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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男人间的对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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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服私访“的君主居高临下地扫了秦再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并未回应他的问候。他转身,随意勾了勾手指,示意秦再跟上,径直向屋内走去,他不喜欢在寒冷的室外谈话。
秦再深吸一口气,依言跟上这位北国国王的步伐,实在不知道他这样的“平民”如何有幸“得见天颜”。
北国君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然而,秦再当下还算镇定。
直到踏入客厅,暖气扑面,目光所及之处,竟陈列着许多关令洲成长时期的照片——秦再的镇定顿时土崩瓦解!
脚步瞬间偏离了既定的轨迹,像被磁石吸住般,不由自主地贴到了照片墙前,完全将前方那位尊贵的陛下抛在了脑后!
从蹒跚学步到青涩飞扬,照片里有每个阶段的关令洲,对秦再而言,可谓是致命吸引。
尤其是那张估计是六七岁时的照片,小家伙正咧嘴笑着,偏偏门牙缺了一颗,露出一个憨态可掬的豁口,可爱得让秦再的心瞬间融化,恨不得穿越回去抱住那个小脑袋。
他能想象,以关令洲如今那副讲究的性子,回头看这张照片时,必会觉得这是不堪回首的黑历史,羞愤难当。
可秦再此刻看得目不转睛、津津有味,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周身都冒起了愉悦的泡泡。
老婆好可爱啊,好想老婆——!
关父随后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那高大挺拔的年轻人,此刻正微弯着腰,眼睛像粘了胶水一样死死黏在自家儿子那些旧照上,脸上挂着陶醉的笑容不说,手上还拿着通讯器,自以为无人发现,正在对他关家的荣誉墙进行偷拍!
“咳咳!”关父清嗓,秦再佯装无事发生,收回手来,关父不免语塞,觉得这年轻人的一言一行实在是不合时宜!
但这副毫不作伪的痴迷模样,又让他内心复杂地觉得,这小子对令洲,似乎……还真有几分真心!
走在前面的国王陛下也察觉到跟随者掉队了,他停下脚步,回身,看到秦再那副魂游天外的样子,不悦地清了清嗓子。他自登基以来,还未曾被如此无视过。
秦再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第一反应不是向国王致歉,而是急切地询问关父:“叔叔,这些照片……我能不能偷偷存一份,以此慰藉余生?”
关父:……
被他这清奇无比的脑回路彻底噎住,关父无语至极,只能瞪着他。
国王则在这时发出一声冷笑,他说着一口还算标准但仍带一丝北地腔调的汉话,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秦先生,作为关先生的追求者,我认为你失格了。”
秦再转身面向他,神色冷静,示意国王陛下继续“抨击”他,以图理解君主的来意。
国王继续冰冷地说:“因为你没能身体力行地留住关先生,令他有空缠着舒宜,而那是我的丈夫、北国的亲王。”
秦再听着这充满占有欲的宣告,恍惚觉得像在听燕大话剧社上演的古典剧。
秦再无力招架这种文绉绉的对话风格,无奈道:“国王陛下,我不会要求令洲留在我身边——限制令洲,只会让他离我越来越远。至于我要不要施展魅力‘留住’他……”他话锋一转,目光在楚伦和关父之间扫了个来回,带着点无辜的挑衅,“您和令洲的父亲,要不要先统一一下意见?”
关父立刻表态:“听楚伦陛下的话!至少在英亲王离开神州之前,你得想办法跟令洲……亲近一点,看牢他。”他可不希望关令洲牵扯进北国复杂的政局中!
北国国王——楚伦进而高深莫测道:“看好你的人,不要让他再来缠着我的人。”
“我们的目的高度一致。”秦再从善如流,立刻接口,“完全是天然的盟友。”
楚伦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讯器,十分钟前,他也警告了关令洲:“是吗?那么,你打算怎么留住关?”
陛下保留了称呼他人姓氏的习惯。
秦再瞥了关父一眼,主动上前凑到楚伦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交流起驭夫经验来。
“第一,要对他体贴周到,不过分追求存在感,偶尔表达爱意,切忌频繁。”
“第二,要和他的其他追求者有所区别,在他真正关心、在意的事情上,必须表现满分。”
“第三,要时不时给他惊喜,让他享受关系里的新鲜感。”
楚伦听得云里雾里,还未完全理解汉话精妙绝伦的表意。只是哪怕眼眸里透出几分迷惑,他嘴上依旧不屑:“你所说的,我都做到了。”
秦再看着他,心里默默吐槽:您要是都做到了,英舒宜就不会回神州,关令洲就不会卷入这桩是非中,我就不会后院起火!但他面上不显,依旧维持着礼貌的笑容。
“陛下所求,是要令洲少接触英总,并且让英总跟您回国?”秦再揣摩道,见楚伦点了点头,他仰头看着这位年轻君主,“前者我可以劝解,但后者……全看英总本人的心意。”
提到英舒宜的心意,楚伦难免皱了皱眉,大臣们都不赞同他因私到访燕城,但他知道这回舒宜是真生气了,他不得不亲自走一趟。
秦再见他踟蹰,便知道他们关系远非国际新闻里描述得那么友好,秦再故意感慨:“您可能没看透过英总的心,在这点上,令洲是英总的发小,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别说您紧张,我也很紧张。”
“紧张”不是好词,楚伦面露凶光,凝视着秦再。
秦再与楚伦正无声地对峙,忽然,家门口却传来了把手转动的声响。
下一刻,门被猛地推开,露出关令洲气息微乱的脸来。
他罕见地慌张,衬衫衣襟跑到了大衣领口处,急速扫过客厅,掠过面色不虞的父亲和高深莫测的北国君主,最终停留在秦再身上。
在确认秦再完好无损时,关令洲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什么赌气、什么埋怨,在秦再的安危面前,都不作数!
他几乎没给父亲和那位尊贵的客人任何眼神,径直快步走到秦再面前,带着未褪的焦急,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上下端详,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后怕:“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突如其来的关切让秦再受宠若惊,他下意识在那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像只讨安抚的大型犬。
随即,他注意到关令洲的领口乱了,一边伸手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领,一边委屈道:“吓死我了……还好你来了。”
关令洲心有余悸,瞥了一眼旁边的关父和楚伦——一边是脸色铁青的亲爹,一边是气场迫人的一国之君,这阵容确实够吓人的!
再看秦再这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关令洲又好气又心疼,不过眼下他来了,秦再不用再担心了。
他轻轻拍了拍秦再的手臂以作安抚。
秦再立刻心领神会,挪步站到了关令洲身后。
而这一幕看在北国君主眼中,楚伦只觉得荒谬、可笑!
这人刚才还跟自己针锋相对、侃侃而谈,转眼间怎么就变成了需要被保护的可怜人?
演戏倒是有一套,莫非是演员出身?
楚伦本意是想借秦再敲打关令洲,让他离英舒宜远点,却没料到关令洲对这个年轻人竟是如此不加掩饰的紧张和维护!
对比之下,英舒宜似乎从未对他流露过这般急切的情态。
嫉妒与失落顿时涌上心头,冲得楚伦头脑空白,脸色更加阴沉!
然而,别说君主不痛快,关令洲此刻心里也极不痛快!他暗自将英舒宜埋怨了无数遍。自己陪他玩陶艺散心,楚伦这尊大神竟然盯上了秦再!
要是秦再有闪失,英舒宜拿什么赔他!
关令洲压下怒火,转向楚伦,尽量保持语气平和、尽量维护两国邦交:“陛下,我们三人的事,请不要牵扯无关人员。”
楚伦冰灰色的眼眸冷冷扫过关令洲,轻而易举地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秦再那高大的身形根本无从遮掩,宽阔的肩线和高出半头的身材,他的存在感强得过分。
楚伦言简意赅地问:“你很在乎他?”
“是。”关令洲回答得坦荡大方,没有丝毫犹豫,差点把还在听他们对话的关父气死,“但陛下用这种方式‘请’来秦再,未免有失身份。”
原来,下午关令洲与英舒宜在陶艺店共处的消息,早已被汇报到楚伦那里。在他看来,捏陶土这种需要亲密协作的活动过于暧昧,足以点燃他的怒火、烧起他的危机感。
楚伦这才会直接找上秦再。
此刻,见关令洲竟为了秦再抛下英舒宜赶来,楚伦心中冷笑,刺他一句:“你也没有多在乎舒宜的感受。”语毕,他又忍不住担忧起被关令洲撇在陶艺店的英舒宜,当即给关令洲扣上了一顶“不是好人”的帽子。
而关令洲并未动怒,反而顺着他的话,意味深长地回应:“是,总有比我更在乎他感受的人,比如说:您——但陛下,您应该正确地让他了解您的心意。”
“但他并不给我机会!”楚伦有些恼怒,又有些挫败。
这时,一颗脑袋从关令洲的肩后探了出来。
秦再凑到关令洲耳边,小声献计:“我万能的关总,那你给他们制造个机会呗?”哪怕不知道关令洲是撇下了谁而赶过来见他,秦再此刻依旧满心喜悦,俨然是全场最开心的人。
关令洲闻言,睨了面色不虞的楚伦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从容地将主动权握回手中:“也对,但陛下,您需要这样的机会吗?”
刹那间,局势为之一变。
看着关令洲周身散发出的耀眼光芒,秦再简直被迷得晕头转向!
关令洲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快要把他点燃,不用回头,他都知道秦再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他有些无奈地侧过身,抬手轻轻拍了拍秦再的脸颊,低声道:“别闹。”
随即,他再次看向沉默不语的楚伦,重复道:“陛下,您需要吗?”
楚伦紧抿着唇,眼中情绪翻涌,权衡、骄傲、以及对那个人的渴望交织在一起——
他实在太想念英舒宜了。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僵持了片刻,最终,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