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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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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开宴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外面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隔着窗户都能感觉到那种热闹。他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爷爷家的老房子,他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然后他感觉到身边有人。
沈添酒还在睡。
他侧躺着,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一个好梦。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道淡淡的光影。
江开宴看着他。
看了很久。
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回脑海。
那些吻,那些触碰,那些在黑暗中交换的呼吸和心跳。
他脸有点热。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七年了。
终于能这样看着他醒来。
沈添酒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他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沉默了两秒。
“早。”沈添酒说,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早。”江开宴说。
他们就这样看着彼此。
谁都没有动。
然后沈添酒伸出手,把江开宴拉近了一点。
很近。
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睡得好吗?”沈添酒问。
“嗯。”江开宴说,“你呢?”
“嗯。”
又是一阵沉默。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
是那种可以一直待着、什么都不用说的沉默。
窗外的鞭炮声还在响。
“初一了。”江开宴说。
“嗯。”
“新的一年。”
沈添酒看着他。
“新的一年。”他说,“和你一起。”
江开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轻,很淡。
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起来了。”他说,“爷爷该等急了。”
“嗯。”
但他们都没有动。
又躺了一会儿。
直到外面传来爷爷的声音:“小宴!添酒!起床吃早饭了!”
江开宴这才坐起来。
沈添酒也坐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
“走?”江开宴问。
“走。”
洗漱的时候,江开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脖子上有红印。
不止一个。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沈添酒!”他压低声音喊。
沈添酒从卫生间门口探进头来。
“怎么了?”
江开宴指着自己的脖子。
“这怎么办?”
沈添酒走过来,仔细看了看。
“嗯。”他说,“挺明显的。”
“你还嗯!”
沈添酒嘴角弯了一下。
他从洗漱台上拿起一个创可贴。
“贴上。”他说。
江开宴:“……”
“就这一个?”
“先贴着。”沈添酒说,“吃完饭再说。”
江开宴对着镜子,把创可贴贴在最明显的那块红印上。
看着那个创可贴,他总觉得更引人注目了。
但没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卫生间。
爷爷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锅边糊,油条,煎蛋,还有爷爷自己做的萝卜干。
看到他们出来,爷爷笑了。
“起来了?快来吃。”
江开宴在桌边坐下,尽量让脖子不那么显眼。
但爷爷的眼睛很尖。
他看了一眼江开宴脖子上的创可贴,又看了一眼沈添酒。
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煎蛋往他们碗里各夹了一个。
“多吃点。”他说,“初一要吃好,一年都好。”
江开宴低头吃饭。
沈添酒也低头吃饭。
爷爷喝着他的粥,慢悠悠地说:“小宴啊,你这创可贴贴的位置不太对。”
江开宴愣了一下。
“啊?”
“那种印子,”爷爷说,“贴脖子中间比较管用。”
江开宴的脸腾地红了。
沈添酒的筷子顿了一下。
爷爷继续喝粥,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吃完饭,林晓晓和陈渡来了。
林晓晓一进门就嚷嚷:“新年快乐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陈渡跟在她后面,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看到江开宴,林晓晓愣了一下。
“你脖子怎么了?”
江开宴下意识捂住创可贴。
“被……被蚊子咬了。”
“冬天有蚊子?”
“有……吧?”
林晓晓狐疑地看着他。
然后又看看沈添酒。
沈添酒面无表情。
林晓晓的嘴角开始上扬。
上扬。
再上扬。
最后变成一个大大的笑容。
“哦——”她拉长声音,“被蚊子咬了啊——”
江开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沈蚊子同学,你怎么看?”林晓晓贱兮兮的凑上去。
陈渡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初一不能说谎。”他说,“不吉利。”
江开宴:“……”
沈添酒终于开口了。
“行了。”他说,“进屋坐。”
那天,他们四个在爷爷家待了一整天。
喝茶,聊天,打牌,看电视。
林晓晓一直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江开宴。
江开宴假装没看见。
下午,爷爷拿出了一本老相册。
“你们看看,”他说,“小宴小时候的照片。”
相册里,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穿着开裆裤,蹲在地上玩泥巴。
林晓晓笑得直不起腰。
“江开宴!你小时候这么可爱!”
江开宴面无表情。
“谁小时候不可爱?”
“你现在的表情不可爱。”林晓晓说。
沈添酒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张可以发给我吗?”他问。
江开宴瞪他。
“不行。”
“好。”沈添酒说,“我等会儿偷偷拍。”
江开宴:“……”
林晓晓笑得更厉害了。
傍晚,他们一起包饺子。
爷爷调馅,陈渡擀皮,江开宴和沈添酒包,林晓晓负责捣乱。
“你这个包得太丑了。”林晓晓指着江开宴包的饺子。
“能吃就行。”
“你这个好看。”林晓晓指着沈添酒包的,“像元宝一样。”
沈添酒没说话,但耳朵有点红。
江开宴看了他一眼。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没有。”
林晓晓在旁边看着他们。
突然说:“你们俩好像老夫老妻啊。”
江开宴愣住了。
沈添酒的饺子皮掉在桌上。
陈渡面无表情地擀着皮,像什么都没听见。
爷爷在厨房里哼着歌。
林晓晓笑得前仰后合。
饺子煮好了,端上桌。
热气腾腾的,蘸着醋和蒜泥,一口一个。
“好吃!”林晓晓说。
“嗯。”江开宴说。
沈添酒没说话,但吃了两盘。
吃完饭,他们在客厅里看春晚重播。
林晓晓靠在陈渡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江开宴和沈添酒坐在一起。
很近。
近到肩膀碰着肩膀。
爷爷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他们。
老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暖的光。
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懂了。
晚上十点,林晓晓和陈渡告辞。
“明天再来!”林晓晓说。
“好。”江开宴说。
送走他们,房间里安静下来。
爷爷也去睡了。
江开宴和沈添酒回到房间。
关上门。
房间里很静。
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他们站在床边,对视着。
“今天……”江开宴开口。
“嗯?”
“爷爷好像知道了。”
“嗯。”
“他说的那个印子……”
“他故意的。”沈添酒说。
江开宴看着他。
“你不紧张?”
沈添酒想了想。
“有一点。”他说,“但他没反对。”
江开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他说,“他没反对。”
沈添酒走近一步。
很近。
“江开宴。”
“嗯。”
“新年快乐。”
江开宴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那个他等了七年的人。
“新年快乐。”他说。
沈添酒低下头,吻住他。
那个吻很轻,很长。
像在许愿。
像在承诺。
窗外的风停了。
远处最后一声鞭炮响过,归于沉寂。
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和他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