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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嘴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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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流霞翻涌间,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而来。
智慧神手持一卷竹简,步伐轻缓,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书卷气,与玄渊的冷冽截然不同。他远远便瞧见玉阶上散落的棋子粉末,又看玄渊背对着他,脊背绷得笔直,指尖还残留着未散去的神力波动,便忍不住低笑出声。
“棋碎了。”智慧神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那摊粉末上,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揶揄,“这枚白玉棋子,陪你推演了万千小世界,今日倒是折在了自己身上。”
玄渊没回头,声音依旧冷得像冰:“不过是失手捏碎,何足挂齿。”
“失手?”智慧神挑眉,翻开竹简,指尖轻点,上面瞬间浮现出京华小世界的种种画面——御花园的海棠纷飞,太和殿前的红绸漫天,海棠树下相携的白发身影。“你这分魂,在凡界守了她一辈子,魂归之时,连带着那些记忆都刻进了神心里。如今神心微动,三界震荡,你倒说只是失手?”
玄渊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口的刺痛又开始作祟。更让他烦躁的是,分魂归位时,竟连带着某一世抵死纠缠的记忆也一并涌入——是红烛摇曳的帐幔里,是她眼角泛红的呜咽声,是肌肤相亲时滚烫的温度,是他循着本能,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辗转厮磨的缱绻。
昨夜入梦,那些画面格外清晰。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发丝的柔软,耳畔温热的呼吸,还有她攥着他衣襟时,指尖的颤抖。梦里的他,褪去了神的淡漠,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循着分魂残留的执念,将她拆吃入腹。
等他猛然惊醒时,金殿的玉床早已被四散的神力掀翻,殿内的琉璃盏碎了一地,连云海都翻涌着紊乱的波纹。
那是属于神的力量,竟因一场凡尘春梦,失控到如此地步。
玄渊猛地转过身,眼底是强行压下的翻涌,语气却愈发淡漠:“不过是一段凡尘记忆,扰不了我的道。”
“扰不了?”智慧神轻笑,目光落在他紧蹙的眉峰上,“冥神说你夜夜难眠,心口刺痛,管辖的小世界戾气横生。若真是无关痛痒,你何苦捏碎棋子,何苦绷着一身冷硬的气息,连眼底的烦躁都藏不住?”
他顿了顿,指尖指向竹简上那对相依的身影,声音温和却字字诛心:“玄渊,你不是失手,是动心了。你执掌轮回千万年,见惯了生离死别,却偏偏栽在了这一世的细水长流里。那些颠鸾倒凤的温存,那些抵死纠缠的执念,早已顺着分魂,刻进了你的神骨里。”
“荒谬。”玄渊冷声打断他,周身的寒意更甚,神力不受控地翻涌,卷起玉阶上的棋子粉末,化作漫天碎屑。“本神之心,万古冰封,岂会为一介凡人动摇?下界气运紊乱,不过是天道轮回的正常波动,与我何干?”
他抬手一挥,打散了竹简上的画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夜失控的神力,那梦里不受控的本能,那心口挥之不去的刺痛,都像一根根刺,扎得他心烦意乱。
他是执掌轮回的神,是三界六道的规则制定者,从来都是他掌控一切,何时竟被一段凡尘记忆,搅得如此狼狈不堪?
这种不可掌控的感觉,让他近乎崩溃。
“不过是分魂残留的执念,过些时日,自会消散。”玄渊的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智慧神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模样,摇了摇头,收起竹简。他知道,玄渊向来如此,千年万年的冷寂,让他早已忘了如何承认自己的心意。
“也罢。”智慧神轻笑一声,转身缓步离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流霞中回荡,“冰封的神心,一旦裂开缝隙,便再也封不住了。你且嘴硬着,我倒要看看,这执念,何时能化作你的心魔。”
玉阶上,玄渊独自站着。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棋子粉末,化作细碎的光点。他抬手捂住心口,那里的刺痛,比刚才更甚了几分。
他望着智慧神离去的方向,薄唇紧抿,眼底的情绪翻涌不休,却终究还是被他压了下去,只余一片冰冷的淡漠。
动心?失控?
不过是笑话。
他是执掌轮回的神,怎么会动心。
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