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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珠海夏,车与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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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的盛夏,珠海赛车场被灼人的热浪裹得密不透风。咸腥的海风卷着柏油赛道经烈日暴晒后的焦糊气息,扑在每一寸地面上,赛道边缘的钢制防护栏烫得能灼手,空气里浮动着扭曲的热浪,连远处的海面都晃出朦胧的虚影。蝉鸣被引擎的轰鸣碾得支离破碎,唯有观众席的人声,硬生生穿透层层声浪,一波波涌来,震得人耳膜发颤,心跳都跟着乱了节奏。
赛道是标准柏油铺装,被烈日烤得泛着油亮的光,直道平整开阔,弯道处刻着深浅交错的轮胎印,那是无数车手疾驰而过留下的野性印记,黑黢黢的印子嵌在焦红的路面上,格外醒目。赛道两侧的广告牌被热风掀得猎猎作响,各色旗帜蔫哒哒耷拉着边角,唯有观众席上,成片的蓝色汇成海洋 —— 那是谢疏星的应援色,蓝色灯牌、蓝色手幅、蓝色丝带,密密麻麻铺满大半个看台,在炽烈的阳光下漾着清透的光,此起彼伏的 “谢疏星” 呼喊声,清亮又执着,盖过赛场广播,盖过旁人助威,成了这片赛场独一的主旋律。
没人料到,一部青春剧爆火的谢疏星,会突然出现在珠海赛车场的新手组赛场。
二十一岁的他,是今夏最炙手可热的顶流,眉眼干净清冷,鼻梁挺拔利落,唇线浅淡,自带一股清隽气质,却半点不孤傲,待人接物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分寸。褪去镜头里的精致华服,他身着一身专业黑色赛车服,版型贴合身形,衬得肩背挺拔、腰线利落,领口收紧护住脖颈,袖口贴腕裹着护具,黑色全盔扣上,只露出一双清亮锐利的眼眸,专注地锁着前方赛道,没半分顶流的架子,只剩对机车纯粹的热爱与执着。
他爱机车,早不是秘密。没火时跟着师兄泡赛道,一练就是三年,从控车、换挡到压弯、控速,实打实磨了无数个日夜,不是心血来潮的玩票,是真把机车刻进了骨子里。这场新手赛,是他期待了很久的比赛。
同场的十几名新手车手,心里早对他憋满了不满与不服,却没人敢明面上吭声。
赛前检录,有人余光瞥着他那辆顶配改装的白色机车,眼底翻涌着嫉妒,心里暗骂:顶流就是不一样,拿着最好的装备来新手组虐菜,无非是仗着名气来刷存在感;有人看着观众席成片的蓝色应援,心里酸涩又憋屈,自己练了大半年的赛道,到头来却成了他的个人秀场;还有人暗自较劲,想着一定要在赛场上赢他,让他知道赛场不靠名气,靠实力。
可所有人都只在心里盘算,面上依旧维持着赛场礼仪,没人敢当众发难 —— 一来忌惮他顶流的身份,二来也怕落了输不起的口舌,只能憋着股气,等着在赛道上一较高下。
谢疏星将这些隐晦的目光尽收眼底,却浑不在意,只是低头仔细检查机车车况,指尖抚过车把、轮胎,动作熟稔又认真,唇角抿着浅浅的弧度,清清淡淡,不骄不躁,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异样目光,都与他无关。
发车铃骤然响起,尖锐又清脆,刺破赛场的燥热。
引擎轰鸣声瞬间炸开,像是沉睡的猛兽集体苏醒,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热浪裹着尾气,扑得人睁不开眼。谢疏星稳稳握住车把,右脚轻踩油门,左手利落离合,白色机车如离弦之箭般窜出起点,初段加速便稳稳抢占第三位,轮胎碾过赛道,溅起细碎的柏油颗粒,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前两圈,他刻意收着力道,稳稳跟在第一梯队,不抢不躁,熟悉赛道的弯道坡度、路面摩擦力,感受着海风对车身的影响,每一次换挡都轻缓利落,每一次控速都精准无比,看着像个中规中矩的新手,半点锋芒不露。
同场车手见状,心里的轻视更甚:果然是来玩的,技术不过如此,全靠装备撑场面。有人趁机猛轰油门,抢占第一,眼角余光扫过谢疏星,心里满是得意,想着这下定能让他颜面扫地。
第三圈,进入连续的 S 型弯道,新手赛的难点所在。
前车手急于卡位,入弯角度偏大,车身晃了晃,速度骤降。谢疏星眸光微亮,手腕轻转油门,力道拿捏分毫不差,同时猛地压低车身,左肩几乎贴地,赛车服的肘部护具擦过赛道,发出刺耳的 “刺啦” 声,漂亮的外侧压弯动作一气呵成,稳稳从两车缝隙间穿过,瞬间反超至第二位。
这一下,彻底打破了赛场的平静。
车手们心里一惊,轻视瞬间变成错愕,为了避免撞上防护栏,只能悻悻减速,心里的不满与憋屈更甚,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谢疏星的身影越追越近。
谢疏星依旧沉稳,目光紧锁前方车手的车尾,不疾不徐调整节奏,直道上轻拧油门,车速稳步提升,弯道处精准压弯,车身倾斜的角度一次比一次大,却稳如磐石,轮胎与赛道摩擦出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混着海风与柏油焦香,在赛道上散开。
第四圈,冲至第一位。
直道尽头的急弯,前车手刹车过猛,车身顿了顿。谢疏星抓住时机,油门微提,车身灵巧切入弯道,压弯、回正、提速,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生涩,白色机车如一道闪电,瞬间甩开前车,占据领先位置,再也没给任何人反超的机会。
观众席的蓝色应援海彻底沸腾了,“谢疏星!冲!” 的呼喊声震得赛道都在震颤,蓝色灯牌挥舞成浪,有人举着相机疯狂抓拍他压弯的瞬间,有人激动得红了眼,没人再纠结他的顶流身份,只被他赛场上的专注与锋芒狠狠折服。
而同场的车手们,脸色早已沉得像墨,心里的不甘、嫉妒、难堪交织成结。有人狠狠攥着车把,油门拧到底也追不上分毫,耳边的风全是引擎的轰鸣,眼底却只剩谢疏星那抹白色背影。
所有人都憋着股气,却只能在心里较劲,明面上连一句抱怨都不敢说,只能任由那道白色身影,在赛道上一往无前。
最后一圈,赛道尽头的终点线清晰可见。
谢疏星彻底放开手脚,直道上油门拧至极致,引擎轰鸣声拔高到顶峰,震耳欲聋,车身如离弦之箭,在赛道上疾驰,风灌进头盔透气孔,带着热浪扑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前方的路,每一次换挡都干脆利落,每一次控速都精准绝伦。
最后一个发卡弯,他微微收油,车身以近乎极限的角度切入弯道,护膝擦过赛道,火花一闪而逝,随即稳稳回正车身,油门一脚踩到底,白色机车如一道蓝色光影旁的闪电,冲破终点线!
引擎轰鸣缓缓收歇,余韵在赛道上久久回荡。
冠军,毫无悬念。
谢疏星抬手松了油门,车身稳稳停在终点线前,他一把摘下头盔,随手甩在车座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凌乱地贴在饱满的额角,脸颊泛着运动后的潮红,鬓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黑色赛车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眼舒展,唇角扬着少年人独有的明朗笑意,清冽的眼眸里盛满了追风的畅快与尽兴,没有顶流的矜贵,没有赢者的倨傲,只有纯粹的开心。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水,转头看向赛道边等候的师兄,声音清朗通透,带着几分雀跃的畅快:“赢了。”
师兄笑着上前捶他肩膀,眼底满是骄傲:“早知道你稳赢,这帮小子还不服气,这下该心服口服了。”
谢疏星弯了弯眼,目光扫过赛道上陆续停下的其他车手,见他们脸色难看,却还是维持着赛场礼仪,便主动抬手,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神色平和,没有炫耀,没有嘲讽,只有恰到好处的分寸与坦荡,那份清冷却不孤傲的模样,反倒让不少车手心里的戾气,悄悄散了几分。
赛场另一侧,专属的赛车VVIP 房内,与外面的燥热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中央空调的冷风簌簌吹拂,驱散了盛夏的暑气,落地玻璃窗干净得一尘不染,将赛道上的一切尽收眼底,却隔绝了大半声响,只剩隐约的引擎余韵与欢呼,飘进来时,轻得像一阵拂过窗棂的风。
陆赴月半倚在窗边的真皮卡座上,姿态慵懒随意,一身浅灰色真丝休闲装,料子顺滑垂坠,衬得他肤色白皙胜雪,眉眼清隽柔和,自带世家子弟的矜贵淡然。腕间戴着一串姐姐亲手串的沉香手串,温润的木质触感贴着腕骨,透着几分中药世家的温润底蕴。
二十二岁的陆赴月,是陆家最小的幺儿,上头有三个疼他入骨的哥哥姐姐,陆家世代经营中药家业,家底深厚,根基稳固,珠海这座赛车场,不过是家里送他的成年礼,于他而言,不过是个闲暇时消遣练车的去处,平日里鲜少露面,今日不过是闲来无事过来检查赛道养护与车队车况,恰逢这场新手赛。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落在谢疏星身上,眼里只有车。
谢疏星疾驰时,他盯着那辆白色机车的改装细节、动力输出、车身稳定性,指尖轻轻敲着卡座扶手,眉梢微挑,眼里带着专业的审视与兴趣;谢疏星完成极限压弯时,他唇角才淡淡勾起一抹弧度,低声点评一句 “车况调校到位,控车节奏不错,胎温把控得很准”,语气平淡客观,像在评价一件得心应手的物件,没有半分对人的关注。
身边的助理见他看得专注,轻声上前汇报:“陆少,夺冠的是谢疏星,最近爆火的顶流男演员,应援色是蓝色,粉丝把看台都坐满了,都是冲他来的。”
陆赴月闻言,目光才堪堪从那辆白色机车上移开,淡淡扫了赛道中央那个被蓝色应援簇拥的身影一眼,不过一秒,便又落回机车的轮胎与车架上,指尖摩挲着沉香手串的纹路,声音清润慵懒,无波无澜,听不出丝毫情绪,也没有半点好奇:“知道了。赛道养护得还行,机车车况不错。”
于他而言,赛场之上,车才是唯一的核心。
至于那个叫谢疏星的顶流,不过是恰好骑着一辆不错的车,赢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新手赛,仅此而已,入不了他的眼,更掀不起半点波澜。
窗外的夏风依旧燥热,蓝色应援海的欢呼依旧震天,谢疏星站在阳光下,眉眼明朗,锋芒内敛,满身都是少年追风的鲜活;窗内的陆赴月倚着卡座,目光沉静,心系机车,周身皆是世家子弟的淡然矜贵。
2019 年的这个夏天,珠海赛车场的热浪里,他们第一次遥遥相望。
疏星入了赛场,却未入月的眼。
故事的开端,没有心动,没有惊艳,只有烈风与机车,与一场恰逢其会的盛夏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