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光 1 ...
-
“为了阿扎雷洛的伟业，莱恩。”
莱恩的头很不舒服，昏昏沉沉，四肢不听使唤。
周围有很多嘈杂的声音。
“怎么办……意识覆盖成功了吗？”
“不确定……实验体暴走……大人已经死……莱恩的身体……”
有光线投到脸上，莱恩的意识变得清明了些，他用力扯动脸上的肌肉，成功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他还躺在胶囊仓里，不过仓壁破了一部分，通过破损处能看到几个人影。他试图看清楚那几个人，可脑子里如同有把凿子在乱捅，让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虽然看不清，莱恩能感觉到那几个人影投向自己的目光略显冷淡。
虽然意识混乱，莱恩清楚地记得不久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他作出针对眼下状况的判断。
莱恩学着爷爷的口吻，竭力挤出声音：“我从你们身上……看不到任何贵族该有的得体……”
那些人的目光变得踌躇慌乱。
莱恩陷入昏迷前，听到呼喝医疗人员全力救治的声音。
莱恩从噩梦中惊醒，立即用力推开身上的束缚，紧接着发现盖在身上的是柔软的被子，不是坚固得令人绝望的胶囊仓仓壁，很轻易就被推开了。
他拔掉身上的输液器，坐起来惊恐地观察所处环境。
这里是个宽敞病房，身下是舒适的病床。阳光穿过窗帘，变得柔和，。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非常安静。他头一次发现独处是这么让人安心的一件事。
莱恩冷静下来，不久之前发生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父亲突然想跟自己聊聊。
这很稀罕，莱恩感到疑惑，还有点高兴。父亲大半截身子入土了，说不定想在临终之前缓和下父子感情，没想到却听到爆炸信息。
父亲身体里的意识其实是爷爷。
爷爷说，莱恩是时候献出身体，以便他继续自己的长生之路。
莱恩生在一个外人难以想象的家族，庞大又古老，理所当然这个家族中会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和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自己家的牺牲品。
结果最终是自己活下来了。
有点想笑，却笑不出来。
莱恩抬手摸了摸脸，却发现自己的嘴角怪异地弯着。
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确实算是安全了。莱恩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往后挪靠在枕头上。
他想让混乱的思绪和疲惫的身体再休息下，可一闭上眼睛，父亲……爷爷命令守卫把自己按进胶囊仓的画面立即浮出意识深海。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恐怕都会难忘却这段经历。
那个时候，命令守卫的时候。那张父亲的脸上有些微不耐。
莱恩激烈的反抗和恐惧的模样实在丑陋，有失体面，让爷爷失望了。
胶囊仓里的空间非常逼仄。
莱恩用力捶打仓壁，仓壁坚固，纹丝不动，让他产生一股明显的窒息感。
彻底绝望之际，他瞥到一个人影毫无预兆出现。
黑色长发，绿眸，和冷漠的脸。
之后是剧烈的轰鸣声，屋顶坍塌，仓壁破裂，碎片划破他的额头，离眼睛很近。他不顾疼痛，死死睁大眼睛。
屋外月光泄漏进来，洒在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对这儿的一切毫不在乎，脚步没有任何犹豫，径自离开了。
爷爷的长生计划就这么陡然中止。
莱恩轻抚额头被仓壁碎片划破的地方，那里已经被细心包扎。
那个人不知道要去哪里，他看起来不允许任何人阻拦。
他是谁？
听到开门的声音，莱恩立即看往门的方向。
一个浑身笼罩在阴沉气息的男人走进来，头发比较长，发尾散在肩头，刘海遮住部分面庞和眼睛，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明晃晃的嘲意。
这是他的哥哥，海因里希。
哥哥歪着头打量莱恩好一会，侧身靠着墙壁，继续观察打量。
“亲爱的爷爷，莱恩年轻健康的身体有令你感到满意吗？”他问，用一种充满讥讽的口吻。
莱恩不说话，没有给哥哥投去过多的眼神，以防泄漏出心底混乱又过激的情绪。
哥哥丢过来一个芯片：“这是你的意识存储芯片。”
莱恩接过芯片。
芯片上有很多划痕，中间还弯折了，已经彻底损坏。
莱恩握紧芯片，以尽量冷静的声调开口：“意识转换时，实验室遭到突袭，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哥哥：“我只能说，你选的地址和时间都不太好。隔壁的实验体那会心血来潮，决定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咧开嘴，挺开心地补充了一句：“就是那个你最喜爱的实验体。”
“我们的安保居然这么脆弱。”
“我必须为安保工作者们正名，他们没有丝毫懈怠，出逃实验体身上倾注了太多公司最尖端的技术，谁都拿他没办法。”
哥哥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继续说：“你的身体……父亲的身体当场死亡，那台正在执行意识覆盖转移的机器遭到破坏，我们费了老大劲才从里头抠出你的意识存储芯片。”
莱恩垂着眼帘，尽最大努力克制内心的情感。
“可惜那台机器太过尽职，还是完成了意识覆盖转移。”哥哥说着，靠近病床，居高临下冷眼看着莱恩。
莱恩低头，避开他锐利的视线。
哥哥问：“恢复年轻活力的感觉一定很好吧？而且你再也不会头疼了。”
莱恩的手在被子下用力抓紧。
哥哥：“莱恩是个很棒的孩子，别人的意识可以很轻松在他的脑子里住下，不像父亲的大脑，没少折腾你。”
莱恩用很低的声音说：“莱恩是个好孩子，失去他，我也很悲伤。”
哥哥后退两步，拧紧眉头：“我要吐了！”
莱恩看着哥哥的反应，倒有些好笑。
哥哥捂着嘴，一副真快要吐了的样子。他缓了下，有些犹豫地问：“那个时候，莱恩是什么反应？”
莱恩没有回应。
哥哥接着问：“他害怕吗？突然发现自己打一开始就被爷爷选定为下一具身体，他一定对你很失望吧。”
莱恩冷淡地开口：“他很害怕，把我教给他的贵族之礼忘得一干二净，我很失望。”
哥哥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转移话题：“你的头受到了轻微损伤，只是皮外伤，如果你今天没有任何头部异常的感觉，随时可以备份一份新的意识存储芯片。”
“不。”莱恩果断说，“我现在不打算备份意识。”
“随便你。”哥哥不在乎道，“你准备好了就告诉我，很多人等待着见你。”
莱恩下意识问：“为什么等着见我？”
他现在只想躲着每一个人。
哥哥皱眉：“这不是你的命令吗？父亲的身体过于孱弱，你没有办法处理任何事务，吩咐所有人等意识转移之后再来找你。”
莱恩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哥哥疑惑地端详莱恩，仿佛想用力把他看穿。
莱恩表面维持冷静：“不同的身体，带来不同的感受，曾经我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珍贵。”
他下床，向哥哥展示自己年轻健康的身体。
“现在，那种感觉彻底消失。”
哥哥冷哼一声：“那我去把那些人打发走？理由就是尊敬的家主大人正沉迷新的身躯。”
“把每个人和他们的事务列成表发给我，然后你可以走了。”
“随便你。”
哥哥走后，莱恩不受控制地冒冷汗，用力抓住窗台，才不至于瘫软下去。
——父亲的身体过于孱弱，没有办法处理任何事务，吩咐所有人等意识转移之后再来找你。
所以，他将被爷爷夺舍的事情甚至不是秘密，多的是其他族人知道？
是谁？
有多少人表面对他笑，真正在看的却是爷爷预备的下一具皮囊？
莱恩死死咬着牙，不让情感从口中泄露，不准发出痛苦的声音。
一旦宣泄，就会决堤，很难再收住。
人的脸就会变得很难看，变成可怜虫的面貌。
不可以，不行。
不能把真正的情绪表露出来，不能被别人发现自己仍是自己。
莱恩松开手，不再抓着窗台，身躯稳稳地站着。不再咬着牙，面部肌肉不再紧绷。
他换上自己的衣服，然后轻声唤道：“来人。”
听到呼唤，守在外头的护卫立即推门进来，护着莱恩离开医院。
雪山茶室。
爷爷需要放空的时候，就会来这里。
摇篮市是座四季宜人的城市，没有雪山。所谓雪山是巨大建筑里人工打造的风景，再在风雪建筑中建造了一个小茶室。
茶室被一片珠帘分隔开，靠近房门的那一面只有一个蒲团，另一面搭建了木质平台，平台上有柔软毯子、煮茶小炉、蒲团，平台下是供暖设备。
这里很适合莱恩假扮爷爷，珠帘能阻挡探究的视线。
莱恩坐在蒲团上，看着手里头的求见表。
他看到很多熟悉的名字。
熟悉的名字中，不少人用的是和爷爷说话的口吻。
啊，他亲切亲爱的家人们啊。
莱恩克制不了，发出接近癫狂的笑声。
门外，护卫听到怪异的笑声，表情和动作没有任何变化，认认真真地守护着尊敬的大人。
门内传来年轻家主的声音：“让我亲爱的叔叔进来。”
护卫：“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月光 1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