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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六世 京华故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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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御花园，海棠开得如云似霞，暖风卷着花瓣簌簌飘落，铺了一地锦绣。
皇姐挽着素色宫绦，一身鹅黄衣裙，衬得肌肤胜雪。她指尖捻着一朵半开的海棠，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身侧的苏珩，语气里带着几分娇俏的笑意：“苏状元，你看这满园海棠，可比江南的春色？”
苏珩身着月白长衫，身姿挺拔，闻言含笑拱手：“江南春色温婉，不及御花园三分雍容，更不及公主眉间半分灵动。”
这话夸得恰到好处，皇姐的脸颊瞬间染上薄红，嗔了他一句“油嘴滑舌”，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两人并肩走在碎石小径上，落英沾了肩头，竟生出几分郎才女貌的缱绻来。
转过一道花廊，迎面便撞见了林苑与谢无妄。
林苑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宫装，正低头听谢无妄说着什么，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谢无妄依旧是那件青布长衫，手里握着一卷古籍，目光落在林苑身上，温柔得近乎缱绻，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熟稔——那些五世的记忆碎片，正随着与她相处的点滴，悄然苏醒。
四目相对的刹那，谢无妄的目光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末世里她伏在他肩头的温度，校园里她攥着他衣角的触感，那些被尘封的亲密过往，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烫得他指尖微颤。
皇姐最先回过神，笑着打趣：“我当是谁，原来是明华和谢榜眼。你们倒是会挑地方，这处的海棠，可是御花园里开得最好的。”
林苑的脸颊微微一热，刚要开口，谢无妄已迈步上前，他没有恪守君臣之礼的疏离，却也不曾逾矩，只是自然而然地站到她身侧，手臂若有若无地护在她身后，挡住了廊外吹进来的冷风。他对着皇姐与苏珩拱手，声音清润，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臣见过公主。臣与明华……是来寻《帝师策》的补遗，恰好路过此处。”
他刻意省去了“公主”二字，只唤她的名字，落在耳里，竟有种说不出的熨帖。
林苑的心跳漏了一拍，耳尖悄悄泛红。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气息，那味道太过熟悉，熟悉得让她想起五世里那些相依的日夜。
苏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落在谢无妄护在林苑身后的手臂上，又瞥见林苑攥紧的袖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温雅笑道：“谢兄好雅兴，竟携公主在此谈经论道。”
谢无妄淡淡颔首，目光却始终胶着在林苑脸上，像是旁的人、旁的景，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林苑的手背，那触感轻得像羽毛，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却足以让林苑浑身一颤。他声音低沉，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深意：“与明华共读，胜读十年书。”
这话直白得近乎僭越，皇姐忍不住低笑出声，揶揄地看向林苑：“听听，听听，谢榜眼这嘴，可比苏状元会说多了。”
林苑的脸瞬间红透，轻轻扯了扯谢无妄的衣袖，嗔道：“谢榜眼慎言。”
谢无妄低头看她，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那些记忆碎片在他脑海里翻涌——她哭的时候会攥着他的衣角，她害羞的时候耳尖会红得滴血，她喜欢桃花酥，喜欢他握着她的手写毛笔字。这些细碎的过往，正一点点与眼前的人重合，让他心头漫过一阵滚烫的暖意。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顺着她的力道，微微收了收声，目光里的温柔，却半点没减。
皇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她拉着苏珩走上前，提议道：“既然遇上了，不如同游如何？这海棠花期短暂，错过今日，便要等来年了。”
苏珩自然应允，谢无妄则看向林苑，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林苑点了点头，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白玉棋子，棋子的温润，竟也压不住掌心的微烫。
于是四人同行，沿着□□缓缓而行。
皇姐与苏珩走在前面，聊着江南的风物，苏珩温声细语，句句都合皇姐的心意，引得她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林苑与谢无妄落在后面，脚步放得极缓。谢无妄将古籍卷在手里，空出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林苑的指尖，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道电流，窜过两人的四肢百骸。
他侧过头，低声与她说着书中的典故，声音清润，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那些话语里，掺了几分隐晦的暗示：“书中说，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我从前读时只觉怅然，今日才懂，原来等一个人，也是这般滋味。”
林苑的心头一颤，抬眸看向他。恰好一阵风吹过，卷起漫天海棠花瓣，落在他的发梢肩头，他的眉眼在花雨中愈发清隽，眼底的光，亮得惊人。五世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少年时的并肩，末世里的相护，神坛上的相守。原来那些记忆，从来都没有消失。
偶尔皇姐回头，便能看见谢无妄正低头望着林苑，目光专注又温柔，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缱绻。这般光景，竟比满园的海棠还要动人几分。
行至一处水榭，皇姐提议歇息片刻。宫人奉上清茶与点心，四人分坐两侧。
苏珩为皇姐斟了一杯茶，语气温雅：“公主若是喜欢江南春色，待臣日后归乡，便寄些新茶与桃花酿来。”
皇姐的眼睛亮了亮，点头应下，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另一边，谢无妄却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到林苑面前，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跨越五世的笃定：“公主前日说喜欢桃花酥，臣今日特意让人做了些。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林苑一愣，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精致的桃花酥，还带着淡淡的甜香。那形状，那甜度，竟与末世里她最爱吃的那一种，一模一样。
她抬眸看向谢无妄，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里，眸子里映着她的身影，映着漫天海棠，也映着五世的时光。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多谢。”林苑拿起一块桃花酥，轻轻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竟比往日吃过的任何一次都要香甜。
谢无妄看着她吃东西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想起前世她也是这样，吃着他做的桃花酥，笑得眉眼弯弯。那些记忆，终于清晰得触手可及。
他轻声道：“喜欢便好。”
皇姐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明华，你这桃花酥，可舍得分我一块？”
林苑这才回过神，脸颊一红，连忙将油纸包递过去：“皇姐请用。”
皇姐取了一块，尝了一口，挑眉看向谢无妄：“谢榜眼有心了，竟把我们明华的喜好记得这般清楚。”
谢无妄只是笑，没有说话，目光却依旧落在林苑身上，那目光里的缱绻，浓得化不开。
阳光透过水榭的雕花窗棂，落在四人身上，海棠花瓣随风飘入，落在茶盏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皇姐与苏珩相视而笑，眉眼间皆是情意。
林苑与谢无妄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底的温柔。
忽然，一阵风过，吹落了林苑鬓边的珠花。谢无妄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指尖拂过她的鬓角，替她将珠花重新别好。
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刹那，两人同时僵住。
温热的触感，熟悉的悸动，五世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轰然炸裂——是少年时操场上的并肩奔跑，是末世里废墟中的相拥取暖，是神坛上隔着烟火的相视而笑。那些肌肤相亲的过往，那些生死相依的瞬间，尽数涌上心头。
谢无妄的指尖微微发颤，舍不得移开。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明华，我……”
话未说完，便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陛下召苏状元、谢榜眼入御书房议事——”
谢无妄的指尖猛地收回，眼底闪过一丝怅然，却很快敛去。他对着林苑深深看了一眼，那目光里，有眷恋，有笃定，还有跨越五世的执念。
“臣先行告退。”
他与苏珩一同起身，朝着皇姐与林苑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林苑望着他的背影，指尖紧紧攥着那块桃花酥，心口滚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