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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四世 凡尘叩响神明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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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梵音神域，总爱落些连绵的细雨。
雨丝细如牛毛，斜斜地织着，将山间的草木都染得发潮。山门外的石阶被雨水泡得发滑，青苔湿漉漉地攀在石缝里，踩上去稍不留神就会打滑。林苑提着食盒下山时，裙摆早已被溅起的泥水打湿了大半，素白的布料沾了泥点，反倒衬得她脚踝愈发纤细白皙。那张本就清绝破碎的脸，被雨雾一笼，更添了几分勾人的韵致，走在路上，连风拂过的姿态，都惹得人忍不住侧目。
食盒里是她清晨天不亮就熬好的杂粮粥，文火慢炖了近两个时辰，粥米熬得软烂，还透着淡淡的红枣香。底层还放着几颗后山摘的野枣，颗颗饱满红润——自那日深夜林清玄为她披上外袍后，这位无欲无求的神子虽依旧淡漠，却会偶尔收下她递去的吃食。
这是她撬动神明心防的一步，自然要步步稳妥，半点不敢出错。
行至山脚的岔路口时，几个外寺来的香客忽然拦住了她的去路。为首的汉子眼神浑浊，目光黏在她脸上，毫不掩饰那份贪婪的窥探：“这位小菩萨生得可真俊，不如随我们去镇上的茶馆坐坐，也好让我们沾沾福气？”
话音未落，旁边的几人便跟着起哄，污言秽语顺着雨丝飘过来，听得人刺耳。
林苑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蹙，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只是声音冷了几分：“施主自重，此地乃神域山脚，岂容尔等放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清凌凌的劲儿，偏偏那张脸又美得惊人，反倒让那汉子更加放肆。他伸手就要去抓林苑的手腕，嘴里还嚷嚷着：“装什么清高，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信徒……”
林苑早有防备，侧身一躲，堪堪避开他的触碰。她手腕一翻，食盒的盖子被她顺势攥在手里，指尖抵着盒盖边缘的棱角，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就在这时，她瞥见了不远处的槐树下，撑着竹伞的身影。
是林清玄。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白衣胜雪，竹伞遮了半张脸，琉璃色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却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在他千年的认知里，众生祸福皆有定数，旁人的纷争自有其因果，神明不该插手，更不该偏袒；亦或许是，他早已察觉到心底那丝不受控的涟漪，便刻意筑起高墙，强行克制着自己，不愿再多一分靠近。仿佛眼前的纠缠，不过是凡尘俗世里最寻常的闹剧，入不了他的眼，更扰不了他的心。
林苑的心底掠过一丝冷意。
也是，他是高高在上的神子，众生平等，何来偏袒。
她不再寄望，手腕猛地一扬，食盒盖子的棱角狠狠磕在那汉子的手腕上。汉子吃痛，惨叫着缩回手。林苑趁机后退两步，目光冷冷地扫过几人：“再不退开，我便去禀报神域长老，定不轻饶。”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凛然的威慑，加上那张美得让人不敢亵渎的脸，竟真的唬住了那几个香客。他们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真的得罪神域，只能悻悻地骂了几句，转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苑这才松了口气，握着食盒的指尖却泛了白。她抬眼望去，槐树下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仿佛方才的一瞥，不过是她的错觉。
她定了定神，重新提起食盒，转身往山下走。
谁知没走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苑下意识回头，便见那几个外寺的香客去而复返，许是山路太滑，为首的那个汉子脚下一崴，竟直直撞向了她。
力道来得又急又猛，林苑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猛地向后倒去。后背狠狠磕在冰冷粗糙的山石上，钝痛瞬间从脊椎蔓延开来，疼得她眼前一黑。手里的食盒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摔在石阶上，白瓷碗碟碎裂的声响混着雨声，在幽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粥汤泼洒出来，混着泥水，很快就渗进了石缝里。
更糟的是，滚落的碎石棱角锋利，划开了她的小臂，殷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一滴滴往下落，与雨水混在一起，晕染开一片刺目的红。
那几个香客吓得脸色发白，连声说着“对不住”，却不敢多做停留，慌慌张张地跑远了。
林苑趴在冰冷的石阶上，后背的钝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是骨头都被震裂了一般。小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越流越多，很快就浸透了衣袖。她咬着牙，想撑着地面站起身，可刚一动弹，后背的剧痛就猛地袭来，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只能狼狈地蜷缩在石阶旁，膝盖抵着胸口，长发被雨水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素白的信徒服沾满了泥泞和血渍，那张绝美的脸此刻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密的雨珠，微微颤抖着，像濒死的蝶翼，竟生出一种惹人怜爱的破碎感。
偏偏天公不作美，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冰冷的雨水打在伤口上，疼得她浑身发抖。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打破了山谷的寂静：“你在此处做什么？”
林苑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她缓缓转过头，视线因疼痛和寒冷有些模糊。
只见雨幕中，林清玄撑着一把竹伞，白衣胜雪地站在不远处。竹伞是素色的，伞骨纤细，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清瘦。他的头发被山风吹得微乱，几缕墨发贴在光洁的额角，琉璃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她狼狈的模样。
那双素来无悲无喜、宛如古井的眸子里，竟掀起了一层惊涛骇浪。那些强行压下的在意，终究还是没忍住，冲破了他固守千年的戒律与心防。
他竟会下山。
林苑的心底掠过一丝诧异，面上却瞬间漫上水汽。她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发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细弱得像风中残烛，断断续续的：“神子大人……弟子……弟子只是想下山送些吃食……”
她说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碎裂的食盒和泼洒的粥汤上，眼眶瞬间就红了。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混着雨水，分不清哪滴是雨，哪滴是泪：“可惜……都摔碎了……”
林清玄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落在那些狼藉的碗碟上，又落回她渗血的小臂，还有她苍白如纸的脸色上。他握着伞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连竹伞的伞骨都被他捏得微微发颤。
他活了近千年，看遍了世间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从未有过一丝波澜。可此刻，看着少女蜷缩在雨中，浑身是伤，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盛满了委屈和疼痛，他竟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酸胀，钝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心疼”二字的滋味。
那滋味陌生又汹涌，像破土而出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那颗沉寂了千年的心。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竹伞稳稳地罩在她的头顶，隔绝了漫天风雨。雨珠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伞下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的指尖颤抖着，悬在她的小臂上方，却不敢触碰那片刺目的红，只能哑着声音，一字一顿地问：“疼吗？”
这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了林苑的心上。
她抬眸看他，眼底盛满了泪水，像含着一汪破碎的星河，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疼……神子大人……弟子好疼……”
林苑看着林清玄眼底翻涌的情绪，看着他紧抿的薄唇，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这颗无欲无求的石头，终于要彻底融化了。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林清玄，当前喜爱值：35！好感度大幅提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