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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末日情郎(26) 我好怕啊~ ...

  •   FLOWER电视大厦的一楼有一间小资咖啡厅,老板被柳恕乔特别收买过,哈笑廉只要把所有不喜欢的商业合作伙伴都约到这里,聊得不顺了,她给老板一个眼神,老板就会装作手没端稳,把咖啡泼到对方身上。

      就比如今天这个,老板通过哈笑廉的表情判断,一定是个招人讨厌的,但奇怪的是,哈笑廉迟迟没给他眼神。

      哈笑廉很意外龙道玉敢来找自己——她不意外龙会四处挑衅,但意外龙居然敢在四处都是柳恕乔眼线的时刻来挑衅。

      “戈菲可能生病了。”

      哈笑廉端咖啡的手一僵,她抬头看龙道玉,才发现对方的脸几乎是酱青色的,坐在一杯白开水前,双眼无法聚焦。她看他这个样子,第一反应是开心,接着才意识到,他今天不是来找她的,而是想通过她把一些话传到柳恕乔耳朵里,又有些失落。

      哈放下咖啡,“什么病?”

      龙全神贯注盯着柜台后的老板,听到哈笑廉的问题,忍不住用手干洗脸,最后几乎是掐着鼻梁才不让自己的眼睛变红,“不知道……我也不确定,但是……”

      哈静静看他。

      龙这才强打起精神:“我查了一圈都没找到是什么毛病,他从上个礼拜开始就有些古怪,总是记不住东西……”

      窗外下着小雨,龙道玉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注意过天气了,干洗脸的时候似乎摸到发梢有一点湿润,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淋雨了,他说戈菲总是记不住东西,自己又何尝不是浑浑噩噩地过了不知道多少天。

      而从哈笑廉的视角看,他现在简直就是一块馊掉的臭墩布。

      哈终于感受到一丝诡异,坐得板正起来,严肃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龙摁着眼眶努力冷静了一下,“最早……最早是。”

      最早是去法院那天,他在车上跟戈菲提离婚,用很恶劣地手段折磨他,给戈菲搞哭了,这种事他其实已经很久不敢干了,因为戈菲一定会生气,但那天戈菲却在一切结束后平静地给他穿衣服,好像往常他们刚结束了一次和谐的□□,直到发现自己脸上有眼泪,露出了茫然无措的表情。

      那是龙道玉第一次怀疑——戈菲的情绪不连贯了。

      但当时戈诚刚出事,所有人都忙得似陀螺,他以为戈菲只是一时受了刺激,从没往其他地方想。戈菲大部分时间看上去还是和往常一样,他能记住几点要给戈诚吃药,几点要让戈诚洗澡,几点睡觉几点起,龙道玉因此很多时候其实也不敢断定戈菲是不是记忆出现问题了,但情绪的断带却是骗不了人的,他想看不见也不行的。

      “大概从上个礼拜开始吧。”龙道玉不停转着手里的杯子,“他的情绪走向总是很奇怪,上一秒刚生气下一秒马上就忘,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你说话,又或者上一秒还很开心,下一秒马上就生气,你多问一句,他就会把昨天刚吵完的旧账翻出来,像我们从没吵过这件事一样,但其实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如果是不知道的人,多半会把说这番话的龙道玉当成借着小情侣口角秀恩爱的贱人,但哈笑廉和戈菲生活了六年,这六年他们除了只有真夫妻才能做的事其他的什么都干了,她太了解戈菲了,这个人情绪波动极小,旧账多半只有他们这种和戈菲打交道的人才会记住,戈菲自己根本是转头就忘,他只处理当天的事,情绪停在哪,记忆就停在哪。

      换句话说,这种现象出现在戈菲身上不亚于太阳打西边出来。

      她抬眼看过去,发现龙道玉此刻的表情也有些古怪,相比于单纯的担心,他的眼神里竟带着点期盼。

      哈笑廉心下一沉,明白龙道玉是想听“你想多了,戈菲这几年一直这样,他没生病”……

      龙道玉捕捉到哈笑廉神色中的凝重,心里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房子又塌了,失神沉默了许久,从怀里掏出一个SOF的袖章,放在桌上。

      SOF是特别行动队的缩写,饶是过去了很多年,哈笑廉也清楚地记得这三个字母。

      “他前几天问我,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这个袖章,我跟他说了特别行动队他才想起来,我这几次回来再回去,他每一次都当我是来给戈诚开药的,做一大桌子菜等我,哪怕我早上刚郑重跟他说过我是回来处理工作的,他早上生过气,晚上就又忘了。”龙道玉的声音有些发颤,“直到我昨天晚上回去,他又突然对着我生气,要赶我走,我以为他又能记起早上的事了,结果他说的其他话全都对不上,说什么房子他打算还是自己盖,要我去查一下吴光国在哪个监区……”

      哈笑廉露出疑惑的表情,并不能完全理解他话里的内容。

      龙闭眼长吐一口气,“都是上次我要回来处理工作那天的事儿。”

      龙道玉几乎每周都要为工作的事回一趟现实。房子他们已经商量好不再盖了,吴光国的情况他也早全都查完告诉戈菲了,而这都发生在他上个礼拜回来的那天,而不是昨天。

      “我初步判断,他的记忆在倒退。”

      咖啡厅突然静得人发慌,哈笑廉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
      那天之后,哈笑廉再也没见过龙道玉,哪怕她造访了各路名医,甚至托关系去高级研究所请了脑科学专家,并通过所有她知道的渠道通知龙道玉,龙道玉都没再出现过,销声匿迹,仿似从未出现过。

      直到某天下班,她刚刷完门禁就在一楼大厅看到了独自坐在长椅上的柳恕乔。竞选刚过,柳恕乔当选后又是忙得找不着北,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

      哈笑廉走过去,他站起来,扭头瞥了眼一旁的信箱。

      寄信这事儿已经被遗忘千年了,其他住户的信箱都是空的,只有自己家的里面塞着一个厚实的信封,哈笑廉一眼就瞧见了。

      哈意识到柳恕乔是想她拆开看看,她不明就里,却还是把包扔给对方,自己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本书外加一大摞打印出来的文章,哈笑廉随便翻开一页,看到标题写着:记忆顺时理论。

      哈笑廉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龙道玉其实早就查到了戈菲的病,他之所以在她面前表现出茫然和疑惑,甚至是慌乱,都是因为他不想任何人轻易相信他的判断,只有他表现出不知所措,哈笑廉和柳恕乔才会竭尽全力地从头寻找真相,戈菲的病才会多一丝希望——万一他们能找到他不知道的消息呢?万一结果只是他想多了呢?万一一切都是他粗心弄错了呢?万一柳恕乔找人好好调查过就能发现只是误诊呢?

      可惜结果却是毫无意外的,哈笑廉想龙道玉应该是对自己很失望,才最终寄来了这封信。

      此刻的柳恕乔始终远远站在两米之外,对待她手上的报告像对待炸药包。

      ——“人的记忆像一件永远织不完的毛衣,如果有一天针脚松了,只要轻轻一拽,它又能变回一团毛线。”

      哈笑廉读到开头这一句,心沉了下来。

      一整本书加上几篇发表过的文章讲的都是这句话——人类的记忆是随着时间顺势流逝形成的,如果神经元出现松动,那这些记忆也可以再随着时间逆势倒流回原点,例如如果一个姑娘在18岁开始记忆倒流,且失去了新记忆的输入,那在她19岁生日那天,她将在蛋糕上插“17”的蜡烛,在20岁于镜子里见到16岁的自己,在21岁坐在15岁的高中课堂学立体几何……在36岁回到出生的那一天,哭着抓住妈妈的一缕头发,最终失去所有意识。

      戈菲今年33,如果每天无所事事,过得周而复始,严重缺乏新记忆的输入,那按一日倒流24小时的速度,他在七年后就会回到初遇龙道玉的那一天,在八年后完全不记得龙道玉这个人,在66岁就会彻底失去这一生的记忆,像从来没来到过这世界一般,如烟消散。

      哈笑廉惊恐万分,不敢相信这种看上去完全就是胡编乱造的理论竟然能上科学期刊,她把书快速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来,这大部头洋洋洒洒几万字,愣是没有个解决办法?

      她猛地抬头,想跟柳恕乔说些什么,却发现他已经坐回到长椅上,双手捂脸,片刻后才直起身,红着脸深吸一口气道:“妻与田,是妻与田。戈菲当年为了能逃回来,和他交换了自己的某样东西,很可能就是记忆。肯定是那个王八蛋,我现在去找都找不到他!”

      哈笑廉意识到他原来也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只不过同样不敢面对罢了,她连忙把手里的书翻到封面,又检查了几篇文章,发现作者都是同一个人——“钱一线,咱们得找到这个人,他做了这么多研究,肯定会有办法的!”

      柳恕乔随即双眼切换至呆滞,苦笑一声:“早就用不着咱了。”

      哈:“什么意思?”

      “钱一线已经消失了快两周了,他的家人报了警,但他人至今下落不明,监控显示,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蓝铁城民政局。”柳恕乔抬眼,哈笑廉第一次察觉他的绝望。

      *
      游乐场住进了一个姓钱的新邻居,龙道玉介绍说是老刘的同事,替老刘来帮忙的,戈菲一开始对这话存疑,但后来就信了,因为他和对方接触过几次后,很快就发现老钱人不错,和他说话自己心情都舒畅起来了,应该是个常年在一线安抚离婚夫妻的老手,让人安心。

      老钱不会常来打扰,只有龙道玉邀请他来吃饭他才会来,戈菲白日里几乎都见不到他。

      戈菲几次私下找他,表达想留对方一个联系方式,对方也都拒绝了,表示这是不合规矩的,戈菲继而又觉得老钱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但耐不住戈菲见缝插针,每次都拦着老钱想聊几句,一次趁着龙道玉不在,老钱也忍不住好奇,“戈先生找我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戈不好意思:“不是我,是为我爱人。”

      老钱:“龙先生?”

      “是。”戈菲又是一声叹息,面露难色,“说来尴尬,他因为我最近遇到不少事儿,尤其是在外面,我总觉得他可能挨欺负了回来也不说,最近我一想这个事儿就怕的不行,很担心他精神出问题,你说好好一个大男人,还什么都没干呢,精神病了可咋整?所以……我是想拜托你,能不能在外面帮我找一个精神科专家?”

      老钱呆住了。

      戈菲立马解释:“钱我来付!我也会给您报酬!虽然我那几个朋友也都很可靠,但他们和我爱人走得太近了,我怕他们说漏嘴,所以觉得找您是最方便的。毕竟……您应该不会把我这些话说出去吧?”

      老钱愣了一秒,很快认真点头:“当然。”

      *
      两个小时后,龙道玉刚听老钱说到“还什么都没干呢”,就又红了眼眶子,他有时候是真觉得天都塌了,破了个大洞,他没撑住,现在就挂在他脖子上。

      老钱是个学究,跟随龙道玉,纯是为了自己的研究,看到龙道玉这副模样,立马拿出了笔记本,快速写下:1月2号,观察对象龙某,又崩溃了。

      然后嘀咕着走开了。

      夕阳西下,风景美得像人生大结局,戈菲和王笛汪子涵正站在旧屋废墟前说话,龙道玉看着那个单薄到尖锐的肩膀,至今想不明白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扛起那么多东西的?一个被视作另类的人,从来没被接受过,到底从哪来的这么大能量?

      被父母疼被兄弟爱被同事尊敬被朋友喜欢,这个人到头来却还是长了教训,学会永远做好一个人面对所有苦难的准备,永远会爱人,身上简直看不到一丝被人惦记的好。哪天走了,除了柳恕乔那个变态都没人能记住。明明还什么都没干呢,却总是一无所有先找上门,然后容他轻描淡写,一哭而过。

      还什么都没干呢。

      这个又孤单又轻薄的人啊……

      想到这,龙道玉望着天深吸一口气,用了十成功力将所有痕迹都收拾好,走上前去抱住戈菲就啃了一口,汪子涵吓得赶紧推着王笛跑了。

      戈菲正头头是道地给人分析案情呢,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口吓了一跳,

      龙道玉只用了一秒就分辨出戈菲的记忆回到了塌房的那一天,又用了一秒分析出他当天正处于男子气概爆棚,保护欲爆棚,想找人算账的情绪。

      于是两秒后,他钻进戈菲的怀抱,抠着戈菲的手让他摸自己正在战战的两股,像个大蛆一样扭,“老婆~!咋办啊?房子塌了,会不会还有后手啊?我好怕啊~咱晚上睡哪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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