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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馥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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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0。
赵邰掐着时间给他打来电话,路无歧人醒着但魂还在飘,叹了口气接通了。
“文溦情。”不等对面追问他先说出了一个名字。
“文溦情?!”赵邰不出所料地大叫一声。
“昨天我在文溦情家里。”路无歧心虚又理所当然地反问:“不是你让我多交点朋友的吗?”
赵邰一眼识破:“你早就和他鬼混到一起了吧。”
“什么鬼混?我在书店碰见他,然后聊了聊……加了联系方式,没了。”路无歧隐去不可告人的部分,含糊地说。
“那怎么还跑到人家家里去了?”赵邰盘问道。
路无歧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做饭好吃。”
“……”怪可怜的。
不管怎样目的确实达成了,他打了个哈欠:“行,有事找我,挂了。”
大早上被这么一通电话强制唤醒,路无歧双眼空空呆坐在床上,心想赵邰真的不把兄弟当人。
他叹了口气,算了下时间猛然发现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但这么多天除了书店、文溦情的家,他没有去过别的什么地方,好像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度过冬天。
冬眠吗?路无歧被自己逗笑,转瞬想了想觉得出去看看也不错,峡湾、雪原或是极光,总该去见一见这片土地上的奇迹。
嗡嗡。
熟悉的一声震动。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文溦情的颜文字,点进去却发现是一条新闻推送。
手指悬在屏幕上空片刻,他笑了笑按了息屏键,目光缓缓落在窗外隐约透出的光。
雪花渐渐飘落,没有日出,也没有日落,太阳周而复始转动,却遗忘了遥远的北极。
尘埃在空中飘浮,跃动着,习惯了阳光的人在太阳背后凝起一滴泪,这夜也依然是静止的模样。
“嗡嗡嗡……”
他坐在窗前心不在焉地扫了眼手机,视线忽然顿住,是文溦情打来的电话。
那边环境有些嘈杂,但文溦情的声音还是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递过来:“早上好,我现在在Coop Extra买东西,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问我……干什么?”路无歧捏了捏耳朵,低低地问。
文溦情笑了下,煞有其事地解释道:“有人说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抓住一个人的胃。所以……我在研究你喜欢什么。”
路无歧不知道“研究”这个词还能用在这里,文溦情应该研究论文、研究真理,却不应该像现在这样。那他呢,他又应该是什么样:“……我不知道。”
“没关系。”文溦情似乎走到了比较安静的地方,声音愈发清晰、笃定。
“好巧,这里离你很近。”他说:“要不要过来看看……”
路无歧没有说话。
电话那边也陷入寂静,文溦情站在雪中耐心地等待着。
他终于慢慢放下手,妥协般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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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身影并肩走进Coop Extra。文溦情身上落了不少的雪,进入温暖的室内迅速融化成水滴,路无歧注意到拿出纸递给他。
文溦情接过,眼睛弯弯的:“谢谢无歧。”
路无歧随意点了下头,穿行过超市的各个区域。
相比他,文溦情要认真多了,时不时停下来挑选,路无歧瞥了一眼他的购物篮,心里还在思忖着他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文溦情忽然走近他,气息轻轻扑在周围,他说:“我新学会了一道菜。”
路无歧在心里接了下半句:你要不要试试?
但他却没说了。他疑惑地抬起头,撞进文溦情正笑着看他的眼,相触的视线转瞬间移开,他定定地看着身旁鲜艳的草莓说:“草莓……我选好了。”
文溦情嘴角微微上扬:“好。”
出门后两人默认般一同打车去布罗克斯路,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又这样安静地到了门口。
路无歧看向文溦情,他已经拿出钥匙开了锁,进去后给他的依然是那双毛绒绒的鞋。
走到客厅,文溦情忽然笑着说:“看那边。”
路无歧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雪山圣洁地矗立在地面,天空下山体熠熠生辉,仿佛人间的一切洁白都抵不过那一捧雪。
“当初选择这个房子就是因为……这里很美。”我觉得……你会喜欢。
三年前买这个房子时他曾幻想过,如果有一天,路无歧真的来到了这里,他会喜欢吗?
而此刻,他就站在他的身边。
路无歧思绪陷入了窗外壮阔的风景,听到他说话下意识转头看向他。
文溦情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很美。”
眼睛里映着的人,是比雪山还要特殊的存在。
路无歧点了点头,又望向雪山赞同道:“是。”
……
午饭依旧丰盛。
路无歧切了一盘草莓混入其中。当然草莓是没什么必要切的,他只是有些无聊。
切的时候文溦情就站在旁边,很担心地看着他:“小心,刀很利。”
他对文溦情的反应很不解,虽然他确实不会做饭,但切东西至少还是会的。
修长手指握住刀慢慢抵住草莓,从中间切成两半。
文溦情看着他切完才放下心去准备别的菜,路无歧试图用草莓弄出一个精致的摆盘,两人各自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厨房里拥挤着烟火。
有自己参与的午餐似乎更让人惊喜,路无歧对那道草莓格外青睐,眼睛频频看向他。
文溦情于是吃了很多块,没有说草莓甜不甜,只是笑着说:“切得很好。”
他嘴角翘起来,也尝了文溦情新学会的菜夸赞道:“好吃!”
文溦情笑了笑。
……
路无歧深刻反思过。
上次他和赵邰打电话的时间里,文溦情已经全部整理好了,但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自己收拾了。
蹭饭的老让做饭的收拾算什么?
算了。
路无歧几度动手被文溦情拦着,他微笑着把他请到了客厅沙发上,并打开了一集《小猪佩奇》。
他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电视里粉色的猪,心想他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爷吗……
什么都不让做地供起来。
路无歧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窝了一会发现还挺舒服。暖黄的灯光笼罩全身,雪悄无声息地覆盖大地,一切都是轻而柔软的。
余光里一道身影走了过来,他站在他身旁问:“要不要去别的地方逛逛?”
路无歧愣了下,可有可无地说:“行。”
温暖的色调,家具线条简洁却舒适,不远处嵌着一扇巨大的透明玻璃窗,透出自然的光线与风景。
那里用几盆绿植与其他区域隔开,明亮的窗前摆放着一张矮木桌子,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几个抱枕或小沙发错落。
怎么说呢……舒服得他很想躺上去滚几圈。
沿着楼梯上去,私人的生活气息愈发明显,他犹豫着没有再向前走。
文溦情发觉他停下来,目光含着笑看向他,“怎么了?”
他好像真的不在意……
路无歧说了句“没事”,又走到他身边。
文溦情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下。
书房里的木架上摆了很多书,路无歧忽然想到那本关于薄荷的书,目光不由自主流连过本本书脊。
文溦情走到书桌前打开了一个柜子,“在这里。”
路无歧望向他,被他看出来后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噢。”
文溦情低头笑着把柜子关上了。
出来后又走到一扇门前,文溦情侧身问他:“想进去吗?”
从他的态度里,路无歧慢慢意识到这间应该是他的房间。
文溦情的……卧室?
路无歧其实很好奇,他看向他,没有说话。
门被打开了。
帕恰狗拖鞋踩在地板上,他一步步走进去,心想:我真的进文溦情的卧室了?
窗帘拉开,雪白的光亮盈满房间,他微眨了下眼,转身时一眼看到床头摆放着的青色瓷瓶,淡粉郁金香在水中安静绽放,他俯身靠近,缱绻的馥郁袭上心头。
他抿了抿唇问:“怎么放这里?”一般都是把花放在客厅的,为什么他放在了卧室床边的柜子上?
文溦情目光轻轻略过那些花,辗转又落回他身上,“很喜欢。”他这样说。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问:“那盆薄荷呢?”
文溦情微笑道:“在阳台,要看吗?”
路无歧拒绝了。知道它在就行,而且……他似乎对文溦情有着莫名而笃定的放心。
他的私人空间很整洁,但让人颇为不解的是,几乎所有地方都留有大部分的空白,说不清是他的东西就这么少,还是想放的还没等到。
他又打开了相邻房间的门,路无歧以为这只是一间客房。刚刚的是文溦情的卧室,眼前这个除了客房别无选择。
但他隐隐感觉到这个房间好像别有洞天。
文溦情推开门却没有进去。
路无歧上前环顾一周,地上铺着毛绒绒的地毯,有放着懒人沙发的区域,甚至装的有幕布和投影仪,有堆满玩偶的柜子,有打游戏的设备,有拉开窗帘就能看到远处风景的阳台,整个房间的布置和隔壁截然不同。
路无歧想他应该猜错了。
这或许是他的秘密花园,怎么会有人的主卧比客房还简单?
从推开那扇门文溦情就一直没有说话,路无歧轻轻关上门,两人向楼下走去。
文溦情开口:“你喜欢吗?”
“喜欢。”路无歧不明白为什么要问他喜不喜欢,但还是回答了。
温暖宜居的房子,看得到雪山与飞雪的玻璃窗,诱人可口的食物,以及……
“明天还来这里,可以吗?”和往常一样温和的语气,但眼睛里似乎多了丝请求与期盼。
这是记忆里的文溦情不会露出的表情。
他感觉有些割裂,好像这么多年的时间已经让他把文溦情区分为两个人,并且时时刻刻提醒他。
思绪很乱。
他摇了摇头。已经来过两次,再来就不太合适了。
文溦情声音低下去,但还是说:“好。”
“去看极光吧。”路无歧突然看向他,目光撞在一起的瞬间,他眨了两次眼。
下一刻又飞快错开,他低头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观赏点,一个个念出来:“索玛若伊岛、厄斯福德波特还是……”
文溦情眼里噙着笑看向他。
心脏好像成为了附属品,在肺腑间来回冲撞,只迫切想要更靠近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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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
这个人间涌动着海洋、湖泊、草木、星系,却在你望向我时,天地黯然失色。
在沾染花香后,我时常会做一些馥郁的梦。梦里你的眼睛驻足着一段芬芳,躲在每个微笑里袭击我。
让世界安静下来,风声悬在咽喉,让山川起伏、流水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