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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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得早，这种老式小区里路灯也没几个。
小鬼被风裹挟乌拉乌拉叫嚣着，传到耳朵里，硬生生扭出个令人胆颤的氛围。
陶希眉宇间微微皱起，脸埋得更深了些，眯着眼加快脚步。
呜呜啦啦的声音不小反而更清晰。
脚步像是被这声音绊住了，踌躇着又往前挪了两步，听的更加真切了——是笑声，那种猥琐中夹杂着兴奋，肮脏中带着不谙的笑。
不像是成年人。
这种未经世事的小孩，坏起来没点儿分寸，完全是长着洁白翅膀的恶魔。
他克制着没偏头去看，呜呜咽咽的声音被风吹的直往耳朵里钻，有种灵魂被名为良知的钻头猛猛钻着的感觉，听得人牙酸。
“艹……”
陶希咬咬牙退回风口，声音顺着墙根灌进耳朵，他拉紧领口迎着风一步一步的靠过去。
角落里黑色的影子被寒风吹得张牙舞爪，笑声穿透耳膜，魔鬼的尖啸一般。
人影围成的圈中还瑟缩着一个影子，呜呜啦啦的源头。
水流的声音伴随着克制的呜咽，空气中的骚味令人作呕。
陶希屏住了呼吸又深入了几步。
“谁？！”离墙角远一些的破沙发上蹲着的人，突然冲着陶希的方向吼了一嗓子。
声音被风吹的乱颤，没有达到意想的威吓效果，反而显得那人有些心虚、气不足似的。
“卧槽！这特么谁啊？”水流声短暂地停了一下，又继续响起来。
“哪来的吊人？没见过的！”
“艹新来的吧？吓特么我一跳！”
……
几个黑影骂骂咧咧叫嚷着，一步三颠儿地往陶希这边围了过来。
年轻杂鱼气焰嚣张，不加任何修饰的极致的爆粗，随风飘进鼻腔里，喉咙里反出一阵酸。
陶希嫌恶地稍微后仰了一些。
墙角里被围攻的人逮着机会立马站了起来，一边狼狈地整理着衣服，一边顺势往旁边退了几步，呜咽声顿时转为嚎啕，恐惧中带着几声干呕。
地面上一片狼藉，混着土的液体沿着墙根缓缓流淌。
陶希太阳穴被风吹的直突突，努力控制着视线不往地上瞄，胃里逐渐翻江倒海。
“哟，这位是……？”
带头的人也终于从破沙发上蹦下来，嘴上叼着的烟头忽闪忽闪的，可以大致判断出身形，挺高。
“生面孔，这逼哪来的？”
“没见过！”
“哥几个的热闹也敢凑，是不是没挨过打？”
……
不等陶希回答，几个人又七嘴八舌叫嚣起来。
嚣张至极的话语，每一句都踩中刻板印象，生怕人分辨不出来他们的身份地位似的，就差把“街溜子”做个铭牌挂领口。
陶希见过的混混不算多，尤其是初来乍到，最知道不能惹这些地头蛇。
哦不，就这几个，看样子也还算不上蛇，小鱼小虾罢了。
忍着强烈的反胃感，视线越过虾兵蟹将，直盯着沙发上跳下来的那位。
那人站在杂鱼身后，慢悠悠把烟抽完，轻轻笑了一声，不冷，是那种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似的带点儿惊喜的笑。
接着，一道红光从他指尖飞出来，画出一道抛物线，落点在陶希的脚前边，力度掌握的刚刚好，就跟精确计算过似的。
很装。
陶希没有挪动脚步，连身体后不曾有半分晃动躲闪，稳稳地站着。
比他更装。
在烟头落地之后低头扫了一眼，抬脚踩灭了。
“玩够了赶紧回家去吧！”这话是对着前面的杂鱼们说的，轻飘飘的，完全不当回事的。
杂鱼们瞬间炸了毛。
“你找来的？”
“勾八的你还敢叫人？！”
几个杂鱼扭过头去瞪着墙角的人，怒气冲冲的，像几只充足了气的河豚。
没啥杀伤力，看得出，是仗了谁的势。
墙角里的人停下了哭嚎，使劲摇着头否定，下一秒就惊惶地看向了救星。
陶希冲他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赶紧走。
好在这小子脑子还算灵光，撒腿就跑，没给杂鱼们反应的机会。
“路过而已。”陶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而看向他们，随意答了一句，视线在杂鱼们身上一一掠过，绷着不屑的调儿，轻笑一声，“你们别玩太过了！”
“这么有正义感？不过……”杂鱼头子说着朝他走了过来，脚尖快要撞在一起才停下，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用力捏住，“这里的闲事，一般都归我管。”
陶希眉头抽了一下，觉得“多管闲事”这四个字，安在自己身上，着实违和。
换个说法，见义勇为？
算了，更不适合了。
视线避开几乎要贴自己脸上的人，往下滑了一段，看到黑色的皮夹克之下似乎只有一件薄毛衫，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啧啧啧……这个温度还要装逼耍帅，到底是年轻啊！
“港片看多了，喜欢cos古惑仔？”陶希压下嘴角，抬眼斜乜着。
捏着肩膀的手稍微松了一些，陶希肩膀头子一扭轻松摆脱了控制，不耐烦说了句：“行了，赶紧回家吃饭去吧！”说完还捎带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两下。
像领导来慰问基层员工，为显示亲切似的。
对面的人眼睛不错地盯着陶希，脸上并没有气恼，反而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逼味十足。
陶希回了他一个，又冲着后面的杂鱼们挥挥手，扭头径直离开。
步子不紧不慢，范儿拿的正。
装逼嘛，谁不会似的。
走了几步之后听到身后被风吹得几乎要散掉的声音问：“萧哥，咱们咋办？”
“啥咋办？回家写你的作业去！”
那人说完吹了声口哨，似乎也离开了。
杂鱼头子，古惑仔系列爱好者，萧小屁孩。
总结出这么几个关键词。
虎都是虚的，那借势的狐狸又能跳多高？何况还不是狐狸，臭鱼烂虾罢了。
陶希没回头，又把衣领重新拉起来盖住下巴，埋着脸往回走去。
回的是刚租了不到一个礼拜的房。
房型不好，进门一条窄窄的走道，走道上两扇门依次是厨房、厕所，走道尽头是一居室。
正对的窗不大，光线照不到门口，大白天开门进屋都是昏暗暗的。
窗外是小马路，路边烧烤摊子、包子饺子、麻辣烫……从早餐到宵夜应有尽有。
窗子不隔音，每天回去躺床上的时候烤羊肉店门口正红火，酒瓶子丁零当啷碰撞，醉汉们吹牛逼的每个字都清清晰晰的钻耳朵里。
到了后半夜散了场子，过不了多久能听到卷闸门哗啦啦地响起来，早点铺子接档，完成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噪音制造大业。
朝南的厨房小窗听的是院里的特有风土人情，谁家开饭了、谁家孩子放学还没回来、谁家浇花淋了谁家晾的衣服……恨不得嚷嚷得满院子都知道。
还有谁家里有点子事，不出半天保准能在路口那几个大爷大妈嘴里听到来龙去脉，还附带“过来人”的经验教训。
这儿的人经验比谁都多，各方各面的，杂七杂八的，特好为人师，一边“教”，一边诉苦，说着说着就扯偏出去八里地，把自家那些破事翻来覆去地念叨上几回，最后再总结一句“所以说啊，这事还得……”
陶希通常回的迟，鲜少赶上八卦时间，倒是能遇上另一档“特色”。
靠马路这栋楼一楼是铺面，门朝着外面开的，楼道进来上到二楼才有住户，加上老房子楼道没有防盗门，天然成了干点儿坏事的好位置。
刚进楼道一股子骚臭味扑面而来，陶希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这味儿是自己刚“见义勇为”带过来的。
翘着脚多看了几眼，鞋底子上没沾，这才反应过来是楼梯下面出来的味儿。
他没去看，憋住了一口气跑上3楼，拿出钥匙往锁眼上狠狠怼过去。
越是急越是怼偏，陶希硬忍着没喘出这口气，太阳穴突突得更厉害了，眼底也憋红了一圈。
进了屋都没顾上呼气，一头撞进厕所“哇”一声对着马桶吐了出来。
吐得只剩酸水才稍微缓过来点儿。
他仰头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儿，手指搭马桶顶上一按，水箱里传来“咔哒咔哒”两声空响，没有冲水。
陶希用袖子擦了下眼角，认命地轻哧了一声，去厨房抱了早上走前放在水池里的水桶。
里面有大半桶水，水龙头拧不紧了，断断续续、一阵一阵地漏水，放个桶盛着，一方面避免浪费，另一方面以备不时之需，比如现在。
房东教的，说是这片儿水不好，三不五时地停水，不停的时候水压也不稳，时小时大的。
冲完马桶撩着剩下的一点儿底洗了把脸，感觉没太洗干净。
陶希把桶放回厨房，靠在小窗点了根烟，心里暗暗骂了一声，应该先洗脸再冲的。
又特么犯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