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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又一个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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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农的第四天晚上,大家举办了一场篝火晚会。火光明明灭灭之间,简城不自觉地盯着郁文川看,他真的表现得很明显吗?可这都是他情不自禁的自然流露。
那天那个错位的吻只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当时还来不及想什么,现在回忆起来却是扑满鼻间的好闻的气息,以及柔软的、温热的触感,他差一点亲到了郁文川的双唇。
本应是悸动的,却是在那样的情况下。
许是简城的目光太过灼热,郁文川下意识回过头来,然后他很快错开了视线。
简城突然隐隐感觉——郁文川好像在刻意回避自己。
他是不是真的知道了自己的心意?然后以疏远做出沉默的拒绝?
简城闷闷不乐起来。
学农的这几天,大家又体验了果树修剪与扦插、传统布艺编织以及土灶烹饪和野炊,还走进了全国文明示范村进行实地考察,为乡村的发展建言献策。最后,他们再次乘坐着一辆辆大巴满载而归。
水市似乎没有秋天,从炎炎夏日到寒冬腊月,中间好像只隔着银杏树下掉落的金黄色叶片,秋风一扫,寒意已经渗进了骨子里。
经过两个月的观察,简城发现郁文川确实是在刻意疏远他。
比如——这两个月内,郁文川从来没有一次和他单独说过话,明明以往发现他情绪低落的时候,都会很快找他谈话。
又比如——这两个月内,郁文川从来没有一次在语文课上点他回答问题,也从来没有一次在班级面前提起过他的名字,即使前不久的期中考试他考进了年级前10名,郁文川也没有任何表示。
再比如——这两个月内,郁文川几乎不会和他对视,即使不小心对上了目光,他也会很快错开。
种种比如叠加的结果,直接将简城的心情拖到了深渊。
但他能怎么办呢?他只能将所有的苦涩咽进喉咙中,这苦涩漫进胃里、蔓延到五脏六腑,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像一根苦瓜一样,远远一看都觉得发苦。
顾清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抬头问道:“你最近怎么了?”
简城摇摇头:“没事儿,我挺好的。”
顾清无语地看着简城拿着笔重重地在草稿纸上比划着,笔尖的力度几乎要戳穿纸张,这还叫没事?
前桌的徐蕊也转过头,疑惑地皱着眉:“你知道吗?我最近总感觉背后有一股怨气,冻得我瑟瑟发抖。”
顾清被她的形容逗得“扑哧”一笑,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怨气都快显形了。”
“这么夸张?”深知真相的夏之泓也转过头,挑了挑眉,“本来就知道的事情,有必要吗?”
“……”简城立马把手中的草稿纸揉成团,砸到夏之泓身上,没好气地说,“关你什么事,滚远点。”
夏之泓“啧”了一声,摇摇头:“真是不领情。”
徐蕊惊讶地看了眼简城,又看了眼夏之泓,又转头看了眼台上的郁文川,似乎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的“喔——”了一声。
顾清:???看来是夏之泓惹着简城了。
周六这天,简城早上起来的时候右眼皮一直在跳。他迅速回顾了一下最近在学业上、情感上和生活上的事——学业还算顺利,情感上稍微有点坎坷,生活上也没什么事。
简城仔细想了想,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倒霉的事吧?
今天章慧一早就去加班了,平底锅里给他留了一个三明治。简城拿去微波炉里加热了一会儿,又从破壁机里倒了杯豆浆。
喝豆浆的时候,他不小心呛了一口,咳进了气管。
“咳咳咳——”简城不受控制地咳了好几下,喉咙里冒出毛毛的刺痛感。
他平复了好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咳得通红的脸颊。放下手的时候,手肘忽然碰到了杯沿。
“啪——”的一声,玻璃杯碎在了地上。
简城:“……”今天绝对犯太岁了。
简城无奈地拿了把扫帚,清理了地上的玻璃渣。吃完早饭后,他顺便打扫了一下屋子,给窗台的鲜花浇了水。
简城推开客厅的窗户,冬日的早晨清冷寂静。不远处有一个体育公园,有家长带着小孩子玩着滑滑梯,隐约传来咯咯的笑声。
此时,突然响起的急促铃声打破了这一片祥和安宁。
简城接起电话——是章慧。
“喂。”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焦急地说道,“喂,是章慧的儿子吗?”
简城皱起眉:“我是,你是?”
“我是你妈妈的同事,你妈妈在巡查工厂的时候,被一辆推车重物砸到了腰,她说现在痛得动不了,下半身都快麻得没知觉了......”
简城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抖。
“我们只好给她叫了辆救护车,你方便的话,现在就去市中心医院看看吧。”
“……我知道了,谢谢,我马上赶过去。”
“好——”对面挂断了电话。
简城跑下楼,直接打了一辆车。在路上,他几乎难以控制自己不去多想——他的母亲有腰椎间盘突出,而重物又不偏不倚地砸在她的腰上,“麻得都快没知觉了”,那是有多严重……
简城的手仍旧忍不住颤抖。
到了医院后,简城直奔急诊护士台:“你好,刚刚救护车送来一位叫章慧的女士,现在在哪儿?我是他的儿子。”
“章慧?”护士看了眼手上的册子,“刚刚被推去拍片子了,正好,你交下检查费用。”
简城点了点头,交好费用后跑到影像区等待着。
章慧做好急诊CT和磁共振后,才被推了出来。简城一眼便看到了她,赶紧围了上去。
“妈,你怎么样?”简城眼角发红、声音沙哑。
“简城?”章慧脸色苍白,仍笑着安抚道,“我没事儿啊,你别担心。”
章慧咬牙硬挺的模样令简城心头一酸:“是不是很痛?”
章慧摇摇头:“没事啊没事。”
影片结果很快出来了,急诊科的医生叫了骨科和神经科的专家会诊。
简城听着专家说什么“椎间盘突出急性加重”“腰椎滑脱”“神经压迫”“知觉异常”有些发愣。
“严重吗?怎么治疗?”他皱眉问道。
“还好不是最严重的情况。”医生叹了口气,“但滑脱属于重度了,不建议保守治疗,最好能做手术,手术的目的就是解除神经压迫和重建脊柱的稳定性。”
简城一怔,问道:“这个手术难么?成功率有多高?”
“我们要做的手术是椎间融合内固定术,简单来说就是先把被压迫的神经“松绑”,然后清理坏的椎间盘,植入融合器和骨头,最后用钉棒系统把这两节椎体固定住,让它们最终长成一整块骨头。这个手术目前挺成熟的,大约95%的患者融合度都非常好,当然,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
简城顿了顿:“那就做。”
医生看着他:“你还是未成年吧,你爸爸呢?”
“……他们离婚了。”简城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那我们得对患者本人说明一下情况,手术的知情同意书得她来签。”
“……行。”
几个医生又围着章慧解释了一下病情,并着重说明了现在的严重程度,以及手术的必要性。章慧在人群中看向简城,简城朝她点了点头。
章慧笑了笑:“行,那听医生的。”便签了手术知情同意书。
急诊手术很快安排了下来,章慧被推进手术间的时候,简城握了握她的手:“妈,你别怕,相信医生,手术做完后也会很快恢复的。”
“好,我不怕。”章慧拍了拍他的手。
手术间的红灯亮了起来,简城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
他其实还从未经历过手术这种大事,这意味着一场未知,意味着一场豪赌。
不过在了解了母亲的病情、知道了手术详情和未来的康复情况后,简城原本颤抖的心逐渐冷静下来。
此时他只希望手术一切顺利。
不知道过了多久,简城感觉有些口渴。他用手机照了照镜子,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咬着嘴唇,唇色已经略显苍白,还差点被他咬出血来。
手术区并没有饮料贩卖机,简城下到了一楼,去到门诊区,盯着贩卖机里的饮料看了半天,最终选了一瓶矿泉水。
喝了几口水后,他慢吞吞地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出神似地盯着眼前白花花的地面。
“简城?”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
他幻听了吗?好像听到了郁文川的声音?他已经多久没听到郁文川叫他的名字了……
“简城?”那个声音又叫了一遍。简城终于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向来人。
郁文川走到他的身边,皱着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啊。”简城愣了一会儿,看到他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女人正挽着男人的手臂,女人温婉大方、男人沉稳干练,岁月偷偷在他们脸上留下了痕迹,但却磨不掉他们周身儒雅的气质。
郁文川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简单介绍道:“他们是我的父母。”
他又转头朝父母说:“这位是我的学生。”
女人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简城连忙反应过来,打了个招呼:“叔叔、阿姨好!”
男人点了点头,女人笑着道:“那你们聊,我们先过去了。”
郁文川应了声“好”。
“简城?”郁文川拉回了简城的注意力,关切地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简城还有些恍惚,半晌才低下头缓缓说道,“我妈出了点意外,现在在做手术。”
郁文川皱起眉:“严重吗?”
简城顿了顿:“应该还行,手术成功率挺高的。”
“那就好。”郁文川轻声安抚道,“别怕。”
“嗯。”简城点点头。
他心头隐隐的无助和恐慌,好像被郁文川几句话就能轻松治愈。
他好像总能捕捉到他心底最深的情绪。
简城抬眼看向郁文川:“老师,你呢?你们怎么也来医院了......”
郁文川微微笑了下:“我陪父母做个复查。”
“……噢噢好。”简城说道,“那老师你赶紧去吧。”
“行。”郁文川顿了顿,轻拍他的肩,“别想太多。”
简城再次点了点头,注视着郁文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好像很多时候,他都只能看着郁文川的背影,可望而不可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