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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末日情郎(21) 娘娘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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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铁城的近郊,深山里藏着一座古堡。古堡外方圆百里不见人烟,形同废弃,古堡内却是日日灯火通明,门庭若市,热闹非凡,只见白昼。
戈菲再收到龙道玉的消息,消息上写的就是这古堡的地址,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话。
戈菲事先在手机地图上查了一下,发现这地方连实景图都没有。一关掉地图,手机里又全是柳恕乔的消息和电话,他看了心烦,放下手机又昏睡了过去。
龙道玉躲在古堡后的灌木里久久没等到戈菲的回信,正欲拔掉手机的外接信号装置时,大程打来了电话,“喂,老板,查到了,世贸天地那片的确有一个大工地,也的确堆放过很多建筑材料,但苯超标的事没有一个人知道,现在工地还在照常施工,根本没受影响。不过我打听到,前几天的确走了一个包工头,工人们也都传是因为工地上出了事,他被拉去负责了,但咱们的人后来又去找了一圈,发现这人根本没背锅,反是升了官,在市建委坐上办公室了。”
龙听完只思考了两秒就挂断了电话,拔掉了信号器,穿过森林找到自己的车,从大路上开到古堡正门,光明正大下了车。
*
傍晚时分。
古堡内后勤人员各司其职,于华丽的大厅和厨房间流动如血液,而供血的心脏则藏在一个最不起眼的屋子里。
房间内数张圆桌,随着人越来越齐,逐渐热闹起来。
柳恕乔是最后一个到的,一进门就被所有人团团围住挨个握手。
柳恕乔急着点了根雪茄,在烟熏缭绕间逐个认人脸,目光最后停在了一个带着眼镜的秀气男人身上,他歪头,把雪茄递给身后人,自己叉着腿提提裤腰带,笑眯眯地穿过众人走上前去,“呦,新面孔?介绍介绍?”
一旁立刻有人上前,“主任,这位是NIGHT KNIGHT的林航林总,目前是咱们整个蓝铁城的负责人。”
林航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一件瘦长的暖棕色毛昵风衣,像是很怕冷,伸出来握手的胳膊都紧紧贴在身上,在一众扣子都系不上的大肚中年男人中格格不入。柳恕乔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挑逗地盯着他被高领挡住了大半的脸,握他的手。
“柳主任,幸会。”林航的手软得像一团棉花,皮肤吹弹可破,说话像吹风,“森林的林,航天的航。”
柳恕乔迅速打量他一眼,抽回手把自己的头发往乱了挠,恨不得把头皮屑全挠下来,又颇为粗旷地脱了外套,只穿一件薄薄的衬衫,揪着林航的外套对身后众人道,“林总太瘦了,不抗冻,有这么冷吗?”
柳恕乔的动作极为不尊重,众人看了却都乐,“主任!人林总是艺术家,跟咱这皮糙肉厚的不一样!”
后面上来个稍年轻的说可以开饭了,柳便松开手走进人群,再也没给过林航眼神,声音却大的走出老远还能听到,“草xing的!所以我就活该对着你们这几头皮糙肉厚的老黄牛呗!”
众人哈哈大笑,跟着柳恕乔说话,句句都是脏的不堪入耳。
酒足饭饱,一群人真生意假生意都谈得差不多了,坐在林航身旁的干部被冷落了半天,眼看自己今天要白来一趟,眼珠子一转,打起了林航的主意,突然顶着音乐大声道,“林总今年贵庚啊?”
林航优雅放下酒杯,“34了。”
“结婚了吗?有孩子吗?”
“没结,没有。”
“是不能结不想结?”
“没遇到合适的。”
“那孩子呢?林总是那种不要孩子的一族吗?那叫什么来着?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年轻人这些东西我都搞不懂,这族那族的。”
“丁克一族啦!”另一边有人搭话。
话说到这儿,远处人群中央的柳恕乔果然看了过,对着他们的方向吹了个口哨,轻浮道,“老乔,你是不是虎?不要孩子的族多了去了,可不止丁克,你得问林总究竟是为什么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要孩子了?”
众人又是哄堂大笑,有人趁乱吹口哨,懂了就是懂了,没懂的也得装懂跟着起哄。
林航平淡一笑,没说话,一会儿就听到四周若有似无传来声音。
“娘娘腔……”
周围人聊着天也有意无意地向他这边瞟,或者互相使眼色,一群成年人,玩这种幼稚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又过了一会儿,柳恕乔和身边几个心腹说完要紧话,又琢磨起这边身边像被空气墙裹住了的林航,放下烟翘着二郎腿对他动动手指头,“林总,听说你以前是学艺术的?”
林:“学过几年舞蹈。”
桌上有几个人眼中放光,“嚯!可以啊!看不出来啊!”
“看得出来,怎么看不出来?人都说学跳舞的走路姿势都跟一般人不一样,林总站起来走两步我们肯定就能看出来了!”
柳恕乔歪头笑了,“呸”得吐出烟蒂,“你们这不欺负人吗?来!林总!别理他们!往我这儿走!”
“主任!”一旁年轻的几个大着胆子打趣,“您以前不是怕老婆怕得要死吗!今天这我们得找嫂子告状了昂!”
嫂子……柳恕乔眼珠子顿了0.01秒,脑中乍现前夜冲上出租车的那个背影,很快又笑了,“啧!人林总是男的,你们找嫂子,嫂子也怪不着我啊!”
这回哄笑的声音更大了,但笑完也就过去了,没人期待林航会真的走到柳恕乔身边,不想就当众人收回目光准备再找新乐子的时候,林航竟真的站起身向柳恕乔走了过去。
众人皆是瞠目结舌,那一刻才发现看到这样一个人,其实根本顾不上看他走路姿势到底奇不奇怪,没人记得林航走路有什么不同,他就这么到了柳恕乔的身边,举着自己手里的杯子,“柳主任,我敬您一杯。”
柳恕乔脸上还笑着,举酒杯的动作却已经有些僵硬了。
林航一饮而尽,甜笑道,“主任可能不清楚,我是同性恋,喜欢男人,不是什么族,所以嫂子知道了可能还是会不高兴。”
气氛凝滞了两秒,就当一圈人都有些下不来台时,柳恕乔重重把杯子摔在桌子上,豪迈起身勾着林航的脖子把人揽进怀里,对着几桌人,“今天谁把咱林总给介绍进来的?娘的!这是个真男人啊!你们得学习!”
气氛一下升至高潮,一群人不是扯着嗓子喊就是勾头抱首地拎着酒杯给人灌酒,然后自己再哭一通,诉说前半生的不易。
载歌载舞间,柳恕乔让大伙儿都玩得尽兴,然后趁乱坐到吧台,把林航叫到了自己身边。
这位置私密性很好,有一堵墙挡着,像是个小隔间,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灯光昏暗,吧台很窄,稍微坐的远一点手肘就没有支撑,俩人就这么贴着身体挨在一起。
柳从上到下地看林航的脸,把烟酒气味全吐在他脸上,冷不丁笑了,“新任务?我哥知道吗?”
龙道玉一点也不意外柳恕乔认出自己,因为事实上,这看似是“林航”和柳恕乔的第一次见面,但“林航”这个人已经代表保险行业在这个圈子混了很多年了,柳恕乔有这个人的所有资料,清楚这个人底细,他知道他喜欢健身,但迫不得已留着肚腩,知道他洁癖,但迫不得已要在指甲里留点泥,他甚至知道他和自己一样,喜欢对着一副不知所云的抽象画一坐一整天,但别人一问他又一定要装困说自己欣赏不来这种高雅艺术……
现在看,这个他默默关注了一段时间的“林航”是不见了,但幸运的是,龙道玉是个顶级间谍,他既可以让“林航”永远活下去,又足够坦然地承认自己爱干净好打扮,足够扎眼。把这样一个众矢之的留在身边,柳恕乔觉得自己仿佛也能松下一口气,哪天哪怕是不小心洗了头,也没人盯着他突然问“主任,你这两天不忙了?”这种让他下不来台的问题,他偶尔能说两句不带脏字的话,坐在角落心安理得用敦厚温柔的眼神注视着这个房间,享受他赢来的一切。重要的是,没人会发现他的变化,等他功成身退坐在采访镜头前,他可以说这一切都是“温良恭俭让”教会他的。
他原本不喜欢龙道玉,甚至是恨死了他,但想起戈菲,想起他唯一闯不进去的戈菲的精神世界就是被这个人霸占了多年,他再看他旁若无人迈着俊秀的步子,穿过肮脏的人群走向他,他突然觉得这或许是上天给他的新启示,这人身上闪着他渴望的光芒。
想到这,柳恕乔感觉自己正被一个巨大的漩涡裹挟着越卷越深,人们都说大海深处是恐怖的,但他的经验,他今天的一切都是靠跳坑得来的,现在他身后一片汪洋,还没输过……
柳恕乔眼波流转,昨夜让戈菲跳上那辆出租车也没那么糟糕了。
龙道玉发现柳在出神,于是猛灌了几口酒,也把身体里残存的酒气吐在柳脸上,“你哥……我跟他说了,只是他这几天从头到晚地睡觉,都不爱看手机,也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了。”
柳喝得有点太多了,脑袋一下没撑住,倒在了龙的肩膀上,“人家林总是同性恋吗你就胡编乱造?”
龙,“他是不是同性恋,你都一早看出来我是谁了,我现在当林航,我是那他就是。”
说罢,龙道玉把手抚上柳恕乔的下巴,把他的头放到自己颈窝里更舒服的位置。
柳迷离仰面望他,“你是不是同性恋,我自有判断。你和我哥,你们俩规矩定的很死吧,你只能在上面,和跟女人谈恋爱没什么区别,所以你根本不是喜欢男人吧?真正的同性恋可不是这样的。”
龙继续用手一下一下抚摸柳满是胡茬的下巴,这些胡茬硬得像特殊培养过,简直刺手。
“柳主任好像很了解同性恋?”
柳:“你今天不就是为了这个来找我的吗?你为了利益可以不顾一切,跟我哥完全不是一种人,你们走不到一起,我很多时候觉得,你反倒和我有点像……”
柳恕乔自说自话,眼中醉气十足,泛着春水,“所以呢?考虑考虑我吧?”
龙:“你不怕我害你?”
柳扬起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用,他总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这味道像极了戈菲的头发,让他又恨又忍不住想靠近,每说一句话,他都要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一点,“那你要害我吗?”
龙道玉沉默了。
柳:“你看到了,这一屋子人,没了我,没人会接纳你。以后我看着你,你离开我哥,我也放心。”
龙:“可柳主任刚才不还说我喜欢女人吗?我跟着你,和跟着你哥是不一样的。”
柳扬起下巴垂眼看林的嘴唇:“一样的。”
龙道玉眼中闪过一丝什么,柳恕乔捕捉到了,但短暂大脑短路,再回过神,龙已经凑了上来。两人就这么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距离无限缩短,龙道玉说话都要斟酌哪个词的口型小,“哈……你哥知道吗?”
柳:“他不用知道。”
龙:“他迟早会知道,你打算怎么面对他?”
柳:“他要照顾孩子,没有那么多时间关注我。”
龙:“你不怕把他逼死?”
柳:“苯中毒量不大死不了人,我有的是钱养孩子一辈子,孩子不死,他也舍不得去死。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人活一口气,我给他找了足够长的一口气。”
龙忽远忽近,远不到两厘米,近却怎么也贴不上,柳恕乔不得已分神,有些烦躁,“他照顾孩子久了,等孩子上了高中,他自然会想起当年照顾我的情形,想起自己应该是照顾人的那一个,而不是被你照顾的那一个。到那个时候,他自然就会回来了,我也能保你功成名就,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说这话时,柳恕乔明显想抵抗酒力,尽力说得有逻辑一些,于是他主动和龙道玉拉开些距离,让自己清醒一点,谁想“林航”听完却是轻蔑一笑,揽着他的后脑勺就霸道地拉了过去,要碰上的一瞬间,他露出了龙道玉的脸,眼神无比清明地盯着他,“所以我可以理解为,如果戈诚不中毒,你达不到这些目的,对吧?”
柳恕乔一愣,瞬间清醒,一把将龙道玉推开。
龙颇为浮夸地摔在地上,矮下一截,刚好露出了后面不知从何时就已经站在门口的戈菲,他怔怔看着二人,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所有对话——戈诚生病不是意外,而是柳恕乔蓄谋已久的阴谋,目的是把戈菲牢牢拴在身边。
五雷轰顶都不足以形容戈菲此刻的心情,他像是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有一股冰冷刺骨的寒风来来回回从中穿过——万、箭、穿、心。他张着嘴,喉咙却被这股洪流堵住,发不出声音,每多看柳恕乔一眼,这种痛苦就徒增一倍,“你……你……”
柳恕乔不可置信地怒视龙道玉,“你不是跟他提离婚了吗?!”
话一说完便同时有三把枪顶在了龙道玉的脑袋上,与此同时,门外又冲进一伙儿拿着枪的服务员,对着众人就是一通不着边际地射击,那三个人都被巨大的枪声晃了神,再要扣动扳机时,枪下已经空无人影了,三人快速反应扑倒柳恕乔,将他牢牢压在防弹衣下。
两方当即开始噼里啪啦地交火,场面瞬间失控。
龙道玉带来的人再厉害也架不住这是人家的地盘,听见枪声,森林里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冲进来,很快就把破旧的古董木制楼梯跺得咚咚响,龙道玉见势不妙,既然该看到的都看到了,他拉着戈菲就要走。
关键时刻,戈菲却甩开他的手径直冲着柳恕乔而去,他抓起桌子上的酒杯摔成碎片,几乎是毫无犹豫就握在了手里,柳恕乔见了这一幕连忙踹开身上的保镖,顾不得枪声扑向戈菲,“哥!”
戈菲顺势把最大的一片扎进柳恕乔的胸口,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摁在地上揍,一直到身后的保镖把他拉开,戈菲这才顺着保镖们的力道站起身,双眼发直,面色发紫,他有太多话想问,可牙关却咬得比任何时候都死。
龙道玉一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心率出问题了,急着想要上前把人带走,周围却是又冲上来一波人把他牢牢围住,一下进退两难。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地上,柳恕乔边哭边笑,已经有些走火入魔了,反复质问道,“为什么啊……为什么他害的你一身毛病,差点死在丸外,你却能说他是因为太爱你了!我做点什么想留住你,就都是在害你!我不明白!”
戈菲大口呼吸,眼泪一下也涌了出来,他怒吼道,“可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你!当年!你就是把害死白恩的事情算到我头上,我都没想过真的跟你分家!我想你们父子俩关系那么好!他那么不想成为数字生命!你看不了他受苦受难,得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动手!我想你一定也要崩溃了!生病了!我心疼你心疼得不行!我想如果是我害死了他能让你好受点,我怎么都无所谓!我不可能不管你!你又何必用这种手段!”
柳嘴角抽搐,不可置信道,“你没想过要离开我?这话你怎么能说得出口啊戈菲?!”
他指着被困的龙道玉,“那你为什么执意要跟他离婚?!”
戈菲不解,“这有什么关系?!”
柳:“当然有关系!你说你是为了戈诚的户口才执意要跟他办离婚手续,可戈诚的户口,我明明一个电话就能解决!你宁愿和他纠缠,都不愿意来跟我开这个口!你面上说是要和他断干净,美其名曰刮骨疗毒壮士断腕,实际上却借着离婚的由头反反复复和他见面!你受了我的气,却连来跟我聊一下都不愿意!你怎么能堂而皇之地说你没想过离开我?你怎么能这么说?”
戈菲表情愈发惊恐:“你在说什么?!”
柳闭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发抖道:“我在说什么你很清楚,哪怕现在不清楚,你以后也会想明白的,现下的所有,不过是你的虚伪罢了。你们俩,注定还会走到一起去,却在这儿拉大锯扯大锯演来演去没劲极了。而我……”
他冷笑,语气突然平静了下来:“我就因为知道你爱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才会明白你有多不在乎我。”
听到这,戈菲仰面流泪,不知说给谁听:“你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你啊……你是我亲弟弟……是我唯一的家人啊……”
他足足念叨了半分钟,但看清一切只花了十秒。
因为其实早在上一次别墅区告别,他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了戈诚患病的诡异,他只是不敢面对真相,不敢思考,他骗自己一切都是他想多了,虎毒尚且不食子,柳恕乔又怎么可能对这个家全无感情?他不过是太擅长捕捉人的恶意,才会把柳恕乔想得那么坏。
他已经把自己哄好了,可龙道玉却硬是撕碎了他的幻想,逼他面对血淋淋的现实。放在两个月前,他还无法想象龙道玉这个人还会在他的人生中发挥什么作用,可如今,他却又在最绝望的时候想起了他,这简直是个奇迹。如果他是一条鱼,有人正透过鱼缸观察着他,那他现在大概率像古代吸大烟吸多了的疯子,旁观者清,一定一眼就能看出来,柳恕乔是那个递烟的人,龙道玉是那个宁愿他被折磨致死也要逼他戒烟,让他清清白白去死的人。
他不为自己,就当是为了这个人的这份努力——到底该怎么做,他也探究明白了。
想到这儿,戈菲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一瞬间澄澈,脖子也转了回来,垂眼看地上的柳恕乔,用极度虐待气管的方式平复下呼吸。
龙道玉察觉到这一幕,反而停下了厮杀,怔怔地看了过去。
戈菲回过神,抽泣着向柳恕乔伸出两只手,道:“你是我弟弟,你一辈子都是我弟弟,哪怕你做了这些,我还是会把你当作我的亲弟弟,我不可能抛下你的,咱俩还是一家人,哥知道你只是一时晃神走了歪路,不是生性偏执……”
柳恕乔也呆住了,看着戈菲,一双眼睛瞪得浑圆,炯炯有神。
戈:“哥不怪你,来,哥抱抱你。”
柳恕乔失神,哪怕明白这不对劲,却还是下意识无法拒绝戈菲,起身凑了过去。
可是没有惊喜——果不其然,抱到戈菲的同时,一片玻璃又插进了他的肚子里,戈菲保持着拥抱他的姿势,在他耳边道,“柳恕乔,咱俩是一辈子的兄弟,以后去扫墓,咱俩还是要站在一起,过年,还是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既然你这么清楚我爱人的样子,那我就让你看一辈子我不爱你的模样。你连我的虚伪都不在乎,拿它当宝,那大概也不介意我虚伪一辈子吧。”
说着,他大力抽出碎玻璃,把手上的血全抹在柳恕乔脸上,然后又一次捅进去,拧着道,“上个月戈诚因为急性感染做了两次肾透析,我今天就扎你一只腰子,父母不能缺席子女的教育,既然你不愿意在家里教育他,就去病房跟他床挨床地沟通感情吧。顺便提醒你,你要想忏悔,我给你指条明道——尽早了结了你儿子的性命。你要真够狠,你不干我都嫌你不爷们。”
听到这句,龙道玉总算知道是时候了,一片混乱中,他踹飞身边几个保镖,上前把戈菲拦腰扛走。
与此同时,柳恕乔已满脸是血,怎么也站不起来,怎么也使不上力气,他痛苦地抱着自己蜷缩在地上,不管身边人如何拉他,他都听不到,从他此刻这个视角,眼前只剩下一堆跑来跑去踢来踢去的脚,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世界这么吵呢?他现在只想闭上眼永远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