狂笑着追逐前方那辆华贵马车。马车帘子已被扯开半边,能看见里面女子惨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
“是黑风煞!”茶摊里有人失声惊呼,“这帮杀千刀的上月才洗了临县的商队!”
人群瞬间炸开锅。脚夫们扔下扁担往茶棚后躲,商旅们慌乱地收拾细软。
沈离“啧”了一声,手已按上渔眠剑剑柄。时慕吓得往沈无双身后缩了缩,小手攥紧了师兄的衣袖。
“师兄……”时慕声音发颤。
沈无双没有犹豫。
指尖轻弹,三张符纸无声飞出——一张贴在时慕后心,另外两张已握在掌心。
“沈离,护住时慕。”
话音未落,沈无双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冲出茶棚。玄色道袍在疾奔中猎猎作响,脚下步伐看似简单,却暗合北斗星位,每一步踏出都恰好避开了慌乱的人群。
沈离在后面嚷嚷:“我说小师弟!这种出风头的是难道不应该小爷出马吗!”
沈无双无心应答,
最先冲到的匪徒正挥刀砍向车夫,刀锋离那车夫脖颈只有三寸——
“破。”
沈无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喧嚣。
一张黄符不知何时贴在了匪徒持刀的手腕上。符纸触肤即燃,幽蓝的火焰没有灼伤皮肉,却让那匪徒整条手臂瞬间僵直,长刀“哐当”落地。
匪徒惊骇回头,对上沈无双平静的眼。
“不知死活的臭小子!”另一骑匪徒从侧面冲来,长刀直劈沈无双肩颈。
沈无双不闪不避,左手掐诀,红符在掌心燃起。刀锋砍在符光凝成的无形屏障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匪徒虎口震裂,刀脱手飞出。
但匪徒有七八人,且是惯常配合的凶徒。见沈无双手段诡异,剩下五人同时策马围来,刀锋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沈无双正要再取符纸——
一道炽烈如血的影子,自官道旁的林间掠出。
快得只留下残影。
那是个女子,一袭红衣在午后阳光下烈烈如火。墨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衣摆翻飞如战旗。
最夺目的是她手中的刀。
那是一柄长逾五尺的陌刀,刃口流淌着雪崩似的寒光。刀柄尾端系着的鲜红长穗在空中甩出惊心动魄的弧。
她没有冲向匪徒,而是直奔那辆还在狂奔的马车。
马匹受惊,前蹄扬起。车上少女尖叫着往后仰倒,半个身子已探出车外——
红衣女子在最后一刻赶到。
她单手抓住车辕,借力翻身而上,另一只手的长刀如游龙般探出,精准地割断了套马的缰绳。失控的马匹嘶鸣着冲向路旁树林,车厢在惯性下继续前冲,却因失去动力而速度骤减。
女子转身,陌刀横扫。
刀锋斩断了从右侧扑来的匪徒的马腿。马匹惨嘶倒地,马上之人被甩出两丈远。
“谢、谢谢……”车中少女惊魂未定。
红衣女子没有回头,目光已锁定剩下的匪徒。她看到了正被三人围攻的沈无双,看到了那人在刀光中翻飞的身影,看到了那人指间一闪即逝的符光。
配合在瞬间达成。
沈无双侧身避过一刀,指尖轻弹,一张符贴在地面。冲在最前的匪徒马蹄踏入符力范围,马腿如陷泥沼,速度骤减。
就是现在。
红衣女子动了。
她从车厢顶一跃而下,陌刀在空中划出半圆。刀锋不是砍向匪徒,而是斩向匪徒与沈无双之间的地面。
“轰!”
尘土炸开,碎石飞溅。匪徒们下意识闭眼勒马。
等烟尘稍散,他们看见的是并肩而立的两人。
沈无双在左,指尖还夹着未燃尽的符纸,符纸边缘泛起淡金光泽。
那女子在右,陌刀斜指地面,刀尖还在微微震颤,鲜红的穗子上沾着尘土。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没有交流,没有对视。可那股无形的默契,让剩下的匪徒心头一凛。
“点子硬,扯乎!”有人喊了一声。
匪徒们调转马头想逃。
“定。”
沈无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七张红符如蝴蝶般飞出,精准地贴在了每一匹马的额前。马匹齐齐僵住,任凭骑手如何抽打都不动分毫。
凌红妆就在这时,翻身而上,没有用刀锋,只用刀背。陌刀在她手中轻若无物,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敲在匪徒的后颈或肩胛。闷响声接连响起,七个匪徒如割麦子般倒下,再无声息。
尘埃落定。
官道上一时寂静。
沈无双缓缓收起指间符纸,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子。
“玉京山的符法。”她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又看了眼沈无双腰间的红符。“红符,玉京山…”
沈无双点头:“玉京山,沈无双。”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女子忽然笑了,眉眼舒展:“配合得不错。”
沈无双看着她的笑容,淡淡应道:“彼此彼此。”
这时沈离才带着时慕从茶棚后走出来。时慕道:“无双师兄好厉害!那位红衣姐姐也好厉害!”
那女子拱手,“刀圣山,凌红妆。”
沈离打量着凌红妆,又看看沈无双,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哟,这配合,不知道的还以为练过呢。”随即清了清嗓子,“咳咳,小爷乃是玉京山第一剑仙,沈离沈天师是也——”
等到沈离夸张的介绍完自己和时慕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你姓凌!是凌吗?!”
凌红妆并未应答,收刀归鞘,走向那辆马车。车中少女已被扶下来,正靠在车辕上喘息。
“没事了。”凌红妆的声音放柔了些,“我送你回城。”
“多、多谢。”少女哽咽道。
凌红妆点点头,转身看向沈无双三人:“三位也是去锦城?”
“正是。”沈无双道。
沈离还是不死心追问,在凌红妆身旁碎碎念念,“你姓凌,你又往锦城去…你还会武…你是凌家的——”
“是——!”凌红妆无奈拖着长音打断了沈离未说完的话。
沈离和时慕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凌红妆转头对沈无双说道,“既是同路,不如同行?”
沈无双看了眼沈离,沈离耸耸肩,表示没意见。
时慕性子本就活络,见凌红妆英气爽朗,心生好感,笑着道:“凌姐姐好生厉害,方才那刀法,真是太威风了!”
凌红妆闻言,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柔和了几分:“姑娘过奖了,不过是些粗浅功夫。”转头又道,“听闻皇后娘娘病重,皇帝大肆寻找能人异士,难不成几位也是为皇后诊病的?”
沈无双点头,“凌姑娘聪慧过人,我等确实奉师令前去柳国皇宫。”
凌红妆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不再作答。
几人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