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001
林薇薇是被痛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所及是一片暗红色锦被，上面绣着繁复的金线牡丹。
这不是她床上那印着卡通兔子的粉色床单。
头很疼，像是宿醉后那种撕裂般的疼。
薇薇勉强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陈设古朴的房间，雕花木床、梳妆台、圆桌圆凳，全是深色木材制成。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内容多是花鸟。
窗户是木格纸糊的，此刻透进微弱的晨光。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
淡青色的丝绸寝衣，料子柔滑，但样式陌生，宽袖、交领，腰间系着带子。
她伸出手，这双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整齐，涂着淡粉色的蔻丹，这不是她那做美甲的手。
“九姨娘醒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薇薇猛地抬头，只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端着铜盆走进来。
她梳着古代丫鬟常见的双丫髻，穿着青色布衣，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你是谁？”薇薇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陌生。
小姑娘将铜盆放在架子上，转过身来，规矩地福了一礼：“奴婢翠儿，是伺候九姨娘的。姨娘昨晚累着了，今儿起得晚了些。老爷晚上要过来用膳，您得早做准备。”
九姨娘？老爷？
薇薇的大脑艰难地转动着。
她最后的记忆是昨晚躺在床上，戴着耳机听那部《总裁的囚宠》，幻想自己也能遇到一个英俊多金、霸道专情的男人对她强取豪夺……然后睡着了。
难道……穿越了？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冰凉。
她踉跄着下床，赤脚跑到梳妆台前。
铜镜磨得光亮，映出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约莫十八.九岁，鹅蛋脸，柳叶眉，眼睛很大但此刻盛满惊恐，嘴唇苍白干裂。
这张脸很美，是那种古典柔弱的美，但不是林薇薇的脸。
“这是哪儿？”她转身抓住翠儿的手腕，“你告诉我实话！”
翠儿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回九姨娘，这是当朝首辅裴大人的府邸。您是上个月苏侍郎送来的，是府里第九房姨娘。”
首辅？姨娘？第九房？
薇薇松开手，后退两步，跌坐在圆凳上。
她需要消化这些信息。
不是穿书，没有系统，没有任务提示，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某个老男人的小妾，还是第九个。
“现在是什么朝代？皇帝是谁？首辅……多大年纪？”她急切地问。
翠儿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姨娘莫不是糊涂了？如今是大顺朝永昌二十五年，圣上年号永昌。首辅大人……”她顿了顿，“今年刚过六十寿辰。”
六十岁！
薇薇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她今年二十四，在现代还是个刚工作两年的社畜，现在却成了六十岁老男人的第九个小妾？这比她父亲年纪还大！
“我……我叫什么名字？”她声音颤抖。
“姨娘姓苏，名婉儿。”翠儿道，“是苏侍郎府上三房庶出的女儿。”
苏婉儿。
十八岁。
庶女。
第九房姨娘。
薇薇，不，现在该叫苏婉儿了，她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这不是她想要的强取豪夺，绝对不是。
翠儿以为她在哭，语气软了些：“姨娘快洗漱吧，巳时三刻要去给夫人请安。去晚了要受罚的。”
婉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铜盆前，用清水拍脸。
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些。
她必须弄清楚状况，然后想办法回去。
一定有办法回去的。
翠儿上前帮她更衣。
先是一件月白色的中衣，然后是一件藕荷色的外衫，下身是浅绿色的褶裙。
每一件都做工精细，料子上乘。
梳头时，翠儿从妆匣里取出几支簪子：“姨娘今日想戴哪支？”
婉儿看着那些金银珠翠，随手一指：“简单些就好。”
翠儿选了支素银簪子，又为她薄施脂粉。
镜中的女子更加明艳动人，但眼神里的惊恐尚未完全褪去。
“姨娘该去了。”翠儿提醒道。
婉儿深吸一口气，跟着翠儿走出房间。
这是一个独立的小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中有口井，角落种着几株海棠。院子不大，但很精致。
穿过两道月洞门，她们来到一个更大的院落。
这里已经跪着几个年轻女子，都穿着各色衣裙，低着头一动不动。
婉儿注意到她们跪在院子中央的石板地上，五月初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
翠儿低声说：“姨娘跪在这里。”她指了指末尾的位置。
婉儿咬牙跪下。
石板坚硬冰冷，透过薄薄的裙子硌得膝盖生疼。
她偷偷抬眼打量前面的人。
一共七个女子，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三十多岁不等，应该就是前面七房姨娘了。
正厅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人。
主位上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面容严肃，穿着深紫色对襟长衫，头戴金簪，正是继室周氏。
下首坐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穿着绛红色衣裳，神态倨傲，是生了四小姐的柳姨娘，府中地位最高的妾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婉儿跪得双腿发麻，额头渗出细汗。
她看到前面的姨娘们也都摇摇欲坠，但没人敢动一下。
终于，周氏放下了茶盏。
“人都齐了？”
柳姨娘忙道：“回夫人，齐了。新来的九姨娘也到了。”
周氏抬眼看向院子，目光扫过跪着的众人，最后落在婉儿身上：“抬起头来。”
婉儿强迫自己抬头，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
周氏打量了她片刻，淡淡道：“模样倒还周正。就是太瘦了些，怕是不好生养。”
她顿了顿，“老爷急着要儿子，你既进了府，就要尽心服侍。若能为老爷诞下子嗣，自然有你的好处；若不能……”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婉儿垂下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好了，都散了吧。”周氏挥挥手，“九姨娘留下。”
其他姨娘如蒙大赦，相互搀扶着起身离去。
婉儿仍跪在原地，膝盖已经失去知觉。
周氏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听说你是苏侍郎家的庶女？”
“是。”
“识得字吗？”
“识得一些。”
周氏点点头：“那就好。老爷喜欢识文断字的。今晚老爷要过来，你好生准备。翠儿，”她转向站在一旁的丫鬟，“带九姨娘回去歇着，晚上仔细打扮。”
“是。”
翠儿扶起婉儿。
她几乎站不稳，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
回小院的路上，翠儿低声道：“姨娘忍忍吧，初来乍到都这样。晚上老爷要来，您得养足精神。”
回到房间，婉儿瘫坐在床上。
翠儿打来热水给她敷膝盖，又拿来药膏涂抹。
那双膝盖已经青紫一片。
“老爷……经常这样对待妾室吗？”婉儿忍不住问。
翠儿手上动作顿了顿：“府里有府里的规矩。姨娘们每日都要去给夫人请安，这是定例。”
“那老爷……他……”婉儿不知该如何问。
翠儿似乎明白她的意思，轻声道：“老爷急着要儿子，所以新来的姨娘总会多受些宠幸。但若三个月内没动静，就……”她没说完，但婉儿明白了。
三个月。
她只有三个月时间。
下午，婉儿强迫自己吃了些东西。
她需要体力，需要清醒的头脑。
她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傍晚时分，翠儿开始为她准备晚膳后的梳洗。
洗澡水是花瓣浸泡过的，香气扑鼻。
换上的寝衣是轻薄的粉色丝绸，薄如蝉翼。
翠儿还在她身上抹了香膏，手腕、耳后、脖颈……
“老爷不喜欢太浓的香气，这样刚好。”翠儿说着，又为她梳头，将长发松松挽起，插上一支玉簪。
婉儿看着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衣着诱人，像个精心包装的礼物，等待被拆开。
她感到一阵恶心。
酉时三刻，外面传来通报声：“老爷到——”
婉儿浑身一僵。
翠儿低声道：“姨娘，该去迎了。”
她几乎是挪到门口的。
门开了，一个男人走进来。
裴珩比她想象中……好看。
这是婉儿的第一反应。
六十岁的男人，头发已经半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用玉冠束起。
面容虽有皱纹，但五官端正，鼻梁高挺，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
他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深紫色常服，腰系玉带，举止从容优雅。
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他六十岁了。
足够做她的祖父。
“老爷。”婉儿麻木地福了一礼。
裴珩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嗯。”
他在桌边坐下。
晚膳已经摆好，六菜一汤，不算奢侈但很精致。
裴珩开始用膳，动作优雅，不发一言。
婉儿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坐。”裴珩终于开口。
婉儿在对面坐下，却不敢动筷子。
“吃。”又是一声命令。
婉儿勉强夹了一筷子菜，食不知味。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婉儿偷偷打量裴珩，发现他的手指修长，但皮肤已经松弛，上面有淡褐色的老年斑。
她突然想起昨晚听的小说，那个霸道总裁也是这样用餐时不发一言，然后……她打了个寒颤。
晚膳后，裴珩在外间喝茶。
婉儿在里间坐立不安。
翠儿已经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婉儿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裴珩放下茶杯，走了进来。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情。
“更衣。”他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