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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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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巷微光
第九章寒夜的檐角,未凉的粥
江弈辰的父亲跟着林晚星踏进医院走廊的那一刻,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林晚星身上浓郁的香水味,让他本就阴沉的脸色更添了几分冷戾。林晚星走在前面,指尖捏着那张苏望舒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她算准了江父的脾气,知道他见不得江弈辰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苏望舒落得这般模样,更见不得苏望舒成为江弈辰的“软肋”。
病房的门没关,虚掩着,从门缝里能清晰看到江弈辰坐在病床边的模样。他原本桀骜的头发被揉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些许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唇和微微泛红的眼尾。他的手轻轻握着苏望舒的手,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动辄挥拳的少年,指腹一遍遍摩挲着苏望舒手背上因为输液留下的淡青色针孔,眼底的心疼浓得化不开。苏望舒还在浅眠,眉头微蹙,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唇瓣干裂,身上盖着的被子被他无意识地攥着一角。
“江弈辰。”江父的声音打破了病房里的安静,冷硬的声线撞在墙壁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江弈辰抬眼,视线先落在江父身上,又扫过他身后的林晚星,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防备,他的手不仅没有松开苏望舒,反而握得更紧了些,指尖扣着苏望舒的指缝,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自己的立场:“要说话出去说,别吵到他。”
苏望舒被这道声音惊扰,睫毛轻颤着,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适应了几秒才看清门口的人,看到江父阴沉的脸时,他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像是怕给江弈辰惹来更多麻烦,可江弈辰的力道很沉,根本抽不动。苏望舒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弈辰,你……你先跟叔叔出去吧,我没事。”
江弈辰低头看他,眼底的冷意瞬间消融,化作一汪温柔的水,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苏望舒眼角的湿润——许是刚醒,眼里蒙着一层水汽,看着格外惹人疼。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这一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苏望舒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他看着江弈辰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独属于他的温柔和坚定,从第一次江弈辰挡在他身前赶走混混开始,这双眼睛就成了他黑暗世界里最亮的光,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看到这双眼睛,他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江父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大步走进病房,上前一步就要去拉江弈辰的胳膊:“你是不是非要执迷不悟?为了这么一个小子,你连家都不要了,连江家的脸面都不顾了?他现在这副样子,就是个累赘,你跟着他,这辈子都别想有出头之日!”
“他不是累赘。”江弈辰猛地站起身,挡在病床前,像一只护崽的猛兽,脊背挺得笔直,身高上的优势让他看着比江父更有气势,“他是我这辈子想要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人,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我江弈辰这辈子,非苏望舒不可。”
“你!”江父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扬手就要朝江弈辰脸上打去,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带着劲风,显然是动了真怒。
苏望舒见状,急得想从床上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伸手想去拦:“叔叔,您别打他,都是我的错,您要怪就怪我……”
江弈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安抚,又转回头看向江父,冷冷地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你打吧,今天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和望舒分开。”
林晚星见状,连忙上前假意拉住江父的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担忧:“叔叔,您别生气,弈辰只是一时糊涂,他只是被苏望舒迷惑了,等他想通了,就知道您是为了他好。您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她的话看似劝解,实则句句都在挑拨,暗指苏望舒是故意勾引江弈辰,是迷惑江弈辰的“祸水”。江弈辰听着,眼底的寒意更甚,他冷冷地看着林晚星:“林晚星,这里没你的事,滚出去。”
林晚星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没想到江弈辰会这么不给她面子,在江父面前如此呵斥她,她咬着唇,眼眶微红,看向江父,试图博取同情:“叔叔,我只是想劝劝弈辰,我也是为了他好……”
“我说滚。”江弈辰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浓浓的戾气,那是属于少年人的桀骜和狠戾,让林晚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里生出一丝怯意。
江父看着江弈辰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今天再怎么说也没用,他冷哼一声,脸色铁青,指着江弈辰的鼻子:“好,好得很!你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了!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跟我回家,和这个小子断了,我还认你这个儿子,江家的一切以后都是你的。否则,你永远别想踏进江家大门一步,我也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你就算饿死街头,也跟我江家没关系!”
“我早就没想过回那个家了。”江弈辰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像一块淬了冰的石头,“江家的一切,我一点都不稀罕。望舒在哪,我的家就在哪。从你打我的那一刻起,你就该知道,我江弈辰认定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变。”
江父被他这句话彻底激怒,他狠狠啐了一口,放狠话道:“你别后悔!”说完,转身就走,脚步重重的,带着满腔的怒火。林晚星看着江弈辰冰冷的眼神,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能快步跟上江父,走出病房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苏望舒,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和不甘,那眼神像一根毒刺,扎在空气里,让苏望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江弈辰转过身,走到病床边,重新坐下,他轻轻抚摸着苏望舒的脸,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苏望舒苍白的皮肤时,他的动作放得无比轻柔。“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一丝后怕,“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被那些人打,还让你被我爸数落。”
苏望舒摇了摇头,抬手,用微凉的指尖擦去江弈辰眼角的湿润——他看到江弈辰红了的眼尾,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不委屈。”苏望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吃多少苦,受多少委屈,我都不觉得委屈。弈辰,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江弈辰看着他,眼底的酸涩瞬间涌了上来,他俯下身,将头埋在苏望舒的颈窝,鼻尖萦绕着苏望舒身上淡淡的药味和熟悉的清冽气息,那是属于苏望舒独有的味道,让他焦躁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着哽咽:“望舒,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苏望舒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的手穿过江弈辰的头发,感受着发丝的柔软,轻声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放弃你,从来都没有。”
医院的日子过得漫长而艰难。苏望舒的肋骨断了两根,左腿骨折,额头缝了五针,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医生说需要卧床休养至少一个月,后续还要慢慢康复训练。江弈辰索性向学校请了长假,一心一意守在医院照顾苏望舒,学校的老师起初还劝他,说他现在成绩进步很快,放弃太可惜,可江弈辰态度坚决,只说:“成绩可以以后补,望舒只有一个。”老师无奈,只能答应。
江弈辰身上的钱本就不多,是他之前打零工攒下的,交了住院费和手术费后,就所剩无几了。他不敢乱花一分钱,每天只吃最便宜的馒头和咸菜,却给苏望舒买最好的骨头汤和营养餐,变着法的让苏望舒多吃点,好快点恢复。
苏望舒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每次都让江弈辰一起吃,可江弈辰总是说自己吃过了,或者说不饿。直到有一次,苏望舒假装睡着,看到江弈辰蹲在病房门口,啃着干硬的馒头,就着一瓶矿泉水,吃得狼吞虎咽,苏望舒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蒙在被子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被江弈辰发现。
从那以后,苏望舒每次吃饭,都故意吃不完,说自己吃腻了,让江弈辰帮忙吃掉。江弈辰起初不肯,可架不住苏望舒的软磨硬泡,只能无奈答应,只是他吃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浓浓的酸涩。
谢寻野知道江弈辰的难处,几乎每天都来医院,有时带些饭菜,有时塞给他一些钱。谢寻野的家庭条件还算不错,父母都是普通的上班族,对他还算宽松。他每次来,都能看到江弈辰忙前忙后,给苏望舒擦身、喂饭、端屎端尿,一点都不嫌脏不嫌累,那个以前连自己的衣服都懒得洗的桀骜少年,如今却把苏望舒照顾得无微不至。
“辰哥,你这是拿命在拼啊。”一次,谢寻野看着江弈辰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心疼地说,他放下手里的保温桶,里面是他妈妈炖的鸡汤,“我妈炖的鸡汤,给望舒补补,你也喝点,看你这副样子,再熬下去,身体都要垮了。”
江弈辰接过保温桶,说了声“谢谢”,打开盖子,浓郁的鸡汤香味扑面而来,他先给苏望舒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吹凉,喂到苏望舒嘴边。苏望舒张嘴喝着,看着江弈辰疲惫的脸,心里酸酸的。等苏望舒喝完,江弈辰才把剩下的鸡汤喝了,那是他这几天来吃的最丰盛的一顿饭。
“累点没事,只要望舒能快点好起来,一切都值得。”江弈辰擦了擦嘴,看着苏望舒,眼里满是温柔,“我答应过他,要保护他一辈子,就不能食言。”
谢寻野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又打心底里为他高兴:“你啊,真是栽在苏望舒手里了。行,有什么事随时喊我,别一个人扛着,兄弟不是白当的。”
江弈辰点了点头,拍了拍谢寻野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拍。在他最艰难的时候,谢寻野始终站在他身边,这份兄弟情,他记在心里。
苏望舒的身体渐渐好转,能靠着床头坐一会儿了,也能偶尔和江弈辰说说话,解解闷。江弈辰怕他无聊,就从学校借了些书,给苏望舒读,他的声音不算好听,还有些少年人的沙哑,却读得格外认真,从散文到小说,只要苏望舒想听,他就读。有时读着读着,苏望舒就靠在床头睡着了,江弈辰就轻轻合上书,给她掖好被子,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的睡颜,一看就是很久。
医院的窗外有一棵老槐树,和长巷里的那棵一样,枝繁叶茂。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苏望舒的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江弈辰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苏望舒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让他受一点苦,一点委屈。
温景然也来过一次医院,他是从同学那里听说苏望舒被打的消息,特意买了水果和营养品过来。他走到病房门口,看到江弈辰握着苏望舒的手,低声和他说着话,眼里的温柔藏不住,而苏望舒看着江弈辰的眼神,也满是依赖和爱意,两人之间的氛围,温馨而甜蜜,容不下任何人插足。
温景然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眼里没有嫉妒,只有释然。他知道,苏望舒的心里,从来都只有江弈辰,他的白月光,终究只能照亮苏望舒一时,却照不亮他的一生。而江弈辰,才是那个能和苏望舒同甘共苦,共度一生的人。
温景然没有进去,只是将水果和营养品放在门口的柜子上,给苏望秀发了一条信息:“望舒,听说你受伤了,特意来看你,看到你有人照顾,我就放心了。好好养伤,祝你早日康复。还有,祝你幸福。”
苏望舒看到信息时,江弈辰刚好去打水,他看着信息,心里满是感激,给温景然回了一句:“谢谢你,温景然,你也一定要幸福。”
温景然收到信息后,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医院。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他想,他的青春里,有过这样一场温柔的喜欢,就够了。有些爱,不一定非要拥有,成全,也是一种美好。
苏望舒的父亲也来过医院,是街坊邻居告诉他的消息。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病房,看到苏望舒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的模样,老人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他走到病床边,握着苏望舒的手,哽咽着说:“望舒,你怎么这么傻,怎么不告诉爸,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苏望舒看着父亲苍老的脸,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心里也酸酸的:“爸,我不想让你担心,我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苏父的目光落在江弈辰身上,看着这个为了自己儿子忙前忙后,眼里满是心疼的少年,心里的不满和抗拒,渐渐消散了一些。他知道,江弈辰是真心对苏望舒好,否则,不会在苏望舒最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以前他反对,是怕街坊邻居的闲话,是怕苏望舒跟着江弈辰受委屈,可现在看来,苏望舒和江弈辰在一起,是真的开心,真的幸福。
苏父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点钱,塞到江弈辰手里:“孩子,辛苦你了,照顾好望舒,这点钱,你拿着,买点好吃的。”
江弈辰愣住了,他看着苏父手里的钱,又看着苏父眼里的认可,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他连忙推辞:“叔叔,不用,我有钱,您自己留着用。”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苏父的语气很坚决,“望舒跟着你,我放心。你们俩,好好的就行。”
江弈辰看着苏父的眼神,知道他是真心的,便不再推辞,接过钱,郑重地说:“叔叔,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望舒,一辈子都对他好。”
苏父点了点头,又叮嘱了苏望舒几句,便拄着拐杖慢慢走了。看着苏父的背影,江弈辰和苏望舒相视一笑,眼里都满是温暖。他们知道,苏父这是默许了他们的关系,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礼物。
医院的寒夜,因为彼此的陪伴,因为身边人的理解和认可,变得不再冰冷。病房里的粥还温着,像他们之间的感情,无论经历多少风雨,始终温热,从未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