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你的動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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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雾年一向说到做到。
所以在那天他答应了后就开始着手准备。
他还记得，那天他对莫鸥楠说的信誓旦旦“给我一周，我们下周一出发！”
这不，挫折就来了？
沈雾年正对着房间里的已经堆成山的快递箱生闷气。
事情的起因是沈雾年突发奇想，想自己弄个小小的装置艺术品搞搞，然后就一直买快递一直收。
然后堆在一起，不知不觉的，一周时间草草结束，昼夜交替，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寥寥无几。
他还什么都没准备好。
沈雾年懊悔极了，他现在很想穿越时间，给一周前信誓旦旦的那个自己一巴掌，然后捂住他的嘴。
不过再怎么想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沈雾年现在的处境很紧迫。
他这辈子都没有一下子买过这么多东西。
好吧，又是第一次。
拉开窗帘，久违的阳光铺满房间，是个好日子。
沈雾年把快递一个一个拆开，分门别类，开始准备所谓的“惊喜”。
工具，石膏，玻璃罩。
他很早就想去做了，依旧是第一次。
想法第一次开始践行，一旦开始，就会格外努力。
“嘶。”戳到手了，沈雾年放下手中的工具，手指头已经有了点红色血迹，他含在嘴里，然后随意甩了甩，没管，继续捣鼓。
争取弄个基础版。
短短一周当然不可能弄个完整版，沈雾年只好退而求其次，做个模型。
这个，还是能做完的。
至于完整的，就再说吧。
以后再说。
沈雾年在准备的时候，莫鸥楠也没闲着。
他爽快的通过了沈雾年一周准备的建议，并不是他的一时上头，而是他也想准备一下。
莫鸥楠觉得什么“说走就走的旅行”是一种最愚蠢的行动，因为不像人的随心所欲，更像场仓促的逃离，把沿途的风景都颠成模糊的影子，留不下半点真切的痕迹。
他想给这场出行铺点扎实的底色，像给画框镶上妥帖的木边，让每个细节都经得起回头看。
他翻出压在箱底的旧地图，纸页边缘已经发脆，用红笔圈出沿途的站点时，笔尖总在某个临海的小城停顿——那是沈雾年在画集里提过的地方，说那里的渔港会飘着咸腥的风，晒着成排的渔获，像幅会动的水墨画。莫鸥楠对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黑点笑了笑，在旁边画了只简笔画的海鸥。
画的潦潦草草，丑的要命，莫鸥楠看它许久，然后笑了。
除了规划路线，他还在网上搜罗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就好比如：防过敏的药膏（沈雾年身子弱，容易过敏，总爱打喷嚏），折叠式的小马扎（方便他累了随时坐下，这也算是随心所欲的一种），还有本封皮印着星空的笔记本，打算用来记路上的事。
最显眼的是个半旧的帆布包，侧面缝着块补丁，是沈雾年上次画画时不小心蹭上颜料的那块布，被他小心拆下来，一针一线补成了朵歪歪扭扭的花。
“在忙什么呢？”沈雾年某天晚上发来消息，同时他的朋友圈发来一条艾特的消息，也是沈雾年发的，一张缠着创可贴的手指照片，附带着配文“工伤”。
莫鸥楠笑了，也就只有沈雾年会怎么好玩儿。
莫鸥楠看着那截白白的创可贴，点了个赞，然后退回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句“在给你准备‘行走的药箱’”。
沈雾年知道莫鸥楠看见了，很快聊天框上就变成了“对方作者输入中”。
马上就消失，然后对面发来个龇牙的表情包：“大可不必，我没那么弱不禁风。”
莫鸥楠不动声色的返回朋友圈，在那条下评论：
[disappear]：辛苦了呀，沈工。
几乎秒回[长雾。]：不劳费心，谢谢【微笑】【微笑】
莫鸥楠笑着摇头，把刚买的柠檬味润喉糖塞进包里——他记得沈雾年说话多了嗓子会发紧。
所以呢，有些关心，不必说出口，像藏在面包里的糖馅，咬到的时候才知道有多甜。
而沈雾年的房间里，快递箱已经堆到了窗台，拆开的泡沫板像堆白色的云。
他正蹲在地上靠着快递箱，然后和一袋石膏粉较劲，口罩拉到下巴上，鼻尖沾了点白，活像只偷喝了牛奶的猫。
“要先调水……”他对着手机教程喃喃自语，把水倒进石膏粉里时，粉末“噗”地扬起一阵白雾，呛得他直咳嗽。等反应过来，睫毛上都沾了点白，像落了层细雪。
好不容易把石膏调成糊状，倒进模具时又手忙脚乱——模具是他网购的星星形状，边缘有点歪，石膏液顺着缝隙往外漏，滴在地板上，凝成一小滩白白的印子。
沈雾年急得用纸巾去擦，结果越擦越乱，手指上也糊满了湿冷的石膏，像戴了副笨拙的手套。
“该死。”他低咒一声，没留神手肘撞到旁边的玻璃罩，那东西“哐当”一声撞在金属架上，边缘磕出个小缺口。
沈雾年看着那个缺口，忽然有点泄气。他原本想做盏星星灯，用石膏铸个星星底座，罩上玻璃罩，里面缠上暖黄的灯串，晚上亮起时，应该像把星星关在了里面。可现在，玻璃罩破了，石膏星星也歪歪扭扭，连手指都被划了道小口子。
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快递箱，看着满地狼藉，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明明身体还没好利索，偏要逞能做这些手工活，结果弄成一团糟。
莫鸥楠会不会觉得他很不靠谱？那个“一周后出发”的承诺，是不是也像这盏失败的灯一样，看着光鲜，实则不堪一击？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沈雾年没开灯，任由暮色漫进房间，把那些未完成的零件染成模糊的影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莫鸥楠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十点，我去接你？”
沈雾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着，想回“好”，又怕对方追问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把那个磕了角的玻璃罩捡起来，对着光看——缺口不大，像颗星星被咬了一口，倒有种特别的味道。
“或许……这样也不错。”他对着玻璃罩小声说，像在给自己打气。
那天晚上，沈雾年忙到后半夜。他把歪歪扭扭的石膏星星打磨光滑，在背面刻了个小小的“M”，又找了块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粘在玻璃罩的缺口上。虽然还是有点丑，但至少能立住了。
等把灯串缠进去，通上电的那一刻，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罩洒出来，带着点朦胧的光晕，磕破的缺口处，光线像漏出的一缕金线，倒真有了种“星星越狱”的调皮感。
而沈雾年却越看越满意，也许是对自己玻璃罩里面的内容所自豪。即使外表丑，但忽略一下还是可以的。
沈雾年看着那盏灯，星星发挥着暖黄色的光，忽然笑了。或许不完美才是常态，就像他和莫鸥楠的重逢，迟到了八九年，带着点遗憾，却也因此更珍贵。
第二天上午，莫鸥楠准时出现在楼下。他背着那个缝了补丁的帆布包，手里提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刚买的豆浆和三明治。抬头时，正好看见沈雾年站在窗边，手里举着个东西，对着阳光晃了晃。
“那是什么？”莫鸥楠仰头喊，声音被风送上去，有点发飘。
沈雾年没回答，只是笑着挥了挥手。等他下楼时，手里捧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形状方方正正，边角有点鼓。
“给你的。”他把东西递过去，耳朵有点红，“路上再拆。”
莫鸥楠挑眉，接过时觉得有点沉，还隐约能感觉到里面有微弱的震动，像有颗小小的心脏在跳。“是什么宝贝？”
“到了车上再看。”沈雾年故作神秘，眼角却藏不住笑意，“对了，你的‘药箱’准备好了吗？”
莫鸥楠拍了拍帆布包，拉链处露出半截柠檬味润喉糖的包装：“随时待命。”
车子开出城区时，沈雾年才让莫鸥楠拆礼物。莫鸥楠小心翼翼地拆开牛皮纸，看到那个磕了角的玻璃罩时，愣了一下。
等沈雾年把灯串插上电，暖黄的光漫出来，照亮那颗歪歪扭扭的石膏星星时，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
“失败品。”沈雾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本来想做个完美的星星灯，结果弄砸了。玻璃罩磕了个口，星星也歪了……”
莫鸥楠没说话，只是把那盏灯捧在手里，对着光看。暖黄的光线透过缺口漏出来，在他手背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像只跳跃的萤火虫。他忽然低头，在那个磕破的缺口处亲了一下，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我很喜欢。”他抬头看着沈雾年，眼里的光比灯串还亮，“比完美的星星好看多了。”
沈雾年的心跳漏了一拍，别过头看向窗外。车窗外，成片的麦田在风里起伏，像片金色的海。远处的天空很蓝，飘着几缕云，像被谁撕成了棉絮。
“莫鸥楠，”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其实我没准备好什么特别的惊喜，连行李都是昨天晚上才收拾好的。”
“我知道。”莫鸥楠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没准备什么惊天动地的计划。”莫鸥楠笑了笑，指了指导航，“就查了几个沿途的小镇，听说有个地方的樱花还没谢，还有个渔港的海鲜面特别好吃。”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雾年，眼神认真得像在说什么重要的事：“对我来说，和你一起出发，就是最好的准备。”
沈雾年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些因为准备不足而产生的焦虑紧张，都像被风吹散的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起那盏磕了角的星星灯，想起莫鸥楠背上那个缝着补丁的帆布包，忽然明白——所谓旅行，重要的从来不是准备得多完美，而是身边有个愿意陪你接受不完美的人。
车继续往前开，阳光透过车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斑。莫鸥楠把那盏星星灯放在仪表盘上，暖黄的光晃啊晃，像颗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太阳。
“对了，”沈雾年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莫鸥楠打开一看，里面是枚橘子味的糖，糖纸是星星形状，和他铁盒子里那枚旧糖纸几乎一模一样。
“补你八岁那年的。”沈雾年说，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
莫鸥楠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漫开时，他忽然觉得，这趟旅行从一开始，就已经完美得不像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你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