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40章 过去 ...
-
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简城感觉自己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房间的温度诡异地冷却下来。
他翻过郁文川的手腕，轻轻抚摸了一下那道白色疤痕，缓缓问道：“郁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郁文川沉默下来，深深地皱起眉。
简城等了一会儿，小声地说：“老师不想说的话......就不说了吧。”
郁文川侧身靠回床板，抬起手背遮盖住了自己的半边眉骨。
房间里很安静，就当简城以为自己等不到回答的时候，郁文川忽然问道：“简城，你想了解我的过去吗？”他的声音又沉又哑。
“当然。”简城脱口而出道，“我喜欢你，当然想了解你的全部。”
郁文川轻轻笑了下：“可每个人都是复杂的。”
他放下手臂，看向简城，露出一抹苦笑：“你了解到、接触到的都是现在的我，喜欢的也是现在的我，但如果当你知道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截然不同，甚至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你觉得还能坦然地说喜欢吗？”
简城一怔，坚定地回视着郁文川：“郁老师，无论是过去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都属于你的一部分，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你。”
郁文川收起了笑意，良久，他看向前方，目光悠远。
“我曾经有一个好兄弟。”
嗯，是兄弟。
“他也是我的前男友。”
简城心里一沉。
郁文川有些艰涩地说：“但他出车祸去世了，我赶到的时候，他正躺在一片深红色的血泊里。”
简城一怔，下意识说：“抱歉。”
“我们在一起没多久就被我父母发现了，他是从我家心神不宁地离开的。”郁文川的身体有些微微发抖，声音低哑，“然后他就出了那个意外。”
“他的去世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我很自责。”郁文川顿了顿，轻声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常常会生出自杀的念头，后来医院诊断我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和重度抑郁。”
简城已经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觉了，震惊、心疼，一股脑地搅在一起。
他抓紧了郁文川的手心。
郁文川的目光落向自己的左手手腕：“我父母被吓得不轻，我爸甚至被吓出了心脏病。”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郁文川笑了笑，“后来就在父母期望的安排下，来一中当了老师。”
“学生们朝气蓬勃，我被他们感染着，很少再去想起那些沉重的往事。”郁文川垂下眼，睫毛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但我始终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享受幸福。”
闻言，简城的心脏像被突然揪紧了一般疼得厉害，他紧紧抱住郁文川。
他不知道抱着这样认知的郁文川是怎样面对他的感情的，是否会感到痛苦？甚至感到罪恶？所以他才会去报考F大心理学的研究生吗？为自己是否有资格追寻幸福而找一个肯定的回答。
“我本来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了，在学校教教书，过着平淡的一生。”郁文川笑了笑，“但我没想到遇见了你，简城。”
“我以前的世界是灰白的，但你突然闯了进来，甚至肆意地涂抹上了色彩。”
“……郁老师。”简城鼻子发酸，闷闷地说，“都过去了，我一直在……”
良久，郁文川拍了拍简城的后背，温声笑道：“谢谢你，我没事。”
旅程还剩下最后两天，郁文川的表现和往常并无不同，他依旧从容不迫、温柔坚定，好像就是这样一颗强大的内心，深深地吸引着简城。
回程的第二天，高考终于敲响了落幕的钟声，仿佛一锤定音，大家都将奔着各自的人生轨道而去。
班级群里再次热闹起来，无论是曾经的高一（7）班、还是高三（1）班，大家都激动地嚎叫着：“终于解放了！彻底解放了！”
也有个别同学痛哭流涕地感慨：“再见了我的高中生活！再见了我那不死的青春！”
简城好笑地看着他们在群里刷屏，有人说要去周游世界，也有人说要去吃遍大好河山，还有一波人掀起了一股学车热，嚷嚷着等自己拿到驾照后随便去哪儿玩。
李云白、林逸、顾清、夏之泓、徐蕊一群人拉了个小群，一个个疯狂艾特简城。
林逸：@简城，呼叫呼叫！趁着成绩出来前，我们赶紧组织一场轰轰烈烈的毕业旅行吧！
李云白：挺好，我赞同
简城笑着摇摇头，打上一行字：晚了，我刚旅行回来。
还是和郁老师一起，简城悄悄想。
林逸：我靠！你竟然不等我们？！是不是兄弟！是不是朋友！
李云白：......
简城：......
林逸：如实招来！跟谁一起去的？！
简城顿了顿，回道：还能有谁，家里人啊
既然在一起了，郁老师也算家里人，简城眯眼想道。
林逸：噢噢，那也要和亲爱的同学们再去一趟啊
林逸：旅行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沿途的景色，而是和你一起旅行的人！多有纪念意义啊！
简城：......累了，八月份再说吧
简城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把驾照考了出来。这段时间，高考成绩和录取结果也陆续公布。顾清、夏之泓、徐蕊都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大学，而李云白和林逸的分数差了些，只去了个二本。
简城本以为他们没心情再去什么毕业旅行了，结果两人消沉了一段时间后，又重振旗鼓，一脸兴奋地规划着旅游目的地，最终大家一致拍板了七天七夜的大西北环游。
一群人报了个团，在茫茫草原上骑马，看远处绵延万里的巍峨雪山，在湛蓝的湖面上看日升月落，雄伟壮丽的奇景在大自然的笔下徐徐描绘着。
而林逸早就忘记了自己说过什么话，“嗷嗷”地奔着一路沿途的景色兴奋地叫唤着：“太漂亮了！这就是大自然的手笔！”
大家都尽情地、肆意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飘在一望无际的远方。
八月的夏季，刮在脸上的风是冷的，头顶的烈日是凉的。
回去后，简城总感觉自己的脸上红红的，还有些痛。
郁文川无奈地看着他：“你这是晒伤了。”
“啊......”简城愣了下。
“没涂防晒吗？”郁文川去药店买了个晒伤膏，伸手往简城的脸上抹了抹。
“嘶——”简城皱着脸说，“涂了的啊，想不到这太阳这么烈。”
郁文川笑了下：“你确实挺娇嫩。”手下的触感又柔又软的。
简城鼓起嘴，哀怨地看了眼郁文川。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郁文川了，心里想念得紧。
这两个多月来，两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偶尔见个面约个会，虽然每天都在聊天、视频，但还是想念得紧。
“......郁老师，我好想你啊。”简城苦着脸。
郁文川摸了摸他的耳朵，笑了笑。
下午，郁文川放了一部悬疑电影，简城再次心安理得地躺在他的胸口上。
看到一半的时候，简城忽然问道：“老师，还有十多天就要开学了……你应该不会住学校宿舍吧？”
“嗯，我打算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
“嘿嘿。”简城抬眼笑道，“那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住啊，反正F大和H大就在隔壁……”
郁文川好笑地点了下他的脑袋：“……我考虑考虑。”
“噢……”简城撅起嘴。
此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郁文川的手机。
郁文川也没避着他，当着简城的面打开了消息。
李谨安：文川，暑假不忙吧？明天有空出来玩玩吗？
简城抬眼问道：“是那个李老板吗？”
郁文川笑了笑：“你记性还真挺好啊。”
郁文川回了一句：玩什么？
李谨安：网球，明天下午3点？
“这天气打网球？没空”郁文川刚编辑好这条消息，简城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老师，要不去吧？我也想去，可以吗？”
“你也要去？”郁文川惊讶地看向他。
“嗯。”简城点头，故作委屈道，“我不能见见你的朋友吗？”
“当然可以，咳，但他知道你是我的学生……”
“那又怎样？”简城笑嘻嘻地抱住他。
“……行。”
郁文川删除了刚刚编辑的话，重新回复了一句：行，你定个室内的场馆，我再带个小朋友。
看到“小朋友”三个字，简城又不满地鼓起嘴：“我已经不是小朋友了……”
郁文川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又追加了一句：你要是有其他朋友也可以一起
李谨安：还有小朋友呢，不会是你对象吧哈哈
郁文川：......明天你就知道了
网球场馆内。
李谨安看到郁文川和简城一起走来的时候，连“啧”了好几声：“我就说是哪个小朋友，原来是你啊。”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简城：“啧，长高了嘛。”
李谨安的眼神有些审视的味道，简城被他看得不太舒服，微微皱了下眉。
“啧，你连学生都下手啊？”李谨安摸了摸下巴，“你可真行啊，文川。”
郁文川抱臂看着他：“你有意见？”
简城连忙解释了一句：“是我追的郁老师，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已经不是我老师了。”
“噢……”李谨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简城没玩过网球，郁文川便跟他讲了下网球规则，一步步教他挥拍动作。
“……”被晾在一旁的李谨安不满道，“喂，你们俩上我这来秀恩爱的是吧？”
郁文川斜了他一眼：“谁叫你自己没带朋友。”
李谨安：“……”
简城好笑道：“你们先玩吧，我在一旁练会儿。”
郁文川一身运动装在球场上奔跑的模样很是新鲜，简城欣赏了一会儿，在一旁练了一会儿发球和挥拍。
“你输了，下去吧。”郁文川对李谨安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朝简城笑道，“简城，你来。”
李谨安拿毛巾擦了把汗，对他这幅变脸很是无语。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更加不满起来。
郁文川和他打就是各种角度的刁钻球，和简城打就是温柔的指导球，确保简城每个球都能接上。
李谨安：“……”他把郁文川约出来就是最错误的决定。
两人打完后去休息区喝了几口水，郁文川去了趟卫生间。
李谨安有些玩味地看着眼前的简城，忽然说道：“我本来很意外文川会带哪个小朋友，但如果是你的话，我倒不意外了。”
“嗯？”简城歪头问道，“为什么？”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李谨安说。
简城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前男友吗？”
李谨安微微讶异：“他跟你说了？”
“没说那么细。”简城垂下眼，问道，“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李谨安笑了笑：“那你就得问他了，他没跟你说的事，我也不好说。”
郁文川回来的时候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狐疑地问道：“你们说什么了？”
李谨安笑道：“随便聊聊。”
“行。”郁文川看了眼简城，简城冲他笑了下。
“那你们玩吧，我休息会儿。”郁文川说。
简城对于刚刚李谨安说的话有些不爽，不遗余力地按着郁文川刚刚教他的方法打着各种刁钻球，让李谨安不得不满场跑地接球。
李谨安也感受到了，毫不客气地和他打起了刁钻球。
简城毕竟是新手，毫无悬念地败下阵来。
郁文川皱眉看向李谨安，语气不善道：“简城刚玩，你打这么凶做什么？”
李谨安：“……”还不是因为你这小朋友找我撒气呢。
简城笑了笑：“没事。”
回程的路上，简城有些沉默，郁文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问道：“李谨安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此时，简城坐在副驾驶上，车窗外川流不息，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他和我说，看到我的时候会想起一个人。”
郁文川一怔。
“我和他……”简城转头看向郁文川，目光微颤，“很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