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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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疏不是装，伤得实实在在。
肋骨下方那一片皮肉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不由自主地绷紧肌肉。
挨打受伤早就成了家常便饭，不同的是，这种情况一向都是处理好了再回来，至少把血迹洗干净，不让人看出什么端倪。
这次，确实有那么几分试探的意思。
想试探什么呢？
他自己都说不上来。
或许是直觉，那种在尖子滩生存多年养成的敏锐感知。
从小混到大，见过太多人，形形色色，良莠不齐。
每个来到尖子滩的外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或是落魄，或是躲避，或是别有所图。
对于陶希这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长期养成的警惕感让他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彭彭前段时间跟他说，新搬来一个男的，长得可好看了。
当时，萧疏只是嗤之以鼻，不以为然。
彭彭见过几个人啊？
只要不是像院子里那些营养不良、东倒西歪的邋遢鬼，他大概都会觉得好看。
那晚在巷子里太黑了，没能看清陶希的脸。
打架的时候，又不得不全神贯注于他的动作，毕竟身手的确不错，也没功夫留意他长相如何。
直到今天，借着伤口的由头靠近，才终于把人看了个清楚。
不得不承认，彭彭这次倒没说错，这人确实很好看。
白白净净，清清爽爽的，一看就不是这片地方出来的人。
就是那表情，眉头间的褶皱像是刻进去的一样，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让人看着火大。
那眼神，像是高高在上审视着什么，又像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萧疏见过，这就是外面那些人看他们时常有的眼神。
至少不是谁家派来的。
无论如何，这种人突然出现在他的地盘上，总有些不安。
萧疏摸摸腹部的伤口，回想着刚才的情景。
卖着惨上门来，换来的却只是一副冷漠的脸孔，连声“疼吗”都懒得问一句。
这人真冷血啊！
萧疏心里暗暗想着，嘴角却忍不住挂上了一丝笑意。
装都不装的冷血，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冷漠。
一个真正想融入或有所图谋的人，又怎会不懂伪装和迎合？
一定会笑着递上医药箱，嘴上嘘寒问暖，背地里却盘算着如何从你身上捞一笔，打听点儿啥。
萧疏舔了舔嘴唇，无论他是谁，为何而来，能在尖子滩这块泥潭里遇到一个不一样的人，已经足够有意思了。
这一晚陶希又失眠了。
鼻间始终充斥着一股血腥味，第三回冲到厕所的时候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了。
手指伸在嘴里压着舌根扣了扣，也只扣出几声干呕。
睫毛根挂着水雾，眼前朦朦胧胧的。
把窗户开到最大，吹了会儿冷风，眼神才好了点儿。
屋里热气散得干干净净，却依然没能摆脱那股子血腥味的折磨，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很烦。
不该让他进来的。
爱死不死，关我屁事！
要不是多管那么一次闲事，就没有接二连三的闲事要管。
都活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这么个吊样子，还有这闲心管别人？
咸吃萝卜淡操心，爱管闲事可不是啥长命的特征，要么怎么说，小明爷爷活得久呢？
真不该管的！
陶希越发烦躁，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撒气般把抽屉挨个拉开。
印象中有蚊香和花露水之类的，是老胡剩的，搬进来的时候他女儿说随便用，不能用的都扔了就行。
他啥也没扔，懒得折腾。
又不是真来这儿好好过日子的。
翻了好一阵总算翻出半团蚊香。
难得，还能想起来这回事。
把蚊香点上搁在床头边的地上，刚盖好被子躺下，又猛地翻身起来，把蚊香推离床远了点儿，防止点着床单。
烧死自己事小，引起火灾就不好了。
陶希苦笑，还真低估了自己的觉悟和人性。
没想到自己还有这玩意儿！
一度觉得自己早就烂完了，到了这儿反而生出那么些高贵品德了？
人还是要比烂啊，比一比，才能发现自己的闪光点不是？
但……有啥用呢？
在这儿道德感越强，越难过得下去吧？
索性就学那个萧疏，当个渣子，没什么能束缚、绑架住的，才够逍遥快活不是？
陶希用手指轻轻扒拉着零钱盒子里的几枚硬币，脑子里没规律地闪着昨晚临睡前的念头，想着想着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还真是当人渣的料。
那些上等人还真有眼光，自己确实是上不了台面的。
呼了口气出来，仰头靠在椅背上，不知道是放松了还是绝望了。
这才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正如姥爷所说，这是个烂脏地方，千万别靠近。
烂脏地方……
就要配烂脏人啊……
门帘一掀带进来一股子阴风，正是陶希的困意到达顶峰的时间点。
他眯了眯眼，猝不及防地被吹了一个哆嗦，眼神里没有一点儿善意。
“吃了没？”萧疏今天没嘚瑟，穿得挺暖和，脸色青白，有点儿虚。
陶希没回话，仰靠在椅背上，半阂着眼，眼珠子追着人转。
萧疏不见外地直接绕进收银台里面，顺手拉过边上的折叠椅撑开坐下。
“出去！”陶希依旧没动，只冷声低喝了一句。
“没事，老刘媳妇来了也不会说啥！”萧疏说着抬脚踩在边上的纸箱子上，叉着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后一靠。
陶希话不多说直接一脚踹在他干瘦的小腿上。
“艹你妈妈的吻！”萧疏腾地弹起来，用手搓着发麻的小腿。
“你特么再艹一个试试？”陶希扭住他的腕子往反方向掰。
萧疏嗷嗷叫着，“不艹了不艹了……松开！”
陶希狠狠把他的手一甩，没想到他反手一拳打了过来，好在反应及时堪堪躲了过去，随即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反手往后背一拧——
“错了错了……”萧疏笑着求饶，一点儿没认错的态度。
陶希一言不发狠狠往下压他的后背。
“真错了！”萧疏高声叫道，这回是真求饶了，同时往下一蹲，都不用陶希收手，自己就挣脱了束缚。
陶希愣了一下，瞪着他，“滚出去！”
他依旧嬉皮笑脸，一边说着，“你特么下手一点儿分寸没有啊？”一边掀起衣服下摆查看伤口。
纱布上洇出一片红色，萧疏“嘶”了一声，指着伤口说：“你看，又扯开了，你说咋办吧？”
“出去！”陶希提声喝道。
萧疏无奈地耿了下脖子绕到收银台外面，俯身趴在柜台上，双手撑着下巴直盯着他，“我又没惹你，生什么气啊！”
没惹吗？
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要怎么才算惹？
“不买东西就出去。”陶希靠回椅背上，继续眯着眼用下巴对着他懒洋洋拖着声道。
“买！”萧疏从兜里摸出一个硬币拍在柜台上，“来根棒棒糖吧！”
“一块五。”陶希没动，冷冷道。
萧疏忍俊不禁，把硬币捡起来弹了一下，又扣在手心里，眼睛始终盯着他，过了很久才说：“你从哪儿来的？”
陶希没回他，感觉到手机震了一下，索性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来包牛奶吧！”萧疏手一松，硬币当啷啷滚落在玻璃柜台上，他自觉地从前面纸箱里拿了一包牛奶，咬开一个角，手一捏，袋子迅速瘪了下去。
陶希把硬币丢进钱盒里，打了张小票递给他。
“不要了。”他咬着牛奶袋子含糊不清说。
陶希眼皮没抬随手一揉丢进垃圾桶里。
“要不还是给我吧？”萧疏又说。
果然看到陶希猛地抬起头，用冷厉的眼神剜着，割身上绝对能剜块肉下来。
萧疏得逞地笑起来，边笑边挥着手溜了，“改天找你，拜拜！”
走得挺快，不知道是不是怕陶希揍他。
陶希想了一下俩人刚才的交锋，应该是不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