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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雨幕与心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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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声压得极低，在哗啦啦的雨声里，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耳畔。
伊莱恩循声回头，就看见那辆低调的黑色宾利停在几步开外的路边。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艾德里安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的发丝被风吹得微乱，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淡漠，目光却落在她身上，清晰地穿过雨帘。
“上车。”他的声音不高，却裹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伊莱恩愣了愣，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背包。雨势还在变大，她的金发湿了大半，贴在白皙的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落进衣领里，带来一阵凉意。她看着艾德里安递过来的伞，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伞柄，在雨幕里格外显眼。
迟疑片刻，她还是弯腰坐进了副驾驶座。
车内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雪松味，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气。艾德里安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她低声道了谢，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车厢里一时只剩下雨点敲打车窗的声响，安静得有些尴尬。
“谢谢温莎先生。”伊莱恩率先打破沉默，指尖攥着毛巾，有些不自在地看向窗外。
“顺路。”艾德里安淡淡应了一句，目光落在前方湿滑的山路，指尖平稳地握着方向盘。
又是一阵沉默。伊莱恩咬了咬唇，想起白天在图书馆的那次意外，脸颊微微发烫，鬼使神差地开口：“其实……你物理也很好？”
艾德里安打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略懂。上次你卡在那个变量取值的问题，其实可以用拉格朗日乘数法简化。”
提到专业的东西，伊莱恩眼睛亮了亮，刚才的局促瞬间消散大半。她忘了拘谨，凑过去一点，语速也快了些：“我试过，但总觉得哪里不对，是不是边界条件的设定出了问题？”
“是。”艾德里安点头，伸手打开车载屏幕，调出一个空白文档，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公式，“你看，这里的约束条件应该……”
他的讲解清晰又简洁，没有半句废话，恰好戳中了伊莱恩之前百思不解的症结。她听得入了神，忘了窗外的雨，忘了身边坐着的是“西奥多的朋友”，只顾着和他讨论那些枯燥却迷人的公式定理。
车厢里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就松快了下来。
尬聊的僵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融洽。雨刷器规律地左右摆动，划出一片片清晰的视野，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和着雨声，竟格外和谐。
不知何时，话题渐渐偏离了公式。
伊莱恩看着窗外掠过的雨中山林，忽然轻声开口：“其实，我更喜欢华国。”
艾德里安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她的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丝向往，和平时的疏离判若两人。
“那里的雨和这里不一样，”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江南的雨是软的，落在青石板上，会有叮咚的声响。还有白墙黛瓦的房子，小桥流水，春天的时候，会有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艾德里安，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我的梦想，是能去那里看看，哪怕只是待一阵子也好。”
艾德里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听过太多女孩对着他说梦想，说喜欢的奢侈品，说向往的上流生活，却从未听过这样的梦想，清淡得像一杯温水，却又透着执拗的温度。
他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开口：“我去过。”
伊莱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去年暑假，去了苏杭。”艾德里安的声音放柔了些，“雨确实很软，还有乌篷船，摇摇晃晃的，很安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从江南的雨，聊到伦敦的雾，从晦涩的物理公式，聊到各自偏爱的书籍。伊莱恩发现，艾德里安远比她想象中要懂得多，不管是她抛出的哪个话题，他都能接上，而且从不会显得敷衍。
车子缓缓驶进熟悉的街区，停在伊莱恩家的门口。雨已经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像一首温柔的曲子。
伊莱恩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艾德里安，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今天真的谢谢你，温莎先生。我以为……”
她的话没说完，却被艾德里安接了下去：“以为我和西奥多一样？”
伊莱恩的脸颊微红，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不是，我是说，你和他是朋友，我以为……”
“朋友归朋友，”艾德里安打断她，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声音平静，“人和人不一样。”
伊莱恩愣了愣，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好像和校园论坛上那些八卦里的形象，完全不同。
她推开车门，又回过头，弯着唇角笑：“总之，谢谢你。温莎先生，你其实……一点都不讨人厌。”
说完，她便撑着伞，快步跑进了家门。
车门关上的瞬间，艾德里安的目光落在她消失的门口，久久没有移开。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方向盘，刚才她说话时眼里的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落进了他的心底，烫出了一片柔软的痕迹。
雨还在下，落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雾。
艾德里安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那栋小楼的灯光，温暖得不像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