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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北新桥赌场   公元1 ...

  •   公元1915年,民国四年,北平城笼罩在深冬的铅灰色寒雾中。前门大街的商铺挂着褪色的洋布幌子,人力车在石板路上穿梭,车铃叮当声里,总夹杂着胡同深处传来的打骂与哭喊。

      民国初建不过三载,清廷残余势力未清,各路帮派又趁势而起,东单、西四的帮派火并三天两头发生,巡警要么收了好处装聋作哑,要么寡不敌众束手无策,市井间的混乱,比寒冬的雾气还要浓重。

      北新桥附近的胡同里,一间挂着“聚鑫赌场”牌匾的院子格外热闹。红漆大门敞开着,门内传出骰子碰撞瓷碗的脆响和赌徒的嘶吼,即便寒风刺骨,也挡不住贪念驱使的人群。

      赌场老板金爷端坐在二楼雅间,穿着锦缎马褂,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翡翠戒指,眯着三角眼俯视楼下的赌桌,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

      没人知道,这金爷根本不是凡人,而是一条修炼了五百年的青蛇妖,三个月前刚化形,便看中了赌场这处“宝地”,既能用千术敛财,又能吸食赌徒输钱后的怨气修炼。

      “开!开!大!大!”楼下赌桌前,一个穿着补丁棉袍的青年攥着最后几枚银元,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嘶哑。这青年叫陈根生,本是城郊的佃农,半月前被同乡骗来赌场,先是赢了几枚银元,便以为找到了发财的捷径,把种地的积蓄全投了进去,结果越输越多,如今连身上的棉袄都当了,只剩下这最后一点本钱。

      荷官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瞥了陈根生一眼,慢悠悠地端起瓷碗。金爷在二楼轻轻捻了捻手指,一缕肉眼难见的青气顺着房梁飘下,缠在骰子上。

      瓷碗掀开,三枚骰子稳稳停在“二四一”——小。“哈哈哈!又是小!”周围的赌徒哄笑起来,陈根生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

      “根生兄弟,别急啊。”金爷从二楼下来,假惺惺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翡翠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绿光,“赌场有输有赢,我看你手气差,是缺本钱翻本。这样,我给你开个方便,你把家里的东西抵押了,凑够本钱,说不定一把就赢回来了。”

      陈根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希望。他想起家里刚满月的儿子,想起妻子攒下的那点私房钱,还有自家那三间土房。“我……我抵押我家的房子!”他嘶吼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金爷立刻让人拿来纸笔,写好抵押契书,陈根生颤抖着按了手印,换来一沓银元。可不到一个时辰,这沓银元又输光了。

      “还押!我押我儿子!”陈根生红着眼,声音带着哭腔。他心里清楚,儿子是妻子的命根子,可他总觉得,只要再赢一把,就能把所有东西都赢回来。

      金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让手下拿来新的契书:“行啊,只要你签字,钱马上给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还输了,你儿子可就归我处置了。”陈根生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印泥往大拇指上一按,就在契书上落下了手印。

      这一幕,落在了赌场角落的一对男女身上。男子穿着洋服西装,留着整齐的分头,手里拿着文明棍,正是俞封;他身边的女子穿着西式长裙,披着狐裘大衣,妆容精致,正是岩执衡。

      两人假扮成从上海来北平谈外贸生意的洋行夫妻,明面上是来赌场消遣,实则三天前就察觉到北新桥一带怨气冲天,特意来暗访。

      “这蛇妖倒会挑地方。”俞封端着茶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赌场本就容易聚怨气,他用妖力控骰子,逼得人卖老婆孩子,怨气比平常重三倍。我查过了,这三个月里,已经十七户人家因为这赌场散了,那些怨气在赌场地下堆成了小戾阵,再不管,就得连累周边街坊。”

      岩执衡轻轻摇动着杯中的茶水,目光落在陈根生身上,眸中没有波澜,语气却带着一丝冷意:“他化形后未在三界执法司登记,又来人间残害凡人,已犯了界规。先看看情况,等他露出破绽再动手,别波及无辜。”

      话音刚落,就见陈根生又输光了抵押儿子换来的钱,他踉跄着扑到赌桌前,抓住金爷的衣角:“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押我妻子!我把我妻子押给你!”

      金爷脸上的假笑消失了,一脚踹开陈根生:“你妻子值几个钱?给我拖出去!”手下的人立刻上前,架起陈根生就往外拖。陈根生看着赌桌,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猛地挣脱两名打手的钳制,一头朝着赌场的朱红柱子撞去;他彻底绝望了,赢不回家产,更没脸见妻儿,唯有一死才能解脱。

      此时俞封正“啪”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满脸怒容地站起身;他假装自己刚输了一大笔钱,胸口剧烈起伏着,嘴里骂骂咧咧地往门口走:“什么破赌场!晦气!”路过陈根生身边时,他故意脚下一个踉跄,肩膀狠狠撞在陈根生身上。

      这一撞力道不重却角度刁钻,刚好将陈根生撞得身形歪斜,偏离了柱子方向。

      俞封顺势反手一推,将陈根生往打手那边送了半步,嘴上的火气却陡然转向跟过来的岩执衡:“都怪你!要不是你在这儿唠唠叨叨败我兴致,我能输成这样?你这扫把星,给我滚出去!”

      岩执衡立刻配合着皱起眉头,抬手拢了拢狐裘大衣,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满:“我好心陪你来谈生意,顺便消遣解闷,你输了钱倒怪我头上?依我看,这赌场根本就是靠耍手段骗人,哪有什么真运气!”

      “骗人?你敢说我赌场骗人?”金爷脸色一沉,三角眼眯成一条缝,“给我把这两个闹事的拖出去!”手下的人刚要上前,岩执衡突然抬手,掀翻了面前的赌桌。麻将、骰子散落一地,赌徒们惊呼着四散躲开。

      趁着赌桌翻转的瞬间,岩执衡指尖凝出金色法则之力,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金爷。

      “找死!”金爷察觉到法则之力,脸色大变,身体突然暴涨,锦缎马褂被撑破,化作一条三丈长的青蛇,蛇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分叉的蛇信子吐个不停,朝着岩执衡缠噬而来。

      “大家快躲!”俞封高声喊道,同时抬手一挥,一道金光在空中化作灵鹤虚影,灵鹤展开翅膀,将围观的赌徒护在身后,戾气无法靠近分毫。

      岩执衡足尖点地,旋身避开青蛇的腥臭扑击,同时双掌交叠于胸前,掌心金光大盛;衡剑不再是仓促凝聚,而是随着她“起剑”的手势,从金光中缓缓浮现,剑身上流转着如星河般的细碎光纹。

      她垂眸看向地面,只见赌场青石地砖的缝隙里,正不断涌出丝丝缕缕的黑色怨气,在半空交织成扭曲的鬼面形状,正是戾阵的具象化显现。

      “净化法则,承天受命,开!”岩执衡清喝一声,手腕翻转,衡剑剑尖朝下,在身前划出一个工整的金色圆阵。圆阵刚一成型,便有无数金色符文从阵中跃出,如萤火虫般盘旋飞舞。她猛地将衡剑刺入圆阵中心,“以剑为引,以符为刃,散!”

      刹那间,金色圆阵骤然暴涨,化作直径丈余的光幕罩住整个赌场地面。那些飞舞的符文如潮水般涌向地面缝隙,所过之处,黑色怨气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原本扭曲的鬼面瞬间崩解。

      更惊人的是,光幕中渐渐浮现出半透明的净化莲花,花瓣开合间,将残留的怨气彻底包裹、消融。不过数息,地面的黑气便消散殆尽,连带着赌场里弥漫的阴冷气息也荡然无存,只剩金色光幕与白色莲花交相辉映,绚烂得让人不敢直视,戾阵就此彻底破除。

      青蛇见戾阵被破,元气大伤,更加疯狂,尾巴横扫过来,将旁边的赌桌扫得粉碎。岩执衡侧身避开,脚步轻点,跃到青蛇的头顶,衡剑直指蛇头两寸处的要害。

      青蛇察觉危险,猛地抬头,想要咬向岩执衡。岩执衡手腕一转,衡剑顺着蛇头滑下,精准挑断了青蛇的脊椎。“咔嚓”一声脆响,青蛇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妖气从伤口溢出,三丈长的身形不断缩小。

      俞封上前一步,指尖凝出灵韵,按住青蛇的七寸处,将它体内的妖丹逼了出来。妖丹是青色的,带着浓重的怨气,俞封抬手一挥,金色法则之力净化了妖丹上的怨气,妖丹化作一道流光消散。

      失去妖丹和妖力的青蛇,最终变成了一尺长的普通小青蛇,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岩执衡看着它,语气平静:“念你修炼不易,饶你性命。但你残害凡人,需受惩戒,从此做一条普通青蛇,不得再化形,不得再害人。”说罢,她抬手一点,一道金色法则之力落在小青蛇身上,“这道禁制会跟着你,若再犯界规,即刻魂飞魄散。”小青蛇飞快地钻进墙角的缝隙里,消失不见。

      处理完蛇妖,俞封走到陈根生身边,从怀中取出一张安身符:“这张符你带在身上,能驱邪避灾。你抵押的东西,我会帮你要回来。”

      陈根生看着眼前的仙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多谢仙长!多谢仙长!我再也不赌了!”

      俞封扶起他,温声道:“知错能改就好。你妻子带着孩子回了娘家,现在在李家村落脚,你快去接她们吧。”陈根生感激涕零,拿着安身符,急匆匆地往城外跑去。

      俞封又将赌场的账本交给了闻讯赶来的巡警,那些账本上记录着金爷逼赌徒抵押家产的证据。

      三天后,聚鑫赌场被政府查封,参与逼赌的打手全部被抓。陈根生也从李家村接回了妻子和孩子,妻子虽然生气,但看到他真心悔改,又有仙人相助,最终原谅了他。

      夫妻俩带着孩子回了城郊,重新种地过日子,安身符一直贴在自家的门框上,日子渐渐安稳下来。

      夜色渐深,岩执衡和俞封褪去了洋装,换回了原本的服饰,走在北平的胡同里。寒雾依旧浓重,但胡同口多了几名巡逻的巡警,手里拿着警棍,不时呵斥几句寻衅滋事的混混。

      远处的商铺里,传来收音机播放的京剧声,偶尔还有小贩收摊的吆喝声。

      “新规矩刚成立,乱是难免的。”俞封看着巡逻的巡警,叹气道,“不过这巡警制度总算是慢慢立住了,只要有人盯着管着,乱劲儿总会慢慢下去的。”

      他想起这几天在北平见的光景,既有帮派火并的乱,也有老百姓盼好日子的劲,新旧更替,本就少不了折腾。

      岩执衡抬头望着天空,寒雾中隐约能看到几颗星星。她黑色裙摆在寒风中轻轻摆动,平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通透:“是啊,乱象需磨。人间的新秩序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的,总要经历些波折。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乱象伤及根本时出手,剩下的,要靠凡人自己去磨合,去完善。”

      两人走到胡同口,一辆人力车从身边经过,车夫热情地招呼:“先生小姐,要坐车吗?”俞封笑着摇了摇头,看着人力车消失在夜色中。

      胡同里的灯光渐渐亮起,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照亮了人间新序的前路。

      岩执衡和俞封相视一眼,身形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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