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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功德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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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小漂亮的小姑娘其实是俊美高大的男人,还是那个暗中三番四次出手的强大修士,不仅楚晏觉得荒谬,牧江阮更加难以接受,连续饮下三盏茶,一看谢执寒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身高,不淡定,接着狂喝水压惊。
惊是要压的,好奇心也是要满足的:“那个——额,我是说,既然你••••••为什么••••••额,那个样子?”
“想知道?”谢执寒微笑,随手递他一个灵果,又拿出另一颗不一样的,化炼其中的灵气滋养楚晏的执念之身。
灵果珍贵,不过牧江阮不在意,道了声谢,接到手中随意咬了口,眼睛直看谢执寒,闪烁着光:“想!”
楚晏也看着他。
——没有哪条天地法则规定执念不能八卦。
谢执寒:“机缘巧合,得了几颗阴阳果,想试下功效,就那样了。”
然后就遇上拐孩童的一念门门人。
“就这样?”牧江阮失望,“那你还有阴阳果吗,我还从未见过功效那么神奇的灵果。”
“你已经见过了。”
“啊,没有••••••奇怪,桌椅怎么在变大?你们也是?!”牧江阮惊慌失措,“怎么我的声音突然也变得那么奇怪?!”
事实不是东西变大,而是牧江阮自己在变小。
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十几岁的高挑少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婴儿肥的可爱小姑娘。
楚晏侧头,肩膀微微抖动。
谢执寒笑眯眯,重申:“你已经见过了。”
还吃了。
牧江阮僵硬地把视线转移到手上吃了大半的灵果上,被刺痛了眼,欲哭无泪。
不信邪,还召出昊天镜,等见着镜子里玉雪可爱的小团子和自己一样满脸愁容时,彻底死心。
踮起脚吭哧吭哧爬回凳子猛灌几口水,生无可恋:“多久才能变回去啊?”
谢执寒贴心给他的杯子满上:“可能六七日吧。”
牧江阮“哇”一声就哭出来了。
“我还想今晚夜探一念门呢,现在这样子还怎么探?”
还探?
楚晏都无语了:“探上瘾了?”
“才不是!”牧江阮生气,“我是觉得罗锦棠有点不对劲,整个一念门都不太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想去找找有什么线索。一念门是关年镇的正道门派,好端端的,副门主怎么就修邪道了?你都不好奇的吗?”
楚晏:“不好奇。”
牧江阮:“万一有什么隐情呢?”
楚晏:“关我屁事。”
牧江阮••••••牧江阮无话可说。
“楚晏不想去,我就自己去。”入夜后,牧江阮思来想去,还是拖着矮小的身体出了客栈。
谢执寒他是不指望的,那人强是强没错,出手太狠,还敌我不分,吃过几次苦头,牧江阮其实有点憷他。
少了几乎一半的门人,门主岑河清也备受打击,剩下的门人人心涣散,夜巡并不严格,在昊天镜的掩护下,牧江阮顺利摸进了一念门。
第三次。
轻车熟路。
“靠,小爷要这种经验何用?”咬牙切齿。
听门人闲聊,岑河清和长老去了巩固水牢的封印,牧江阮暗暗叫好,猫一样悄无声息进了岑河清和罗锦棠的卧房。
摸进人卧房之类的事情,实属不该做,但娘亲也说了,必要的时候就要做必要的变通。
惭愧默念了好多遍“得罪”,牧江阮才蹑手蹑脚翻找一些可能设暗格的地方。
可疑的东西没找到,倒是翻出不少情书,绝大部分都是罗锦棠写给岑河清的,牧江阮不小心扫了一眼,立马给里头直白的情意弄红了脸。
比他爹娘的还要直白。
完全看不出外表冷冷冰冰的副门主有如此缱绻细腻的内心。
牧江阮连声道歉,小心翼翼物归原处。
巡了一圈,倒是发现伤药颇多,外敷内服都有。
“他们夫妻不是门主和副门主吗,去哪里受这么多的伤?”转而一想,“是了,一念门门主常年外头走动斩妖除崇,副门主才有机会钻空子干坏事。这么多伤药,这人未免也太拼了。”
卧房内一无所获,只能转去书房。
费了好一番功夫。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才溜进去,就听见了朝这边走来的脚步声。
不好!
竟然这么快回来!
上次昊天镜的隐匿干扰就是岑河清破掉的!
牧江阮眼睛瞪得滚圆,浑身寒毛直竖,连忙环顾四周,桌椅,书柜,屏风••••••不行,哪里都藏不下人!
心脏似乎瞬间揣进了几十只闹腾的兔子,下一秒就能从里面蹦出来。
“吱呀。”
门打开。
一只穿着紧贴腿形的黑靴子迈进来。
接着是另一只。
“吱呀。”
门关上。
千钧一发,牧江阮躲在帘子后面,离书桌极近,呼吸都不敢用力。
感谢谢执寒的阴阳果,更感谢稀里糊涂吃下去的自己。
牧江阮手是抖的,心也还是颤的。
要是原本的身形,藏无可藏,怕是岑河清一进门就将他拎出去了。
岑河清在官帽椅上静坐了很久。
牧江阮猜测他是心情不好,毕竟心爱的妻子不仅修炼邪道,命令门人残害上百人性命,最后还残杀同门,好不容易积累的百年清誉半毁。
约莫两柱香后,岑河清动了。
他从暗格拿出那本之前那本册子,提笔蘸墨,笔尖却久久落不下,墨滴落在纸张上晕开。
深深叹息。
终究下笔,再添几行字。
抬眼,案上的黄铜镜尚在,镜子里的他较之以前,沧桑了不少。
“没关系的,情况还不算最糟。”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保护百姓,他们能理解我的。”
“阿棠••••••阿棠我欠她许多,是我对不起她。”
“一念门绝不能衰败在我的手里。”
“我做的一切,没错。”
牧江阮不敢探头,只能通过弄出的动静判断岑河清在做什么。
岑河清一通没头没脑的自言自语,像是宣泄,也像自我催眠,牧江阮越听越心惊。
难道罗锦棠一事真有隐情?
岑河清难道,也是知情的?
还是说,罗锦棠是他推出去的替罪羊,真正的幕后之人其实是他?!
如果代入这个想法,似乎很多事情都解释得通。
罗锦棠为什么清理门户?
——因为要除掉所有知道内情的人。
她为什么痛快认罪?
——因为她要保住岑河清。
更何况,一门门主,夫人门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出那么多事,岑河清真的没有丝毫察觉吗?
——有心纵容罢了。
牧江阮内心越是思绪万千,呼吸就越不敢用力,脸都憋得通红。
岑河清想站起,身体却猛然失衡,勉强撑住案桌站稳,不少东西却扫落地上,乒乓作响,动静极大。
牧江阮吓一激灵,全身僵硬,死死捂住口鼻。
烛光明灭,光线暗淡。
似有似无的戾气毫无征兆开始弥漫荡开,似有嗜血的猛兽在苏醒。
“该死,”岑河清单手捂住大半张脸,“偏偏是这个时候!”
匆忙放好册子,岑河清很快离开了。
怕有回马枪,牧江阮一动不动等了许久,确定岑河清真的走后,才松手大口喘气。
“憋死小爷了!”
岑河清不知为何走得匆忙,留下不少凌乱的痕迹,稍作寻找,便找到了藏在暗格里的册字。
功德册。
“功德册?什么东西?”
翻开,是密密麻麻的人名。
每十个名字后,就会用朱红涂去一个名字。
牧江阮一愣,随即将整本册子翻得“哗哗”作响,直到翻到熟悉的“孙小山”三个字,猜想坐实,荒谬感到达顶峰。
“知道的,所有东西岑河清都知道。”
“不但知道,还立了规矩,救十人,抵一条人命!”
“哈。”
书业翻到最后,就连罗锦棠的名字都赫然书写其上,她一个人的名字,抵了一条命。
哪有什么记录在册的功德?
不过是吃人恶鬼抵消罪恶感的廉价工具。
牧江阮强忍住恶心才勉强没把功德册撕碎。
风风火火赶回客栈敲谢执寒的门,砰砰作响,吵得对门的人都起来骂了。
“吵什么吵,催命呢,半夜三更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谁家的小姑娘呀,也不看紧点,这么晚了还让出来溜达!现在的爹娘真是的!”
楚晏黑着脸从窗户飘进:“上去。”
“上哪儿?”
“上面。”
牧江阮乖乖跟上:“你和谢前辈半夜不睡觉,跑那上边去干嘛呢?”
楚晏瞥他一眼:“晒月光。”
先一步上去了。
“喂,你等等我啊!”牧江阮现在只有两条小短腿,落后不少,“真没义气,好歹也是过过命的交情。”
屋脊上,楚晏和谢执寒两人并排坐一起,前者仰头望着月亮发呆,手里百无聊赖盘着一个长命锁,很眼熟,是谢执寒一直挂脖子上那个。后者则一手针线,一手布料,低头认真在做绣活。
哦,绣活。
“••••••”
“?”
额,绣活?
真是好诡异的场景。
见他上来,谢执寒给了他一瞥,算是打过招呼,手里的东西递给楚晏看:“哥哥,你瞧眼睛绣得像不像?”
“像。”眼睛都没从头顶的月亮挪开半分。
牧江阮:喂,敢不敢再敷衍一点!
谢执寒不在乎。
谢执寒望着楚晏的侧脸,眼底眉梢全是不加掩饰的欢喜:“我也觉得不错,但我觉得还是哥哥的眼睛更好看万倍。”
牧江阮:来人啊,快看,这里有变态!
秘室的时候牧江阮就知道,谢执寒对楚晏是有点过于腻歪的,还以为是觉得好玩装的,没想到来真的啊。
老实说,一个大男人,对另一个大男人腻歪,嗯——
为了自己的眼睛肯定冲上去把人揍一顿。
但谢执寒——
他打不过。
而且,
目光落到谢执寒的脸上。
顶着这么一张脸,着实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没有任何违和感呢。
牧江阮到楚晏另一侧坐下,拿出功德册,说了方才的所见和猜测。
楚晏随手翻两下,没什么兴致,功德册扔给谢执寒:“那又如何?”
“岑河清才是幕后人!”牧江阮拉高声音,“他表面扮好人,背地里却纵容门人害人!”
“所以呢?”楚晏撩起眼皮看他,“那又如何?”
移开眼,漆黑的天空上,明月高挂。
楚晏:“这就是百姓安宁,一念门索取的报酬。”
这样的话和牧江阮多年受的教诲相悖:“修士的责任就是肃清妖邪,护佑百姓,你什么都不懂!”
“可能吧,”楚晏无所谓,“我本来也不是修士。”
“我和你无话可说!”牧江阮气得脖子涨红,跑了。
“哥哥说话也直白了些。”谢执寒翻看功德册,“小朋友容易伤心。”
楚晏:“我和他不熟。”
言外之意,没责任照顾他脆弱的心。
谢执寒轻笑,不再往下聊,换话题:“哥哥觉得,杀人剖心,岑河清是幕后人吗?”
“他是。”
“哥哥的想法倒是和我一样。”谢执寒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