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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晨雾中的新战场 ...

  •   凌晨四点三十分·茶园小院
      陈焰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他没有睡——事实上,从收到诺拉的消息后,他只是闭目养神了两个小时。大脑像一台精密仪器,高速运转着,将零散的信息拼合成完整的图景,然后制定出应对策略。
      窗外,茶山还在沉睡。晨雾浓得像牛奶,将世界包裹在柔软的白色里。但陈焰知道,这片宁静的表象下,暗流已经涌动。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为林渊掖好被角。林渊睡得很沉,这些天的压力让他终于找到了放松的机会。陈焰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一刻的宁静。
      走到客厅,陈焰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刺眼。他开始工作。
      第一封邮件发给普里亚博士。措辞谨慎而专业,附上了诺拉提供的会议记录片段,询问是否有方法能够“提前与环保组织进行建设性对话”。
      第二封邮件发给曼谷的□□联系人。他需要确认两个环保组织的背景——是否有正式注册,过往活动记录,资金来源。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第三封邮件写给律师事务所。茶园有常年合作的法律顾问,但这次的事情需要更专业的公关危机法律团队。陈焰列出了几点核心诉求:评估抗议活动的合法性,准备侵权诉讼材料,研究如何申请临时禁令。
      做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晨雾开始散去,茶山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光中逐渐清晰。陈焰起身泡了杯浓茶,站在窗前慢慢喝。
      他的大脑还在运转。两个环保组织负责人……为什么要参与这种明显有商业目的的抗议活动?是单纯的被蒙蔽,还是另有隐情?舅舅提供“内部信息”具体指什么?茶园有什么“可以攻击的弱点”是他不知道的?
      这些问题像拼图碎片,散落在他脑海里,暂时拼不出完整画面。
      “陈焰?”
      身后传来林渊带着睡意的声音。陈焰转身,看见林渊站在卧室门口,头发有些凌乱,眼睛半睁着。
      “怎么起这么早?”林渊揉着眼睛走过来,很自然地靠进陈焰怀里,“是不是我昨晚踢被子了?”
      陈焰笑了,放下茶杯抱住他:“没有,你睡得很好。是我自己睡不着。”
      林渊在他怀里蹭了蹭,像是醒了些:“有事情?”
      陈焰犹豫了一秒。他不想让林渊刚醒来就面对新的危机,但更不想隐瞒。
      “嗯。”他轻声说,“诺拉昨晚发来消息,李律师和舅舅没有放弃,他们在策划新的动作。”
      林渊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眼神已经清醒:“什么动作?”
      陈焰牵着他的手走到沙发边,两人坐下。他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给林渊看邮件和文件。
      晨光越来越亮,茶山的颜色从灰白变成青绿。小院里,鸟儿开始鸣叫,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上午七点·战略会议
      茶室的会议桌上摊满了资料。林渊、陈焰、猜蓬、阿明、诺拉(视频连线),还有茶园的法律顾问帕特先生,五个人围坐在一起。
      “情况就是这样。”陈焰最后总结,“李律师联合了两个环保组织,计划在开放日当天组织抗议。舅舅提供了‘内部信息’,具体内容不详。抗议时间预计在上午十点——也就是开放日参观人流最多的时候。”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面的文件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那两个环保组织……”林渊翻看着陈焰整理的资料,“‘泰国生态保护联盟’和‘东南亚生物多样性观察’……我好像听说过。”
      猜蓬接话:“‘泰国生态保护联盟’比较温和,主要做生态教育和社区环保项目。但‘东南亚生物多样性观察’……他们激进得多,去年在攀牙湾组织过大规模抗议,导致一个旅游开发项目搁置。”
      诺拉在屏幕里补充:“我查了一下,李律师是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上他们的。中间人是个退休的□□官员,就是之前和舅舅见过面的那位。”
      帕特律师推了推眼镜:“从法律角度看,如果他们的抗议活动在公共区域进行,不闯入私人领地,不涉及暴力,我们很难阻止。但我们可以做几件事:第一,提前向警方报备,要求加强巡逻;第二,准备好事实材料,在现场设置‘真相展示点’,主动回应质疑;第三,如果他们的指控涉及诽谤,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陈焰点头:“这些都是必要的防御措施。但我认为,我们更应该主动出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主动出击?”林渊问。
      “对。”陈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李律师的计划建立在两个前提上:第一,环保组织相信他的说辞;第二,抗议能引起媒体和公众的关注。如果我们打破任何一个前提,他的计划就失效了。”
      他在白板上写下“前提一:环保组织的信任”。
      “我们需要提前接触这两个组织,让他们看到茶园的真相。”陈焰说,“不是通过新闻稿,不是通过发布会,而是让他们亲自来看,来感受,来和我们的专家对话。”
      诺拉在屏幕里皱眉:“但时间太紧了。开放日就在后天,今天联系,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安排访问。”
      “那就今天。”陈焰转身看着众人,“今天下午,我们邀请他们来茶园。不说是为了抗议的事,就说我们注意到他们对生态保护有兴趣,愿意开放茶园供他们考察。”
      林渊思考着:“如果他们拒绝呢?”
      “那我们就去找他们。”陈焰在白板上写下第二个前提:“前提二:媒体关注度”,“如果环保组织坚持抗议,我们就需要在媒体层面做好准备——提前准备新闻稿,主动联系友好媒体,甚至可以考虑在抗议现场设置直播,让公众看到完整的画面。”
      猜蓬举手:“陈先生,我有个想法。我们能不能……找一些真正了解茶园的第三方专家,组成一个‘独立观察团’,在开放日当天全程陪同参观?这样即使有抗议,媒体和公众也能听到客观的声音。”
      这个建议很好。陈焰眼睛一亮:“对!普里亚博士可以牵头,再找一两个清迈大学的教授,还有……诺拉,你认不认识国际性的环保组织代表?”
      诺拉想了想:“‘世界自然基金会’在泰国有办公室。我可以试着联系,看他们是否愿意派人参与。”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计划逐渐成型:主动接触环保组织、组建独立观察团、准备媒体材料、加强现场管理。每个人都有了明确的任务。
      散会前,林渊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谢谢大家。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都很累,压力很大。但请相信,我们做的是正确的事——不只是为了茶园,更是为了证明,真正的生态保护不是靠口号和抗议,而是靠踏实的行动和持续的改进。”
      他的话很真诚,在场的人都点头。
      陈焰看着林渊,心里涌起一股骄傲——这个男人在成长,在从被动的守护者,变成主动的领导者。
      上午十点·分头行动
      陈焰负责联系环保组织。他先打了“泰国生态保护联盟”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声音温和的女性:“你好,这里是生态保护联盟,我是萨拉。”
      陈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直入主题:“萨拉女士,我们知道贵组织对生态保护有深入的关注。林氏茶园即将举办生态开放日,展示这些年在可持续农业和生态保护方面的实践。我们想邀请贵组织的专家前来考察指导,不知是否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我们确实收到了关于林氏茶园的一些……信息。”萨拉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带着谨慎,“不过,我们更习惯进行独立的、未经安排的考察。”
      陈焰心里一沉,但语气不变:“我们完全理解。事实上,我们也希望考察是独立的。您可以随时来,不需要提前通知,不需要我们陪同。茶园的所有区域都对贵组织开放,您想查看哪里都可以。”
      这个提议很大胆。萨拉显然没想到:“随时?不需要陪同?”
      “是的。”陈焰说,“因为我们相信,真相不需要包装。茶园就在这里,土壤就在这里,茶树就在这里,它们不会说谎。”
      又是一阵沉默。陈焰能听到电话那头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陈先生,您知道吗?”萨拉终于开口,“我们原本计划后天——也就是你们的开放日——在茶园外举行一个公众教育活动,讨论商业农业与生态保护的平衡问题。”
      她用了“公众教育活动”这个委婉的说法,但陈焰明白她的意思。
      “那太好了。”陈焰说,“如果教育活动能在茶园内进行,参与者能亲眼看到实际情况,讨论不是会更深入吗?我们愿意提供场地,甚至愿意参与讨论——如果贵组织认为合适的话。”
      这个反击很巧妙。萨拉显然被将了一军。如果她拒绝,就显得环保组织不是在寻求真相,而是在预设立场。
      “我需要和团队商量一下。”萨拉说,“下午给您回电,可以吗?”
      “当然。”陈焰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随时恭候。”
      挂断电话,陈焰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回合,没有输赢,但至少打开了对话的可能。
      他接着打给“东南亚生物多样性观察”。这次接电话的是个男性,声音粗犷:“喂?”
      陈焰重复了同样的邀请。对方的反应直接得多:“陈先生,我们很清楚茶园的问题。商业种植对原生生态的破坏,农药化肥对土壤的污染,这些都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我们认为,公开的抗议比私下的考察更能引起重视。”
      陈焰耐着性子:“我理解您的担忧。但我想问一个问题:您指控的这些‘问题’,是您亲眼所见,还是听别人所说?”
      对方顿了一下:“我们有可靠的信息来源。”
      “信息来源可以出错,但土地不会。”陈焰说,“茶园就在这里。如果您有时间,哪怕只有一小时,来看看。看看我们的土壤检测报告,看看我们的生态缓冲区,看看我们为保护生物多样性做的努力。如果看了之后,您仍然认为需要抗议,那我们尊重您的选择。”
      “陈先生,您很会说话。”对方的语气带着讽刺,“但商业公关技巧改变不了事实。”
      “我同意。”陈焰平静地说,“所以我不打算用‘技巧’,我只打算展示事实。您愿意给事实一个机会吗?”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人的低声说话,然后接电话的人说:“我们需要讨论。晚点联系你。”
      通话结束。陈焰放下手机,手心有汗。
      这两通电话比他想象中艰难。环保组织显然已经先入为主,要扭转他们的看法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他们最缺的东西。
      中午十二点·午餐与等待
      小院的石桌上摆着简单的午餐:炒饭、蔬菜汤、水果。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林渊一直在联系清迈大学的教授。除了普里亚博士,他还邀请了农业学院的颂猜教授和土壤学专家玛妮女士。三人都答应参加独立观察团。
      “玛妮教授说,她十年前做过这一带土壤的普查。”林渊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她说如果茶园真的有生态破坏,土壤数据会说话。她愿意在开放日当天现场取样检测。”
      陈焰给他盛了碗汤:“这是个好主意。现场检测,结果即时公布,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但前提是……”林渊看着陈焰,“环保组织愿意来吗?”
      陈焰正要回答,手机响了。是“泰国生态保护联盟”的萨拉。
      他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陈先生,我和团队讨论过了。”萨拉的声音听起来比上午更温和,“我们愿意接受邀请。今天下午三点,我和另一位同事会来茶园。不过,我们希望考察是独立的——不需要专人陪同,我们想自由查看。”
      陈焰和林渊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亮光。
      “当然可以。”陈焰说,“我会提前通知茶园的工作人员,你们可以进入任何区域。需要地图吗?或者有什么特别想查看的地方?”
      “我们想看看生态缓冲区,还有水源地附近。”萨拉说,“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和几位老员工聊聊,了解茶园这些年的变化。”
      “都没问题。”陈焰爽快地答应,“需要我安排翻译吗?”
      “不需要,我会说泰语和英语。”萨拉顿了顿,“陈先生,我想提前说明——我们的考察是客观的。如果我们看到问题,我们会如实记录;如果情况良好,我们也会如实报告。”
      “这正是我们希望的。”陈焰真诚地说,“谢谢您愿意来看看。”
      挂断电话,林渊长舒一口气:“至少有一个愿意来了。”
      “而且她愿意和老员工聊天。”陈焰分析,“这是个好迹象——说明她真的想了解事实,而不是单纯想找茬。”
      话音刚落,第二个电话来了。是“东南亚生物多样性观察”。
      这次接电话的是个不同的声音,更年轻,也更冷静:“陈先生,我是观察组织的项目负责人塔纳波。关于您的邀请,我们决定接受。”
      陈焰和林渊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顺利。
      “不过我们有几个条件。”塔纳波继续说,“第一,我们要带自己的检测设备;第二,我们要随机取样,不能提前指定区域;第三,我们要全程录像,作为记录。”
      这些条件有些苛刻,但陈焰没有犹豫:“都可以。不过,我也希望你们同意我们进行平行取样——同样的位置,你们取一份,我们取一份,各自检测,最后比对结果。这样更公平,不是吗?”
      塔纳波沉默了几秒:“可以。我们下午四点到。”
      通话结束。
      小院里安静下来。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石桌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他们同意了。”林渊轻声说,像是不敢相信。
      “但条件很严格。”陈焰提醒,“带设备,随机取样,全程录像——他们是做好了找问题的准备来的。”
      林渊看着他:“你怕吗?”
      陈焰笑了:“不怕。因为我知道茶园经得起检验。”他握住林渊的手,“你也知道,对吗?”
      林渊点头,反握紧他的手:“我知道。”
      下午三点至六点·茶园的考验
      萨拉和她的同事准时到达。萨拉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性,戴眼镜,衣着朴素。同事叫阿南,是个年轻的生态学硕士。
      陈焰和林渊在门口迎接,简单寒暄后,果然没有陪同,只是给了他们地图和对讲机:“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萨拉接过地图,礼貌但疏离:“谢谢。我们大概需要两到三个小时。”
      她们离开了,往茶山深处走去。
      陈焰和林渊回到小院,泡了茶,安静地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你说她们现在在哪儿?”林渊第三次看向时钟。
      陈焰握住他的手:“别紧张。还记得我们上午说的话吗?土地不会说谎。”
      下午四点,塔纳波带着两个人来了。他们果然带了设备——土壤取样器、水质检测仪、甚至还有小型无人机。
      塔纳波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眼神锐利,说话直接:“陈先生,林先生,我们开始吧。请告诉我们茶园的范围,我们自己随机选点。”
      林渊拿出茶园地图,摊开在桌上。茶园占地约两百公顷,分为种植区、生态缓冲区、生产生活区三部分。
      塔纳波看了一会儿,用笔在地图上随机点了五个位置:“这五个点,我们要取样。没问题吧?”
      陈焰看了一眼,点头:“没问题。需要我们的技术人员陪同吗?帮忙拿设备之类的。”
      “不需要。”塔纳波拒绝得很干脆,“我们独立完成。四个小时后,我们在这里汇合,交换取样结果。”
      三组人带着设备离开了。小院里又只剩下陈焰和林渊。
      这次等待更煎熬。塔纳波明显带着敌意,他的随机选点中,有两个在茶园历史上确实比较薄弱的位置——一个是靠近溪流的老种植区,一个是五年前曾经发生过小型滑坡的区域。
      “他选的点……”林渊声音发紧,“不完全是随机的,对吧?”
      陈焰揽住他的肩:“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无论如何,茶园都在那里,真实地在那里。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这些年付出的努力。”
      下午五点,萨拉和阿南回来了。两人的表情比来时柔和了许多。
      “我们看了生态缓冲区。”萨拉在石桌旁坐下,接过陈焰递来的茶,“比我想象的好。保留了相当比例的原生植被,还有野生动物活动的痕迹。阿南发现了至少三种鸟类的巢穴。”
      阿南点头,语气带着专业人员的严谨:“缓冲区的土壤样本我们初步看了,有机质含量不错。水源地附近的水质检测结果也符合标准。不过,我们还想看看你们的长期监测数据。”
      林渊立刻让猜蓬拿来过去三年的生态监测报告。萨拉和阿南仔细翻阅,偶尔低声交流。
      “这份报告……”萨拉抬起头,眼神复杂,“如果数据真实,茶园的生态保护实践确实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
      “数据欢迎复核。”陈焰说,“我们所有的监测都委托给清迈大学的实验室,原始数据都保留着。”
      萨拉看着他,又看看林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微笑:“你们知道吗?来之前,我们听说的是完全不同的故事——说茶园为了扩张不断砍伐原生林,说你们使用违禁农药污染水源。但现在看来……”
      “看来事实和传言有差距。”林渊接过话,“我们承认,茶园有过不完美的历史。五年前父亲生病后,我们开始了全面的生态转型。转型需要时间,但我们一直在努力。”
      萨拉合上报告,沉默了一会儿。茶在小院里静静飘香,远处传来采茶女的歌声,悠扬婉转。
      “我会如实写考察报告。”萨拉最后说,“但我也要提醒你们,生态保护是一条漫长的路,需要持续投入和透明公开。今天的良好表现,需要明天的继续坚持来证明。”
      “我们明白。”林渊郑重地说,“谢谢您愿意来看看真相。”
      萨拉和阿南离开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夕阳将茶山染成温暖的金色。
      塔纳波还没回来。约定的四小时已经过了,对讲机里也没有消息。
      “会不会出什么事?”林渊有些不安。
      陈焰正要说话,对讲机响了。是塔纳波:“陈先生,我们需要延长一点时间。我们发现了一些……需要仔细查看的情况。”
      陈焰的心沉了一下:“什么情况?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需要。”塔纳波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再给我们一小时。七点在这里汇合。”
      通话结束。
      夕阳一点点沉下山去,暮色四合。茶园亮起了灯,一盏一盏,像散落在山间的星星。
      陈焰和林渊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站着,望着塔纳波离开的方向。
      等待,在暮色中变得格外漫长。
      晚上七点·真相时刻
      塔纳波和他的团队在七点十分才回来。三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塔纳波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困惑?
      “我们取样完成了。”塔纳波把几个密封袋放在石桌上,“土壤样本五份,水样两份。这是我们的检测数据。”
      他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陈焰接过来,和林渊一起查看。
      数据表格很详细:土壤pH值、有机质含量、重金属残留、微生物活性……五个取样点的数据各有差异,但都在正常范围内。
      “这些数据……”林渊抬头看塔纳波,“看起来没有问题。”
      塔纳波点点头,但他的表情更困惑了:“是,数据显示土壤和水质都符合生态农业的标准。甚至……”他顿了顿,“甚至比我们预想的好很多。”
      陈焰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比你们预想的好很多?”
      塔纳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另一个密封袋——这个袋子很旧,边缘已经磨损。
      “我们在三号取样点——就是那个靠近溪流的老种植区——发现了一样东西。”塔纳波把袋子推过来,“埋在地下大约三十厘米处。你们看看吧。”
      陈焰小心地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用塑料膜小心地包裹着。
      是手写的记录。纸张已经脆化,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林渊拿起第一张,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父亲的笔迹。”陈焰轻声说。
      确实是林国伟的笔迹。记录的时间是十五年前,内容是关于那片老种植区的土壤改良实验。
      “三月五日,尝试新配方有机肥。茶树叶色偏黄,疑似缺氮。调整比例。”
      “四月十二日,茶树长势恢复。但溪流水样检测显示磷含量偏高,暂停使用含磷肥料。”
      “六月三日,与清迈大学合作,引入蚯蚓肥改良土壤。效果待观察。”
      一页一页,记录了整整两年。林国伟像科学家一样,详细记录每一次尝试,每一次失败,每一次微小的进步。
      最后几页是总结:“经过两年改良,老种植区土壤有机质含量从1.2%提升至2.8%,茶树病虫害发生率下降40%。但改良成本过高,难以推广。需继续寻找更经济有效的方法。”
      记录到此为止。
      林渊捧着这些发黄的纸页,手指在颤抖。他从来不知道父亲做过这样详细的实验,从来不知道在那个茶园最困难的时期,父亲还在默默地尝试、记录、改进。
      塔纳波看着他的反应,语气第一次变得温和:“我们在发现这些记录的地方往下挖,取了更深的土壤样本。结果显示,那个区域的土壤现在非常健康——有机质含量达到了3.5%,微生物活性是周边区域的两倍。”
      他顿了顿:“也就是说,十五年前的实验虽然当时没有大规模推广,但它留下的影响一直持续到现在。那片你们以为的‘薄弱区域’,实际上是茶园土壤最好的地方之一。”
      暮色完全降临了。小院的灯亮起来,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清晰。
      “我来之前,”塔纳波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奇特的坦诚,“拿到了一份‘内部报告’,说那片老种植区是茶园生态破坏最严重的证据——土壤酸化,茶树依赖化肥,水源污染。报告写得很详细,甚至附上了‘检测数据’。”
      他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打印文件,放在桌上。
      陈焰拿起来看。果然,文件署名是“匿名内部人士提供”,内容正是塔纳波描述的那样,还附有看起来很专业的图表和数据。
      “但现在看来,”塔纳波说,“那份报告的数据是伪造的。至少,关于那片老种植区的部分是伪造的。”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的虫鸣。
      林渊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坚定:“塔纳波先生,谢谢您愿意深入调查,而不是简单地相信那份报告。”
      塔纳波摇摇头:“不,我应该道歉。我带着偏见来,甚至做好了‘揭露问题’的准备。但土地不会说谎,数据不会说谎,这些十五年前的记录更不会说谎。”
      他站起来,郑重地说:“我会如实发布我们的考察结果。‘东南亚生物多样性观察’不会参与后天的抗议活动——不仅不参与,我们还会发表声明,澄清关于茶园的不实传闻。”
      这句话像一道光,劈开了连日来的阴霾。
      陈焰也站起来,向塔纳波伸出手:“谢谢您的专业和公正。”
      塔纳波握住他的手,力道很重:“但也请你们继续坚持下去。生态保护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今天的良好表现需要明天、后天、每一天的持续努力来证明。”
      “我们会的。”林渊也站起来,声音坚定,“这是我们对父亲、对茶园、对这片土地的承诺。”
      塔纳波和他的团队离开了。小院里只剩下陈焰和林渊,还有桌上那些发黄的记录。
      夜风吹过,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像历史的低语。
      林渊拿起父亲的记录,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字迹,那些记录,那些在艰难岁月里依然不放弃的尝试……他终于理解了父亲沉默背后的深意。
      “他不是在逃避问题,”林渊轻声说,“他是在用最笨拙、最缓慢、但最扎实的方式解决问题。”
      陈焰从身后抱住他:“所以你现在也在做同样的事——用诚实面对质疑,用事实回应谣言,用持续的努力证明改变的可能。”
      两人在夜色中静静相拥。远处,茶山的轮廓在星空下温柔起伏,像大地的呼吸。
      “陈焰,”林渊靠在他怀里,“我感觉……父亲在看着我们。不是在天上,是在这些记录里,在这片土壤里,在每一棵他亲手种下的茶树里。”
      “他一定会为你骄傲。”陈焰吻了吻他的头发,“为你的勇敢,为你的坚持,为你成长为比他想象中更好的人。”
      深夜,两人躺在床上。窗户开着,夜风带着茶香吹进来。
      “明天,”陈焰在黑暗中轻声说,“开放日最后一天筹备。后天,一切都会有个结果。”
      “嗯。”林渊转过身,面对他,“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今晚,我们守住了真相。”
      他们相拥而眠。窗外,茶山在星空下静静呼吸,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而远处的清迈古城,四季酒店的某个房间里,李律师正对着手机发火:“你说什么?两个组织都退出了?塔纳波那个蠢货,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李律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就启动备用计划。”他最后说,声音冰冷,“既然正规途径走不通,那就用点……非常手段。开放日当天,我要让茶园彻底失去信誉。”
      他挂断电话,走到窗前。窗外是清迈的夜景,灯火璀璨,但他眼中只有阴冷的光。
      夜色深沉,风暴正在酝酿。
      而茶山依然在沉睡,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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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书公告《我用稿费偷偷养你》 新人开文!当高冷学霸的马甲是写手太太,当张扬校霸变成头号催更读者——“白天对我爱答不理,晚上在评论区喊‘太太多写点我和他’ 篮球赛背你去医务室、书桌里悄悄塞你念叨的球鞋、把暗恋写成八十万字同人文…… 这是一个“我把你写进文里,用稿费把你宠成理想型”的甜饼故事。 今晚六点第一章,欢迎来嗑!评论区蹲一位“夜夜夜夜”同学,太太说ta的评论最好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