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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步步把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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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嫁给那个太子!”
一声清亮却带着决绝的女声骤然响起,瞬间打破了县令府的沉寂。端坐于主位的县令沈城翰脸色一沉,手指不停地摩擦着手中的茶盏;而一旁的妾室宋韵则是眉头紧锁,不由得叹了口气,脸上的愁容又深了几分。
“这哪是你能拒绝的?圣旨都下了,难不成你要抗旨不成?”说着,沈城翰“砰”的一声,便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放在茶桌上,脸上的不悦显而易见。
身旁的宋韵侧过头,看着沈城翰,语气里满是焦灼:“老爷,整个京都谁人不知晓那太子殿下性格懦弱,身子骨更是病了这么些年,连东宫都极少出;别说是寻常人,就连朝堂的那三位皇子都鲜少见过他。”
说到这儿,她突然停住,左右看了看才凑近沈城翰,刻意将声音压低:“外头都在传,太子殿下他......他竟不能人道!若咱们的阿蘼嫁过去,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难不成要守一辈子活寡吗?”
“这我有何办法?”沈城翰无奈道:“那可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太子!”
“爹、娘,那太子岂止不能人道,他还是个有断袖之癖的怪人。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嫁给他的!”沈糜生气地说着,脸上的嫌弃之意尽显。
沈城翰看着沈糜这副强硬的态度,猛地一拍茶桌,声音里尽是怒气:“你想死就去死,别拉上整个县令府同你陪葬。”
“爹......”沈糜满脸委屈地看着沈城翰。她不明白,平日里事事都依着她的沈城翰,今日怎么这番态度,眼睁睁看着她跳入火坑。
“你们两个蠢货!你们以为陛下的赐婚圣旨是闹着玩的?纵使太子殿下如何的无才,如何的懦弱,他也是身份尊贵的太子,是陛下与楚卿皇后的嫡出皇子!”
说罢,沈城翰站起身,走到沈糜身前,神情严肃道:“沈糜,你给我听好了,不管太子是否能人道,也不管他是否是有断袖之癖的怪人,这桩亲事你逃不掉。”
“爹!”沈糜极致委屈地喊道。
“老爷。”宋韵连忙走上前,淡淡一笑道:“您别生气啊,陛下的确是下了圣旨,我们自然不能抗旨。但是,圣旨上只说是县令之女,并未指名道姓要阿糜嫁过去啊,您别忘了,县令府可不只有阿糜一个女儿啊。”
听到这番话的沈糜突然笑出声:“是啊,爹。让那个乡下丫头嫁过去!”
“这......”沈城翰面露为难:“秦嫚?”
“老爷,陛下赐婚于我们县令府,明摆着就是要县令府的女儿嫁过去给太子爷冲喜的,根本不会在意嫁过去的是哪个女儿。”
说着,宋韵笑了笑道:“况且,秦嫚虽然出身乡野,但也算县令府的嫡长女。岂有妹妹先嫁之理?就秦嫚的出身,京城的达官贵人哪一个看得上她?与太子这桩亲事,于她来说,已是顶好的良缘,她实在没有推脱拒绝的道理啊。”
“那便如此吧。”沈城翰对外站着的丫鬟说道:“吩咐下去,让李妈去将大小姐接回来。”
马车内,秦嫚掀开车帘,望着这繁华的京城,自言自语道:“这京城还真是繁华得很啊。”
“还当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间野丫头。”坐在一旁的李妈看了一眼秦嫚,语气不屑地嘲讽道。
秦嫚放下车帘,将目光落在李妈身上,若有所思地笑道:“你方才唤我什么?”
“野丫头。怎么?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沈家大小姐啊?”
“这是第一次,我原谅你的目中无人。”秦嫚看着她,神情变得极为严肃:“下次,你可就没开口的机会了。”
李妈没再应下秦嫚的话,也没敢再对视上那双充满攻击力的眼睛,而是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她不知为何,总觉得秦嫚方才看向她时的眼神,像是要杀了她一样。
时隔多年回到这县令府,秦嫚望着满眼崭新却全然陌生的陈设,不由得低低一笑。这昔日的县令府邸,终究物是人非,早已变得让她无从相认。也许,不仅仅这县令府变了,就连人,也早就面目全非......
随后,一身淡蓝色素衣的秦嫚缓步走进大堂,轻声开口:“爹,我回来了。”
沈城翰坐在主位的木椅上,看着秦嫚,没有半句温言叙旧,直接开门见山道:“秦嫚,接你回来呢,是因你早已到了适婚的年纪;前段时日,陛下下了圣旨,赐婚你与太子,五日后,你便出嫁于东宫。”
“嫁与太子,这般天大的福气,爹竟然能想起我这个女儿?倒真是叫女儿受宠若惊呢。”秦嫚看向坐在一旁的沈糜,忽地笑出声:“妹妹也乐意?”
“秦嫚,嫁入东宫,成为金贵的太子妃,此等好亲事是我赏赐给你的;你啊,就乖乖的磕头道谢就行了。”沈糜的语气里尽是高傲之意。
“爹,你也是这般想的?”秦嫚将目光落在沈城翰身上,意味深长地问道。
见沈城翰没说话,秦嫚便识趣地没再问第二遍。她看着宋韵和沈糜脸上的得意表情,一下子就能猜出这桩亲事绝非是如他们口中的‘好亲事’。
但巧了,这桩亲事正是秦嫚想要的!
秦嫚温婉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语气还是如他们所认为的那般好声好气:“既然是此等好亲事,那我便顺从安排,嫁入东宫便是。”
此话一出,宋韵和沈糜瞬间心满意足地笑了。就连沈城翰也不自觉上扬了嘴角。
“秦嫚果然是明事理的人啊!”宋韵笑着说道。
“先别急着夸赞我。”秦嫚看着沈城翰,脸上的柔和没有减少半分:“爹,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你还有条件?你凭什么提条件?”沈糜看向她的眼里全是怒意。
沈城翰迎上她那无法看通透的双眼,面色冷淡却带着提防:“你说,什么条件?”
“我要的很简单。只需要将我娘放在县令府的嫁妆,一分不少的给我,我便心甘情愿嫁入东宫。”说这话时,秦嫚脸上的柔和添了几分坚定。
“不行!”宋韵站起身,没好气地说道:“秦嫚,你娘那嫁妆早就花完了,县令府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需要花钱?再说了,你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还会缺银两吗?”
秦嫚冷笑道:“原来,宋姨娘记得很清楚呢,那就不用我一样一样地细算了。我就要我娘全部嫁妆,其他的,我都不会带走。”
“秦嫚,我是你爹,你与我算得这么清?”
“爹这话言重了,你我也可以不用算得这么清。既如此,那这桩好亲事,便让妹妹嫁过去吧;毕竟那可是太子妃呢,我岂敢与妹妹争啊。”话落,秦嫚便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站住!”沈城翰走上前,语气无奈道:“好,你娘的嫁妆给你便是。”
秦嫚缓缓回过身,笑了笑道:“那便多谢爹的成全了。”可刚转身,忽然像是想起了别的事,脚步一顿,淡淡开口:“劳烦爹吩咐下人,带我去我母亲生前居住的院子安顿;唯有住在那里,我方能睡得安稳。”
“李妈,带她去。”沈城翰不耐烦地吩咐道。
脚步在一间破旧的院子前停下。秦嫚漫不经心地扫过院角的荒草与斑驳的木门,便冷声对着李妈开口道:“李妈,让几个人过来把这里清了。”
“使不得。”李妈当即出言拦阻,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尽显:“夫人早早吩咐过了,这院子留着些先夫人的旧物,万万动不得;若清了,恐会让旁人说夫人善妒,落了个不是。”
闻言,秦嫚低低笑了声。抬眼时,那道熟悉的、令李妈心底发毛的目光再度紧锁着她:“我先前同你说过的话你忘了?若是再这般目中无人、狗仗人势,我便让你再也开不了口。”
李妈被这话吓得身子一僵,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支吾道:“这......这是夫人亲自下的命令,奴婢不敢违......”
“我说了,让几个人来清了这院子!”秦嫚语气冷硬地打断了她的话。
李妈彻底被她这极具震慑力的气势吓到,连忙应下:“是是是!”而后便不敢再多留,慌慌张张跑出去喊人来打扫。
片刻后,秦嫚半躺在那张老旧的太师椅上,抬眼瞧着窗外的光景,低声自语:“娘亲,这沈府可比我十岁那年见的最后一眼宽敞多了。您且安心,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把这地方,一步一步变成人间地狱,一点一点地讨回属于您的公道。”
说罢,她缓缓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沉沉地睡去。
十年前......
不过十岁的秦嫚,眼睁睁看着生母秦书气绝无声地卧在草席上,她扑上去紧紧搂住浑身冰冷的人,撕心裂肺地哭喊:“娘亲,娘亲。”
突然,一记耳光猛然落在她的脸上,沈城翰怒声斥骂道:“你这孽女,竟敢残害自己的亲娘!”
“我没有!”秦嫚哭着死死攥住他的衣角,哽咽哀求着:“爹,我真的没有害娘亲,我怎么会呢。”
宋韵缓步走到沈城翰身侧,一副悲痛欲绝地模样开口道:“老爷,沈嫚年纪尚小,想来也只是无心之失。”说着便蹲下身扶起她,眼底藏着得意,低声道:“毕竟,小孩子家,哪里分得清什么是毒药呢?”
这话似乎又勾起了沈城翰的怒意,他将宋韵轻推到一旁,扬手又是一记耳光落在秦嫚的脸上,厉声喝斥:“自小跟着你那卑贱外祖父摆弄些毒虫蛇蚁的龌龊东西,定是你这孽女,无意间将那些脏东西落进了你娘亲的汤药里!”
“我真的没有,爹,你信我。”秦嫚哭得更是大声。
宋韵又假意打着圆场,软声劝道:“老爷,沈嫚总归是无心的。况且,她是您和书姐姐唯一的女儿,哪能真的打死一个孩子呢?不如将她送到乡间,您看可好?”
“就依你!即刻送走,让她在乡下自生自灭!”沈城翰怒道:“日后你这孽女便不再是我沈家人!”
话音刚落,秦嫚便被家丁粗暴地拖出沈府,重重摔在门外。庶妹沈糜走到她面前停下,年幼的脸上满是鄙夷与狠厉:“姐姐,你也不掂量自己的斤两,敢跟我抢沈府小姐的身份,你也配?你啊,就该和你那下贱的娘亲,都该去死!”
从那时起,沈城翰便狠心削了沈嫚的父姓,自此,她随了母姓,名叫秦嫚。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到脸颊,秦嫚瞬间惊醒。她坐起身,抬手拭去冷汗,深吸一口气,肩头还微微发颤,显然还没从那噩梦中缓过神来。
李妈端着饭菜刚好进入院中,将食盘往那缺了一角的木桌上一放,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命令:“大小姐,夫人吩咐,您刚从乡间回来,规矩礼数尚缺,不便一同用膳。但这饭菜,和夫人她们吃的是一样的。”
话落,李妈不敢多留,匆匆转身离去。秦嫚站起身,走到木桌前拿起筷子,随意拨弄着碗中早已凉透的饭菜,嘴角扯出一抹讥笑:“杀鸡儆猴的戏码,这招倒是百试百灵啊。”
她解下腰间的布袋子,轻轻一抖,一只蜘蛛便慢悠悠地爬至她的手心里。她垂眸看着手心里的蜘蛛,声音温和,却夹带着一股冷意:“是我大意了,回这沈府,竟忘了给诸位送上一份见面礼。既如此,那便还是补上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