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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拾、天地盈亏 ...
正月是奔忙,元宵紧锣密鼓又来了。
因各人有家庭,年夜不相聚,韩家人一定要逢年祭祖,是要选在元宵节的。自前夜开始,陆陆续续便有族人到了抱幽园。韩凭松叫长辈的那群人,祖父的兄弟姐妹堂表侄甥,仍在苏州城的,已移居到了上海杭县南京锡城北京的,五服以内大致都在此了。
韩潺总是要想,那破落祠堂摆些牌位灵台就收拢了子子孙孙五湖四海重新回到此处追思往事从容仓促,很是神异。尽管他十分明白中国亲亲仁仁的道理,可血脉宗族这回事,他总是当作笑话。绍箕裘,子承父业;恢先绪,子振家声。韩凭松是教过他这一段的。
因此韩家尽管是要败落下去,却依然执拗着百年家业风光,老一辈的人总是在韩凭松跟前挥着手说道:“想前朝,到你祖父已是三代在朝为官、御前献计的人了。”
谁也不提,御前参奏的有,看门做奴才的有,那一点宸眷佳话,也是几代人才直起腰攒来的谈资。早已明白,尽管韩世公的风光在前朝是沧海一粟,竟已成为韩家一脉的回光返照。
韩凭松承着家业长到如今,数次九死一生,族中他人年年叫嚷立嘱托身,生怕这惨淡宗亲断了香火,至此泯然历史尘烟之中。十八岁起每逢相聚,总不免为韩凭松说亲论娶,怎么也要留下一个种,好绵延血脉,到如今廿四年纪,愈发急迫。
按祖上习惯五年一场大祭,往往在小满时分,今年恰逢,少不得要借着元旦共商事宜。正厅塞不完大大小小数十人,门前临水轩也移了长桌支起风帘,疏亲在外。城里的帮厨请了有十余个,杂伙来了四五帮,忙得仿佛皇宫后院,少不得半分体面。
韩潺终于感染了风寒,缩在屋子里也有三四天,躲了那些生疏亲戚,免去些指指点点。韩凭松每天待客安排以后也要先回偏房来查看他状况,发热是好全了,只是还畏寒,嗓子也哑着。韩凭松一再责怪是他那日在园子里发疯扮相吹了冷风着凉,韩潺仿佛修为散尽,甘拜下风地被他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每天苦药下肚懒觉不醒。
将夜要吃饭了,韩凭松想韩潺已好得差不多,便先去了偏房叫他收拾停当一起过去。刚越过院门败枝梅,裘淑仪忽地不知从哪条廊道疾步走了来把韩凭松喊住:“凭松!”
韩凭松转过身去,为裘淑仪抬起那蔫着身体的梅枝,将她让进院子里来:“您先和凭樟过去吧,我给小潺收拾一下就走。”
裘淑仪忙乱地止住他:“等等……那个,要是把韩潺带上正厅,就不要像那天惹得你小叔不满意了,知道么?”
韩凭松低着头不想回答,她便着急道:“你是要那些伯叔舅婶把手指头点到你们俩头上呀!嗯?凭松呀,为什么一碰上韩潺的事情你就理不清楚了呢!”
韩凭松把她轻轻推出院子:“我知道了。您先过去吧。”
裘淑仪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懂了,却无奈他转身就向着偏房去了,只能一跺脚哀叹一声转身离开。
韩凭松推开房门,韩潺团在暖炉前伸手取暖,身上披着韩凭松从北京带回来的那件斗篷,雪色绒毛衬托得脸白玉似的青葱水润,听见动静半回过头看着他,声音不复清亮,低压说道:“回来了?”
韩凭松觉得这感觉真坏。坏在太亲昵,似乎刚拒绝了这年轻孩子的示爱又忍不住一直将他攥在手心里不放,那反倒是做了个恶人。简直是耍流氓。
韩凭松把门仔细关上,使自己体面地捡回家长的身份:“走吧。不能叫长辈等着。”
韩潺转回身子不动:“真要去?”
韩凭松打开立在墙根的螺钿金箔衣柜给他找衣裳,一边敦促:“抓紧。春宣也不给你准备用炉子捂热了穿,怪我没提醒。”
韩潺只歪着脑袋靠在椅子上看着他。看他忙前忙后。
韩凭松捡了件针织衫和大衣外套,摸着料子是上好没洗过几次的,转身扔给韩潺:“去年给你做的衣服,还没穿过?”
韩潺把衣服丢开:“老气横秋,倒像你喜欢的类型。”
韩凭松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三两下套上衣服:“往年你还小,图个不自在,我就让你在屋子里过了元宵,今年你是非去不可,别管老气横秋还是要时髦,体面就是了。”
韩潺被推来晃去终于穿好了衣服,见韩凭松还要给他扣上那顶毡帽赶紧一把推开:“拿开!简直是——”
韩凭松便罢了:“好了,快走吧,我今天一定有要事要说的。不要胡闹就是。”
韩潺疑虑:“你有什么要事会捎带了我,不要被你那些长辈扒了皮就是好的了。”
韩凭松看看他,轻轻抚平他头发笑道:“是好事,小潺。”
韩潺低下头,看着韩凭松的手垂下来要握住他,忽的先一步攥住了他的食指。
韩凭松一顿,转头看向韩潺,只看见他发顶那一枚小小的发旋,松软的发由低头的动作垂下去,十分温顺。
韩凭松没忍心抽手。
韩潺靠上他的肩,以额心轻轻磕上他的肩头,无辜敛着脸闷声说道:“可是我怕。”
韩凭松心一颤,将自由的那只手抚上韩潺的后背:“哥哥在,不用怕的。”
韩潺把手攥得更紧:“你记住,我今天愿意和你上厅堂,为的是我这个人无耻,要是换了脸皮子薄的,或是别家有父母养大的姑娘,都不愿意跟着你受那些家里家外的人指点侮辱的。”
韩凭松无言,将他整个捉进怀里,偏偏巧舌如簧,又生了一双水色朦胧的动情眼睛,最可恶是韩凭松自己亲自养大到这个岁数,纵使他再忸怩逾矩,却还是疼爱娇惯。听这话在耳朵里,无疑剜去半颗心似的。
韩潺仰着脸,直直望住韩凭松:“我不明白在这家里我算什么。”
韩凭松说:“你是正当的。有名有姓的。”
韩潺还是目不转睛地:“我不明白。”
韩凭松轻轻钳住他的手:“小潺。”
韩潺依旧望着:“我不明白。”
韩凭松生出他十八岁误失了韩潺的那一夜心口凿破了的痛觉,一霎那是这命运与时机迫使他丢弃了理智。他俯下身吻住韩潺的唇,一点一点,将体温输送进韩潺冷寂的双手。
韩潺握着他的手,在这漫长的吻当中一时挣脱了韩凭松笨拙的示好,躬下身子将脸埋进韩凭松的肩窝吃吃地笑。
韩凭松无奈地,环抱住他的腰肢。这大衣毛衫,确实是他的类型,将韩潺妥帖地装起来,抵御苏州骤冷的严寒。江南水乡,怎么又大雪纷飞呢。仿佛你这双琉璃水墨的眼睛,总是凄迷地含着泪花。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不言不语,只上厅堂。
秘密的肌肤相亲之后,便如同布告一样被许多眼睛沾上,韩潺被韩凭松环在臂弯里,径直进了正厅。
年纪最大的,韩世公的堂兄,韩凭松叫伯公的,已八十有余,见着韩潺面生不认识,在主座上对韩凭松说道:“这孩子倒是面生没见过,是你小姨的那个男孩?”
韩凭松笑笑:“伯公,这是我弟弟小潺,七岁的时候才领到跟前的,他身体不好,人多的时候不怎么出来。我小姨的男孩叫凭樟,和凭枫凭柳坐着在后桌那儿,您去年还见过了。”
伯公拖长了声音啊了一声,似乎还在陈年旧事里找线索,可这么一问,本来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群忽然全醒悟了。原来是那么个野孩子,摇身一变成了主子。
韩潺往韩凭枫身后一缩。
主桌总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自己安置,为韩凭松留下了一个位子,为的是他是主家的家主,应该坐主桌。韩凭松却绕过,带着韩潺在裘淑仪那边次桌坐下了。
裘淑仪赶紧悄悄低声道:“你坐这儿来做什么,跟你小叔婶婶他们坐那边。”
韩凭松占着次桌的主座,韩潺跟着坐在他身边,低头一言不发。
“凭松啊,到这儿来,伯公也很久没见着你了,你这一病,他老人家挂念。”这伯公的儿子,韩凭松的伯父提点起来了。
韩凭松微微颔首婉拒了:“我还是小辈,就跟着自己兄弟姐妹一起也很好的,既然腾开一个位子,伯公坐着也宽裕些。”
他这么说,也没有人再要求他跟着到主桌去了。那伯公转着混浊的眼睛往韩潺的方向看了一眼,韩凭松拉开椅子入座,瞥着眼看见伯公那老态龙钟却架势十足的样子,便轻笑一下说道:“既然人到齐了,位子安排好了,伯公您老人家说两句,各自开饭吧。正月过节,繁琐礼节就不说了,小孩子们闹着肚子饿也很久了。”
伯公这才收回眼神,几乎又要从前清大明开始念起:“元宵日子,我们韩家都是要团聚,祭祖,正逢今年到了五年一大祭,小满那天,又要做仪式了。”
韩凭松趁此说道:“既然大祭,也该办开丁圆谱的仪式了。伯父家的凭相满十六了,三婶婶今年有了姑娘,凭杨既然到北京念书,便今年一起办。凭柳也快有十六了,加上我家里这个,韩潺十七岁,春天也满了十八。小辈个个大了,都该办仪式了。韩家也是人丁兴旺。”
“——什么?!”韩复来听着这话早准备好发怒了,就等着韩凭松把话说完,“你要把那个——你要把他写进族谱里?!”
众人立即喧哗起来:“哪个?那个认养的?可那不是个替僧吗?”
“哎呀那主家本就他这一个独苗呀,他不上心成家生子,倒要把个野种开丁入谱!”
“哼,听着说这主家少爷疯了,让正经主子小姐和替僧平起平坐,原来是真话!”
“还以为是裘二小姐的儿子,竟是个非亲非故的下贱坯子。”
“就是裘家的那个儿子也轮不上入谱的呀,给改了姓从了辈就不错了,再说还不是和凭柳一个年纪,怎么不见提他。”
“——凭松!不是说好了的!”
裘淑仪压着嗓子叫他。
韩凭松看着韩潺。韩潺整个人已经滞空,仿佛四周空无一人,听不见闲言碎语,双眼渺无目的地在半空中搜索着一个能暂停的点。
韩凭樟挣开母亲的手,站起身瞪着韩凭松,虽不敢忤逆,却仍然颇有微词地挤出一句话来:“大哥爱护他,也把我的自尊拿去做买卖么?”
“韩凭樟你不要在这里闹!”裘淑仪赶紧攥住他,“你大哥对着这些叔叔伯伯的,你别添乱了!”
韩凭樟直盯着韩凭松,韩凭松眼神并不闪躲,只望着他说道:“并不是卖你的自尊,道理我早就告诉你了。”
韩潺在这对峙当中兀地起身,楠木椅子拖出咿呀的刺耳声音:“家里人说事情,我就不打扰了。”
韩凭松转头静静望着他:“坐下。”
韩潺皱起眉,背后男男女女细碎议论还在耳朵里钻。他忽而冒出一个嘲讽的笑,转头对上韩凭松的眼睛。
而韩凭松站起,还是笑得端正体面:“节日愉快时候,从前不见这样热闹团圆,如果不是去年我又旧疾复发,想必诸位也不见得这样热切体贴。我自小没有父母严师管教,不懂什么长幼尊卑,头一件要紧的就是自己的东西总是容不得践踏觊觎。”
四周寂静了。
韩凭松还是望着韩潺:“小潺,坐下。”
韩潺不回答。怕张嘴就呕吐。
韩凭松收了笑容,轻轻揽住他的肩,俯身在他耳际温声道:“有哥哥在。”
韩潺抬起头看着他。
韩凭樟此时被裘淑仪连拖带拽地坐下了。
韩潺低头长呼一口气,挥开韩凭松转身扬长而去。
不知道为的是什么。肝胆涂地。
韩潺一路略过陌生脸孔,撕开风帘闯出正厅,急匆匆踏上石板桥,新雪洗涤过的理石如此淋漓,在月光糊涂的映照下泛着斑斓的光芒。他越走越快,最终竟拔足狂奔,胸口燃烧着怒焰,灼热地炙烤着他的心脏,沸腾的血液漫溢成泪水在眼眶打转。
园林四处蜿蜒有路,慈孝竹温润挺拔,白墙黑瓦绀色琉璃窗,左右月洞门小庭院,好似每个出口都闯的出去,又好像循环往复被困囚笼。飞慈楼,兰谢亭,蒲江堂,认得这字。而今正月寒冬风雪雨幕都来过了,洗涤得万籁俱静。这不是我的归宿。
韩潺气喘吁吁走不到头,犹如发狂小兽一时只能茫然挣扎,在这已蜗居将有十年之久的百年庭院中徒劳求索。
莺歌燕舞觥筹交错让他去吧。我是天生地养的。我是一颗心甘愿自寻苦楚的。
他再走不动了,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锁死了大门的藏书楼。听说当年韩世娘便在这里吊了白绫自尽,随丈夫而去。而今破败琼楼,枯萎玉宇。
我爱着的这个人,说不定也是受了情深缘浅的诅咒。韩潺想。
他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这哀怨凄零的一角,直撞进一个怀抱——
“小潺。”
韩潺掀起眼投进韩凭松的怀抱,将一落入这一对安稳的臂弯,被韩凭松稳稳抱住,他悲戚的泪水便涴涴而下。
接着一枚莽撞的吻印在冰冷的唇。
韩潺用力捧住韩凭松的脸,忘乎所以地回应着天地之间依然失序的狂放的爱愿。
除此之外,身体里隐隐作痛的究竟是什么。
爱你太低贱,恨我太自满。
裘淑仪:还不如夹菜呢。
韩凭樟:今天开始脱粉回踩
韩凭松:我给你正名分呢你把我晾在那做什么
韩潺:想吐受不了跑两步疏解一下。
韩凭松现在开始习惯哄不好就亲了,韩潺被亲了就假装消气让他继续习惯。
但是,别骄傲!
依然没有确认关系的陋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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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拾、天地盈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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