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幻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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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好景不长。
在杜景成为“视觉”的继承者后，他在教会里的地位不知不觉高了起来，羡慕嫉恨他的人有很多。
而两个月后，弟弟杜远却在一次外出中失踪了。
乌兹部落是最后有人见过他的地方。
大雪山稀缺铁矿和食盐，盛产牛羊马匹和优质乳制品，这都是大陆内部稀缺的货物，而大陆内的一些布料绸缎，还有生活物品，都能在草原上卖一个好价钱，实在是大大的财源。
而乌兹部落位于格尼尔草原东部，是大雪山和联邦政府的交界处，也是走私犯们的天堂。
但这些走私犯也会带来隐患，他们往往是为了暴利而冒险的亡命之徒，经常会发生流血冲突。因此大雪山每次会派神仆剿杀。
据杜景相识的一位神仆称，他们在乌兹河剿杀时，在走私犯中远远看见了杜远，等他们清洗完犯人，想把他带回来的时，那孩子却像影子般消失了。
杜景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魔怔了，他疯了一样地一遍又一遍地搜寻着那里，最后连部落的老人小孩都认得他了，但是依然空手而归。
虚月城倚靠雪山，乌兹部落接临草原边境，从王都到乌兹部落是需要横跨整个格尼尔大草原，起码得有半月的路程，而且中间还需要度过大沼泽与圣河。怪异的是，杜景早晨时与弟弟道别出门，到傍晚神仆剿灭犯人时偶遇杜远，中间连一天时候都不到。
相比失踪，更多人相信那孩子背弃了契约，前去了恶魔的国度。
而杜景自从弟弟失踪后，就一直魂不守舍地在边境搜寻了整整一个月，最后教会亲自出动神使把杜景抓了回来，罚他去奈落之底禁闭。
奈落之底是世间最恐怖的深渊，它不但是各类妖魔聚集之地，而且它没有尽头，四周皆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人类一旦进入，他将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事物，足够让任何人发疯。
传闻杜景在奈落之底遇见恶魔的仆人，痛失亲人的他与恶魔做了交易。
教皇大人震怒，剥夺了他的“视觉”，刻上神罚，逐出大雪山。
……
联邦历1986年4月27日凌晨四点十三分，位于极北之地的帕帕尼尔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帕帕尼尔联邦政府地图上最靠北的城市，再往北，就是G2大雪原。作为是一个荒芜的边陲城市，终年飘雪不断，人口很少，当地只出产一种红砾岩的天然矿物来维持经济。
但那天凌晨，整个城市都被点燃了。
从周围的郊区蔓延到整个城市，连续的爆炸引发了大火并散发出大量高能量放射物质到大气层中，这些辐射层涵盖了大面积区域，这场灾难释放的能量造成3.2万人死亡，12万人染病，彻底毁灭了整个城市。
史称“帕帕尼尔事件”。
据说，有人在熊熊大火中看见了天使，还有人哆哆嗦嗦地说这是联邦政府的阴谋，还有极端分子称这是神罚。
联邦政府出动了大量精锐来平息这场灾难，虽然帕帕尼尔处于极北之地，但它已经严重影响到周围城市。
同时政府用尽了一切手段来封锁信息，对外宣称是附近的活火山爆发引起意外事故，并给予了丰厚的赔偿，这才安抚好了平民的情绪。
而联邦政府的最新的机密情报却写道：
深蓝研究所覆灭，导致灾难的“天使”本人，杜远已经死亡。
联邦首相得知后，不动声色地抿紧嘴唇，眼底闪过政客特有的精明光芒，他轻轻敲打着桌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他旁边的秘书长的腿止不住颤抖，他多年的直觉告诉他，首相大人是真的生气了。
……
距离“帕帕尼尔”事件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但有的人的时间却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天。
“哥哥，我们可以一辈子都在一起吗？”
“嗯。”
“你会一辈子都保护我吗？”
“嗯。”
“我最喜欢哥哥了！我们永远也不要分开！”
“好。”
……
年幼时许下的诺言，最终还是随风消散了。当初他们相依为命，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以为这样就可以一直走下去，却从没想过会有松开的一天。命运总是喜欢在给予了希望之后转身就带来更大的绝望。神明也从未眷顾过他们，他们都不过只是命运的棋子，人类的悲欢离合不过是神明的玩笑。
他当时许愿对着的那弯新月，并非是神明慈爱的眼睛，不过代替了月亮而存在的，虚假的空壳。
而如今，在一家老城区的偏僻街道上，夕阳摇摇欲坠，门口走过几个刚放学的小孩子，打打闹闹说着新奇事。对面的大妈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毛衣，小狗安静地蜷缩在她脚边，一切显得安静祥和。
在这家不起眼的小药店里，有人问杜景：“你最重要的人或者事是什么？”
杜景只是微微一笑，笑容里似乎有夹杂着无尽的苦涩和心酸，他说：
“我最重要的人，我没能保护好他。”
当晚余一就做了奇怪的梦。
雾气。
浓厚的白色雾气包围了整个梦境。
“他”似乎被关起来了，绿色的液体安静地流动着，眼前好像是巨大的硬玻璃，地面铺着密密麻麻的金属管。
“他”揉了揉眼睛，试图把周围看得更清楚，虚幻的雾气渐渐消散了。房间露出它原本的样子。
压抑。
整个房间是金属的，冰冷的。
没有一点声音。
这是一间银白色的房间，地板被擦得雪白锃亮，半空中垂落着黑色金属线，大大小小的仪器沉默地滚动着数据。
房间里摆满了无数巨大的玻璃柱，依稀能看见虚幻的人影。而“他”赤身裸体地泡在绿色液体柱里，柔软的黑发轻轻飘动。
“他”似乎已经醒来了，微微睁开了眼睛，“他”望着无数个同样沉睡在液体柱里的同类，空洞洞的眼瞳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丝神采。
金属仪器尽职尽责地发达“滴滴滴——”的警报声，很快就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一群穿白衣服的人争先恐后地挤进来，他们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有的甚至还裹着被单，但他们眼里都迸发着兴奋的光芒，激动得手足无措。
这些疯子围绕着“他”七嘴八舌地争吵着，有的低着头飞速地运算着什么，有的隔着玻璃摸了又摸，还有的疯疯癫癫地大笑着，千奇百怪。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只看到他们嘴皮翻动，并不能理解他们的言语。柔顺的黑发轻轻拂过耳边，绿色的营养液灌进他的口腔，“他”垂下眼睛，他们似乎只顾着争吵，遗忘他了。
厌恶。
厌恶被遗忘。
“他”无意识地向伸出手指，轻轻一指。“咔嚓——”玻璃壁上出现了龟裂，“轰——”很快整个巨大的玻璃柱轰然坍塌，绿色的营养液哗啦啦地流得到处都是，靠近的白大褂们被淋成了落汤鸡。
难以呼吸，大脑传来阵阵眩晕感。
隐隐约约的，“他”仿佛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向他伸出手，一缕金发落在他鼻尖，那人口型不断变换着，似乎在说什么。
如果是现在，他一定能辨别出那人当时说的是；
“欢迎回家，一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幻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